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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联吴制魏(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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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也不是完全相同。反对曹操这一点是相同,但做法不同,周郎有我无法模仿的地方。”

“什么地方?阁下是不是比他年长?”

“和年龄无关吧?周郎他……怎么说才好呢?……毫不犹豫。”

“那是果敢啰?”

“很难说清楚。”

鲁肃否定用“果敢”来形容周瑜,大概光用这两字没办法说得贴切吧?

孔明已大略体会出来了。鲁肃是刘备型的人物。不管说什么为天下苍生,就是无法攻打恩人的遗孤。和鲁肃相比,周郎又似乎和孔明相似。如果能自己裁决,孔明必定毫不犹豫地攻打襄阳的刘琮吧。

“和鲁肃比起来,周瑜恐怕更难缠。”孔明这么觉得。

“不谈这个……”鲁肃改变话题,“阁下不像令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不是说像吗?”

“容貌是像,声音也像,但内涵不像。对,就是内涵不像。”

“是吗?”

孔明突然沉默下来。他大概十五年没见过哥哥了。七岁的时候分开的,当时哥哥已经是大人了。在和孔明分手之前,哥哥刚过完被认定为成年的加冠仪式。尽管说是大人,哥哥也不可能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孔明自己也有所成长。尤其在想法方面,如果两个人相同才是奇怪呢。

哥哥臣随孙权,据说目前人在柴桑。虽然一直有信函往来,十五年来的首度会面,也足够让孔明兴奋的了。

长江的水波之间,突然浮现继母的容影。

一到柴桑的阵营,孔明立即去哥哥那儿,打算次日才与孙权会面。为养子的事往来于荆州的那干人也在哥哥身边,孔*情宽松不少。

“娘呢?”孔明问。

继母也是母亲,在儒教体制下,询问双亲起居,是为人子的义务,当然要先问才行。

“很健康,在阳都那段期间常生病。迁来江东之后,就绝少生病了,想必是水土较能适应吧。”诸葛瑾说。

移居江东之后,继母身体意外地转好,此事曾听往返荆州、江东的甘海多次提起,孔明也知道。

“哥哥身体健康,是最好不过了。”

“不,我也已经三十过半了……今天我们就全不谈公事吧。”

“好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孔明一下子觉得温馨起来,也许应该说,哥哥这边表现得比孔明更为热络。孔明在这时候发现自己心中居然有冷峻得令自己都吃惊的东西。他之所以想辅佐刘玄德,其实是因为自己受到刘备那不可思议的热情所围绕,让自己觉得活得像个人样。刘备是需要孔明,但孔明可能更甚于此,没有刘备也许无以活下去呢。

“比我想象的还要圆熟。”哥哥说。

“哥哥是指我吗?”

“是啊。我从甘海口中得到的印象,你似乎像被研磨过的刀子那般。”

“哦,甘海这么说吗?”

“不,甘海倒没这么说,是我从他的话中察觉出来的。娘对你也有点心疼,曾提说你不知变成什么样子?”

“这又……”

孔明听说继母为自己的事心疼,胸口一下子绷紧起来。

“我回去会告诉娘,你的情况比想象的还好。”

“谢谢。”

话题转至乔的事,他是诸葛瑾的次子,当了无子嗣的孔明的养子,最近才过门。孔明告辞的时候,诸葛瑾说了一句话:“讨虏将军喜欢唱戏。”

孔明思索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既然讨虏将军喜欢唱戏,就顺着他唱双簧吗?然而孔明并不知道江东此刻正唱什么戏,又如何切入话题?

“哥哥的意思应该是讨虏将军喜欢作戏。”

孔明认为大致上已能正确解读哥哥的哑谜。

隔天,孔明获孙权召见。孙权以道观作为本营,但房内并无其他人,孙权单独召见孔明。孙权较孔明小一岁。他突然对孔明说:“我已经决定*老贼曹操。”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无须孔明费口舌说服了,顶多也只是协商结盟的细节而已。

“在下知道了。这对我方而言,也是可喜的决定。”孔明说。

“孔明,我找你来,不为别的事……”孙权说。

其实孔明并不是被召来,而是自愿来柴桑的。但在孙权眼中,只要是来柴桑的人,都是他召来的。

“大厅就要召开会议,”孙权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列席说明为什么主战,也就是要你在席上大骂曹操这老贼,并主张要*他。可以吗?”

“好的。”

孔明点头。这大概就是哥哥所谓的孙权喜欢唱戏吧?事情虽然已经决定,但他还需要戏剧性的舞台。孙权打算利用孔明这个新面孔的一搭一唱,把舞台弄得有声有色。

“南方的奏案真细致。”

孔明抚摸奏案的表面。北方的奏案通常比较厚重、粗陋,南方则较轻巧,装饰的雕纹也较漂亮。

孙权猜不出孔明的心意,便故意转动身子。

“讨虏将军是打算利用大厅的会议,一举提高士气吗?”孔明说。

“没错。所以,必须请你大声疾呼。”孙权转回身子,回话道。

“请将军在会议上装出无法决定该主战还是主和的样子。”

“当然,我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让麾下重臣屏息望着苦恼的主君……在下决断那一瞬间,势必可以大大提高士气。”

“你很能了解我的心意,比子瑜还要敏锐。”

“不,家兄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是吗?也许是吧。”

“也许有点冒昧,可否请将军下决断之前暂时退席?在下认为这样可能比较好。”

“要吊足大家的胃口吗?”

孙权单边脸颊浮起笑容。孔明则又用手抚摸奏案,凝视着孙权,问道:“这可以一刀两断吗?”

“可以……就这么办吧。”孙权回答。

不久,孙权召集部下在大厅开会。主战派巨头周瑜尚未从任地鄱阳赶到。议题是从与曹操开战或投降,二者选一。如果决定与曹操开战,就将和顺汉水南下的刘备共同作战。

“刘豫州派遣军使来了。他是子瑜的弟弟,名门出身,我们先听他说说豫州的意见。”

孙权要求孔明大展其辩才。

强弩之末势亦不能穿鲁缟。

孔明首先引用《史记·韩长孺传》中众所皆知的成语。鲁缟,即鲁国所织、质地极薄的丝布。再怎么强的弓所发射出来的箭,一旦到达它最远的极限,其势便失,此时的力量就连薄丝布也无法射穿。

孔明的意思是说,从邺城出发的曹操军,到达长江流域,就形同“强弩之末势”。

接着,孔明又指出曹操水军极弱,在玄武苑的湖内做水战训练,如同鲁肃所说的,简直是办家家酒。曹操军真正有水战经验的,只有江陵的水军而已。他们还是曹操从刘表那边夺取过来的,对曹操没什么忠诚可言,其中甚至有一些将领也许想伺机复仇呢。——这样的对手,有什么好害怕的?

“话又说回来,这一阵子,东吴的水军不是把荆州黄祖的水军打得体无完肤吗?这种胜利的*,应该还没有消失才对。诸君当中,有许多人都打过这场胜仗。而敌军应当比那时候还要弱,因为他们是被以往毫无关系的曹操所指挥,而曹操和他的主将都不懂水战。我们岂有败给这种对手之理?如果不战而降,不被几世史家耻笑才怪。在下现在甚至就听得到他们的笑声。这真是可耻的事啊……”

孔明的语气一点也不激动,但是句句刺入众人的胸口深处。

“曹公拥戴天子,我们如果违背他,将会被称为朝敌。”

和平派的张昭,提出的反论显得软弱无力。

“曹公并非拥戴天子,而是挟持天子。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如果说这样也算是拥戴天子,那么,以前的董卓也算么?不遵从这个凶恶的董卓的,可有人被称做朝敌?”

对于孔明的嘲讽,张昭毫无反驳的余地。

孙权则依然扮演苦恼主君的角色。

“曹操是在天子身边的汉贼。”孔明果断地说,“打倒此贼,才算是天下的忠臣,不是吗?曹操一旦败逃于北方,就无威胁东吴的势力存在了。刘豫州的荆州和孙讨虏的东吴都将立足于不动的基盘。如此形成三分天下的局势,天下众生也可获得安养。”

孔明在此特别强调,对曹操作战之后,荆州将为刘备所有。

如果周瑜也在场,恐怕会反问:“谁规定战后荆州归刘备所有?”

如何反驳这一点,孔明也早有准备。

其实东吴也是力有未逮,沃野千里是事实,但耕作的人却很少,也就是人口过疏。耕作的人少,意味着拿武器作战的人也少。

刘备虽说是败逃,然而刘琦有万余兵众,关羽也有大约同数的兵众,加上当阳几乎无战而逃的兵众约一万五千,总共约有四万兵力。

东吴对外极力隐藏兵力,其实兵力极少,四万的刘备军对孙权军而言,如同救世主一般。但是,东吴的领导层绝口不提此事。不,应该说,就连领导层当中,也仅有少数知道实况。

“我方的确是前来求助,但,也是帮助贵方。”

孔明打算最后再提出这句话。他老早就从江南各地的佛教徒集团得知上述的事实。遭笮融杀害的豫章郡佛教徒集团领袖徐习之弟徐季,一直都传递各种大小情报给孔明。孔明随时可以掌握东吴方面的正确兵力。不过,孔明打算不到最后的关头不打出这张王牌,因为要是有人质疑“是谁提供这个情报给孔明的?”第一个被怀疑的,恐怕就是孔明的哥哥诸葛瑾。

在孔明提出刘备领有荆州的主张之后,周瑜才从鄱阳赶来参加会议。看到周瑜回来了,孙权便站起来,说:“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我到另一个房间思量。”

“将军!”鲁肃对着临去的孙权背后叫道,“如果将军想向曹操投降,属下也不再坚持。毕竟属下也出自临淮东城的名门,曹操应该也会用属下吧。属下只要乘着牛车,带几名随从,和士大夫打打交道,还是可以过此余生的。只是,容属下失礼,讨虏将军是新兴的家世,并非多显赫的名门,可不知喜欢名门的曹操会如何对待讨虏将军您了?”

孙权一边听着鲁肃的话,一边缓缓地走出大厅。

时间花得比孔明预期的长得多,想来孙权还是喜欢作戏,很欣赏自己的演技。

不久,孙权返回大厅,只见他拔起腰际的长剑,用力砍向奏案,随着剑的“咻”声,涂着红漆的美丽奏案,一下子变成两半。

“从现在起,要是有人提说要投降的,就是如此下场!”孙权吼道。

这时候,孙权才公布曹操的书函,也就是那封上面恫吓说“方与将军会猎于吴”的高压挑战书。将领们莫不愤慨,孙权正欲借此愤慨提高战力。

于是,孙权下达动员令。

“先出动三万兵力吧!”

虽然孙权这么说,但孔明看穿顶多只能动员两万。

此时,刘备采纳鲁肃的建议,在樊口驻扎二千名水军。孔明透过徐季集团,送密件给刘备。内容是:“水战可委诸东吴。”

刘备担心纵使能与孙权结盟,要是对曹操作战没有什么实绩,恐怕影响战后的利益分配。不过,孔明担心的倒是别的事情,那就是:关羽所率领的水军乃汉水水军,并不谙长江水战,甚至未曾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如果对曹操作战失利的话,将不利于战后的立场。

徐季特地赶到樊口,向刘备传达为何要将主导权让予东吴军的理由。

“是吗?说的也对。”

刘备很干脆地谅解了。

曹操统率号称八十万的大军,泛着长江,浩浩荡荡而下。所谓号称,通常都超过事实一倍以上,曹操军充其量只有十五万上下。

本来曹操为保存战力,打算暂时停留江陵一阵子,但为顺势,却较预定更早进兵。

其实,当中还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曹操军中恶疫正在蔓延。曹操军的主力是远自中原而来的将兵,时令已过阴历九月,长江沿岸对这批中原出生的人,正是所谓的瘴疠之地。缺乏免疫力的将兵立即染患水土不服症,士气一天天低落。没有染患水土不服症的当地将兵,原本隶属于刘表麾下,对践踏襄阳的曹操,只有憎恨,谈不上忠诚。

延迟一天,军势就低落一天。而顺势而战却是曹操此次作战的基本原则,无奈如今军势直线下降。

曹操军抵达赤壁。诗人曹操决定在作战之前做诗配曲,让将士合唱。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水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想慰劳、鼓励远征的将兵,空虚的内容只会招致反效果,因为他们内心充满乡愁与厌世感,不能避开这些不谈。因此,曹操一针见血地歌咏人生如朝露,正好抓住他们的心,然后加以撼动,再紧紧抱住,使其沉静下来。曹操想从心底鼓舞将士。

曹操在赤壁之战前夕所作的诗《短歌行》,被视为不朽名作,收录于《昭明文选》中。

青衿,是书生的衣服,悠悠我心表达对它的眷慕。这儿的书生是指年轻的士兵,眷慕他们的人,则是指我这个总司令曹操。

我曹操渴求人才,如同欣然接纳山、海、土、水,希望它们更高、更深—般。以前的圣人周公,一听有人才来见,即令在用餐当中,也会吐出口中的食物,急忙出来迎接,天下之士由此心服。我愿将此心自比周公之心,热切延揽人才。但愿诸位不要辜负我的期许。

歌声响彻赤壁的天空,声调带着悲伤。曹操自己也低声吟唱,但心情却振奋不起来。因为刚刚幕僚才来报告染患疫病的将兵人数,数目远比前一天更增加许多。

“非速战速决不可。”

曹操喃喃地说,接着又继续吟唱自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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