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府的守口市以出产著名的“守口萝卜”咸菜而远近闻名,但随着大阪市区的不断扩大以及工厂的增多,其周围的耕地面积已接近为零。
森喜美惠和母亲曾经住过的公寓在京阪铁路守口市站附近,离公主大酒店前大街约五分钟路程的一条小巷里,这个“曾经”住过的公寓的地方,现在是周围围了一圈铁丝网的空地,三百平方米大小的它地上插着“××房地产开发公司所用地”的大木牌。这大概是泡沫经济顶峰时购买后一直闲置在此的。
浅见来到一家似乎比较老的肉食品店,打听了一下那幢公寓,店老板回答说,知道这儿从前有幢公寓,但不了解里边的住户。
“原来这儿的住户不少哩,才三年的光景,一下子全变了。”店老板说道。
看来只有去市政府查一下搬迁情况了,不过人家能否痛痛快快地告诉你,这还没准儿。
已接近傍晚,无论去哪儿都晚了,市政府只得明天再去。浅见在附近的一家便宜饭店住下,每晚六千五百日币,便宜是便宜,不过房间非常旧且窄。
进了房间,先给东京的龙满家去电话,问龙满太太是否有green制药公司职员的花名册。
“哦,有的。”
“请查一下名册里有没有森喜美惠这个人的名字,她好像是在大阪分社上班。”
浅见过了十分钟又打了一次。
“没有找到,为了慎重起见,也查了一下东京总社的。”
“没有吗?”浅见有些失望。
“那位姓森的,是什么人?她和龙满有何关系?”
“不,不是那意思,我想说不定她就是去淡路岛那家寺庙里取骨灰的人,明后天就会搞清楚的。”浅见寒喧了几句,本打算暂时挂断电话,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请稍等一会儿,您查的是哪一年的花名册?”
“去年的。”
“有没有旧一点的?比如说三五年前的吧。”
“有,我丈夫在这方面非常心细,花名册虽说年年都要更新,可他年年都会收藏。三五年前的不用说,甚至还有三十年前的呢。”
“那么,查一查三年前的吧。”
“找到了。”龙满太大提高了嗓门。
“她曾经在大阪分社经营管理部,头衔是财务科的主任。住在大阻府的泉大津市——”森喜美惠是三年前从那儿去白谷饭店打工的,所以她在大阪的最后住址,应该是泉大津市,视其情况,说不定喜美惠去了长门后,她母亲一个人仍留在该地。
浅见拨了一下花名册上的电话号码。电话里传出“您拨打的电话已不存在”的电话录音。
当晚,浅见在车站前的一家拉面馆吃了一大碗豆芽拉面,由于预感到“调查”遇到了难题,洗完澡、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能入睡。
泉大津市,靠近临海工业地带和关西国际机场,从大阪的难波站乘一小时左右的电车即可到达,它作为大阪的住宅城,近年发展迅速,各大企业的住宅、公寓多集中在那一带。
green制药公司的职工名册中,森喜美惠的地址,就是其中之一。森喜美惠的住房在一幢七层公寓的五楼,那幢公寓很一般,可能是十多年前建的。不过,如果是出售的公寓的话,可以推测森喜美惠母女的经济状况不算差,财务科的主任相当于哪一级干部尚且不知,不过收入一定不会太少。
无论是一楼的信箱,还是507号房间的门上都没挂“森”字样的木牌。
浅见按了下门铃,能听到室内的门铃响,但似乎没有人祝于是,浅见按响了隔壁叫“竹下”的邻居家的门铃。
“来——啦!”室内响起一个女人的应答声,房门被打开了,门口出现一位身材粗壮大妈般的女性,性格好像极爽朗。
“您是谁?”她瞪圆双眼问浅见。
“我是来找森的,好像不在,是不是搬了家?”
“哦,找姓森的……已搬走近三年了。”
“是吗,喜美惠搬哪儿去了?她母亲又去了哪儿?”
“咦……”
那位邻居露出吃惊的神态说:“喜美惠的母亲已经死了哦,或许因为如此,她才搬走了呢。”
“什么,死了,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浅见虽说吃了一惊,但回想起来,这也并不意外。
“那么,森现在在哪儿,您知道吗?”
“这个嘛,不太清楚,倒是说过要回长门,但后来一直就没联系过。”
“是吗?”浅见接着问道,“这公寓是出售的吗?”
“不,是借祝”
浅见本来想到,如果是买下的,那一定还有钱没有付清,通过此便可以找到她的新地址,看来这条路已被堵死。
“姓森那家搬走后,这套房子一直没人敢去租,说是有幽灵,最近好像好了些。”
“幽灵——?为什么?”
“你真笨,森喜美惠的母亲不是死在里边吗?故才有此流言,弄得房东挺为难呢。”
“她母亲是病死的吗?”
“听说是这样,可能是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吧。不过谁都不知道。据说等喜美惠下班回来时,身体都变便了,当时还进行了司法解剖什么之类的呢。”
“她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喂,我说,你居然不知道吗?”对方马上露出怀疑的目光。
浅见则平静地说道:“对,虽然见过她母亲一面。但不大了解。”
“是一位相当不错的人呢,老实善良,不大爱说话,那屋里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所以连她去世时,大家也没注意到。”
“对于喜美惠母亲的死因,或许仍有一些疑点,但既然做了司法解剖,得出了结论,那也只好相信,也许正是这种死法,才传出幽灵的流言呢。”
“森家经常有客人来吗?”
“不,几乎没看到过。”这位邻居把头摇得像个拔浪鼓。
“我和森家做了六七年邻居,包括她母亲过世后的告别仪式,见到她们家的来客也不过五六回吧,她家好像既无什么亲戚,又不大与邻里往来,哪像咱们这号人。可能女儿的性格也像她母亲吧,森喜美惠也不大善于交往,极少有朋友,我这个人就是自来熟……对啦,你和喜美惠是啥关系……”说了这么一大堆后这位邻居才对浅见的身份发生了怀疑,从年龄上看不像是恋人,而且还是个操东京腔的小子……总而言之,在她那张大圆脸上写满了问号。
“我们是金子美铃爱好者协会的朋友,在东京、大阪召开的联谊会上见过几次面,以后就没见到她了,所以过来看看。”
“哦,金子美铃是演员吧?”
“不.是位诗人,很早以前就故去了,她是森喜美惠的故乡长门市人。”
竹下夫人流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来。
在乘南海电车回大阻的途中,浅见的脑海里勾画出一幅幅的图画来。
森喜美惠离开大阪仿佛是因为她母亲的过世,但也不排除她辞去green制药公司的工作以及返回长门市的汤本都与此无关。
然而,她为何要那样去做?这多少有点奇怪,同时无法找到她为什么非要在母亲死后才回去的理由、而且喜美惠的返乡疑点较多。
喜美惠对故乡并未留下什么好的印象,这单从她高二就离家出走这件事上就能看出。那么,她为什么偏偏要返乡呢。
而且,仿佛又是因为被儿时的朋友碰到后,才又离开了长门。
浅见想说不定她离开长门与龙满遇害案有关。
这样一分析的话,总觉得九月十号,她和龙满一起去观看南条舞蹈节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再进一步分忻,也许她在白谷饭店打工这本身就是伪装的。
比如说那“伏击”一说也可以想像,如同大蜘蛛在物色猎物一样。虽然那些都是胡乱的推想,但有时候,某种直觉也具有一定意义的。
green制药公司大阻分社在大阪市中心的修道町,这一带自古以来就是与药品相关的工厂及公司的集聚地,白瓷砖墙上以green的第一个字母为公司标记的“g”格外醒目。
浅见在公用电话里给森喜美惠从前的同事青木美佳打了个电话,电话号码是从龙满太大那里弄到的。
“我是森喜美惠的朋友,姓浅见。”浅见的话音未落,对方就“氨地一声惊叫了起来。
“能不能在您中午休息时打搅一下。”浅见看了下表,差一分到十二点,他是卡准这个时间打的电话。“哦,这个……”青木美佳犹豫了片刻,便爽快地答应了。
“那么,在附近的一家餐厅,一边吃一边聊好吗?”“行。”
浅见问了一下餐厅的地点,便在门口等着,青木说她穿一件宽松的长外套,很好辨认。
浅见一眼就认出了美佳,从职员名册上看她比喜美惠小四岁,略带茶色的秀发随风飘逸,朝着浅见小跑而来。”
两人慌忙寒喧了几句,便进入餐厅,正值中午时分,店内十分拥挤,但他们还是在靠墙的地方找到了位子,坐了下来,然后正式交换了名片,美佳拿着“旅行与历史”的名片,慢慢地欣赏着。
女招待端来冰镇水,美佳不假思索地说:“蛋包饭。”浅见也要了一份。
“森喜美惠目前在哪儿?”美佳边喝水边问。
“去向不明。”浅见明确地回答道。
“哦,仍然……”她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我想问一问,您与森喜美惠是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
“哦?……
“不,我准备追她,”浅见装着苦笑了一下说,“不过,等我自己意识到这个时,她已消失了,原指望与她最要好的青木你可能会知道一些,看来,我要白跑路啦。”
“对,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这么说,森喜美惠在您面前提起过我喽?”
“是的,在公司里,好像你俩最合得来呢。”
“是吗?森喜美惠这样说过吗?……”
美佳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职工名册里,一共有八位女性,从中挑选出青木美佳,完全是浅见凭感觉而定的,因她俩的年龄相差不大,就这一点,在有的场合还算灵验,这次似乎也是歪打正中。
尽管这样,要在平时,浅见自己也会讨厌自己的这种欺骗行为。
“有关森喜美惠辞职的理由,您听到过什么没有?”
“这,我一点都不清楚,只是她母亲去世以后,她的变化蛮大,当时她对我说,没准她会辞职不干了,说这话没几天,她还真的打了辞职报告,从此就不来上班了呢。半个月以后,她回来领了工资和一些私人用品,就再也没见过她啦。临走时她说,什么时候咱们好好聊一聊。
“凭您的想像,她会出什么事儿?”
“真的一点不知道,她母亲的去世确实对她打击较大,可葬礼的时候,并没感觉到她会辞职。但是连休三天以后,再来上班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吧。她本来就不大爱说话,这下就更沉默,好像不仅仅是受到失去母亲的打击似的。”饭端了上来,两人中断了谈话。
“听说蛋包饭源于大阪,确实不错。”浅见倒不是吃粗粮长大的,不过他确实从心底里这么想。
“真的,太好啦。这家餐馆的最好吃呢。”
“哦,怪不得这么香哩,而且分量也足,比东京的要大三五成吧。”浅见一边用勺子把上面的西红柿酱往周围抹,一边说道。
青木美佳忍住笑问道:“在饮食与女人之间,看来浅见更喜欢吃呢。”
“啊?一一一”
“森喜美惠把您给扔了,您并不怎么痛苦呢。”
“这个嘛……”浅见的“伪装”出了破绽,他在心底里暗暗叫苦,不过,他马上笑出声来。
“哈哈哈,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所谓情人关系,那是我瞎编的。”
“什么,你刚才说的是假的?”
青木美佳的笑眼立刻变成了谴责的目光,如果不是在吃饭的话,恐怕她会立即起身走人。
“因为我想您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我想告诉您—些事儿。”
浅见放下叉子和勺子,认真地说道。而且像是被美佳的气势所压倒似的,正襟危坐,与餐桌隔一段距离。
“东京总社的两名职员相继被害,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吧?”
“当然知道。”
“其中的一个叫龙满智仁的,在遇害前一周左右在山口县长门市与森喜美惠见过。”
“什么?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不过森喜美惠和龙满见面却是事实。”
浅见从兜里掏出南条舞蹈节时两人的照片。
“啊,是森喜美惠,那么,这个人就是龙满喽?”
“对,是龙满智仁,请看这儿的日期是九月十号。”
“哦,对。”
“森喜美惠大约在三年前开始在这家饭店打工,但是,最近——总而言之,龙满被害后,她立刻辞去工作,目前行踪不明。”
“这样的话,龙满事件与森喜美惠辞职的事儿有什么联系喽?”
“不知道。”浅见摇了摇头。
“你说不知道……不过,这儿有照片儿,恐怕不能说没关系吧?警方怎么看?”
“警方可能还不知道有这个呢。”
“什么,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因为我是有名的侦探嘛。”
因为浅见说得很认真,青木美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行啦,行啦,待会再聊,咱们先吃饭。”
浅见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了勺子,美佳虽然也拿起了勺子,但显然已没多大食欲,于是她把叉子和勺子一起放在盘子旁不吃了。
而浅见则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的,叫服务员把餐具撤下,要了两杯咖啡,擦了擦嘴说道:“刚才我说我是名侦探,那是瞎说,不过调查事件的一些谜团则是事实,而且,在现阶段可以说是把警方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真的吗?”
“对,比如说证据之一,警方目前还没来找过你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对此事件可啥也不知。”
“即使你不知道那件事儿,但对森喜美惠很熟悉吧?要详细了解森喜美惠,当然就应该来找你或者至少应该到green制药大阻分社财会科来一趟。总之,警方目前还没察觉到森喜美惠与这案件有关联。”为了让美佳理解他的三段分析方法,浅见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时,咖啡端上来了,他们的谈话暂中断。
“这么说,你调查那两起杀人案件,是为了将新闻卖给杂志社吗?”
美佳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放的咖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