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吃惊啊……您夫妇二人受雇于加堂先生的原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对我们来说,也是事出突然,加堂先生寄来一封亲笔信,信上说有这么一个宴会可不可以帮个忙。因为报酬方面非常优厚,并且同加堂先生也是我们从前的老朋友,所以就答应了下来。”
“尽管如此,你不认为这次宴会很奇怪吗?而且电话打不出去,车也被开走了,最后还受到枪击而无法离开,您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加堂先生这样做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吗?”
“是的,我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清楚。”
片冈一脸的为难困惑,始终垂着头。
谷川回过头来面对众人,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看来,只有耐心等待了,我们先回房间吧!”
于是,大家陆陆续续上了二楼。
光子靠到浅见身旁来,低语道:“谋杀剧结束了吗?”
“但愿如此吧。”浅见耸耸肩说道。
“看来,就连名侦探也束手无策了。”
“啊,那是因为每个人都像是在演戏。很难区分他们的言行,哪一部分是真实的,哪一部分是虚假的。”
“哎呀,这话听上去真是令人失望,也许加堂先生已后悔一百万日元的委托费过高了呢。”
“是吗?我倒认为过于便宜了,要是搭上我这条命的话。”
“看来,你是越来越心虚了,好了,自己多保重吧。”
两人上到二楼后便一左一右分开了。浅见不只是目送着光子进了她自己的房间,而且等所有客人走进他们自己的房间之后,这才阴郁地推开自己将要独自一人入寝的房门。
5
突然,传来一阵猛烈敲打墙壁的声音。浅见或许还在做梦吧,梦中的故事与现实的声音纠缠到了一起,因而在他睁开眼的瞬间,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咚咚”响声很大,在这响声中还混杂着“来人呀……”的叫声。大概墙壁的隔音效果好的缘故吧,这叫声较之击打的响声显得极其微弱。
浅见马上看了一下表,表针正指在十二点二十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朝房门口跑去,先警惕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之后,便走了出来。但见走廊里空无一人。行至隔壁房间的门口时,叫声一下子清晰起来。只听里面有人喊到“来人啊!”。
浅见叩了叩房门:“我是浅见,发生了什么事?请把门打开。”
里面的人随即停止了喊叫,房门开了一条缝,神保照夫隔着门缝向外张望,当神保辨认出是浅见之后,一下子冲了出来。
他穿一身白底带蓝色条纹的欧式高级睡衣。显然这件睡衣是他自己带来的,而不是事先给客人预备好的那种。
“她死了,她死了……”神保紧紧抱住浅见,犹如梦呓一般说道。
“死了?……”浅见吃了一惊。与其说让他吃惊的是“死了”这个词,倒不如说是神保那糊满泪水、因恐惧而抽搐的面部表情。不,还不单单是恐惧,悲伤、困惑和一种如孩童向母亲撒娇似的表情交织混杂在一起,显现在他的脸上。
“你说死了,不会是堀内由纪小姐死了吧?”
“嗯,嗯。”神保点点头。此时他已经一句也讲不出来了。浅见一把推开他,打开房门。连房间都无需进入,他已经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堀内由纪仰面躺在床上,嘴张得很大,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盖在身上的毛毯被掀到脚底,宽松型女式睡衣的上身敞开着只见胸部袒露出来,浅见不南得把脸背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在房门口浅见回过头来诘问神保。
“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请讲得再详细一些,你是何时、怎样发现的呢?”
“就在刚才,熟睡中的她好像似乎开口讲了什么,我走过去一看,就发现已经是这样了。”
虽然神保说“死了”,而且表面上的确也看不出有活着的迹象,可浅见认为为慎重起见,必须得确认由纪的死。
“请把谷川先生叫来。”浅见命令神保说。于是神保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来到谷川房间的门前,敲了敲门,想不到从门里探出头来的竟是广野,虽说往日情敌之间的碰面令人尴尬不快,可现如今两人同样身陷囹圄,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神保发觉搞错了房间,于是又慌慌张张地去了隔壁。
广野观察了一下这边的情形,或许觉得事情非同小可吧,穿着睡衣跑了过来。
“有情况吗?”
“堀内小姐死了。”
“啊?”广野朝房间里瞅了瞅,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曾经爱过这个女人,但却被她无情地给抛弃了。当然她(他)们一定也发生过肉体关系,或许是那份难以割舍的爱憎之情尚存的缘故吧,可以想象得出一定有各种思绪涌上了广野的心头。
浅见凝视这个男人此刻脸上一瞬间的表情,揣度着它的含义。
神保领着谷川赶了过来。
“说了半天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由纪小姐死了。”他和广野一样张望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同样吃惊不小。
“真的已经死了吗?”谷川向浅见问道。
“这就着手确认,请和我一起来吧。”
四人一同进了房间,在其余三个人的注目下,浅见学着检察官的样子,娴熟地一会儿摸摸颈动脉,一会儿翻开眼皮看看。
堀内由纪确实已经死亡了。
“刚死没有多久,尚存有一些体温。”
“发生过什么事?死因又是什么呢?”谷川、浅见、广野把视线一齐投向神保。
“所以,那个,我不清楚,当我发现时,她就已经死了,我什么也没干。”
“谁也没有说是你干的。”谷川略带斥责地说道。
6
经这么一折腾,惹得客人们都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动静,于是纷纷聚集过来。
尽管芳贺干子在永井死的时候还没表现得如此急不可耐,可一听说偶像明星堀内由纪死了便马上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真的死了呀……”话没说完,便张口结舌不再吱声了,跑来时的那股气势也已荡然无存,战战兢兢地往男人们的背后躲闪。令人奇怪的是女人们按年龄顺序依次鱼贯而入,走到最前面的是谷川令奈,紧随其后的是野泽光子、中原幸枝、三岛京子和白井美保子。赤冢三男揉着惺忪的睡眼最后一个来到事发现场,而没来的只有中原清一人。
女人们都在睡衣外面罩了一件长袍,而男人们全都一律着睡衣、长裤。人们都挤在窄小的房间里,怕冷似的缩起脖梗。实际上屋内早已供暖,气温并不那么低,那是因为人们心理上感到毛骨悚然的缘故。
最晚赶来的赤冢从人群的后面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啦?”
“堀内由纪死了。”芳贺干子说。
“什么?”赤冢发疯似的大叫道,拨开人群,看到躺在床上的由纪。
“真的是死了,这次由纪小姐是被杀死的吗?”
“是不是被杀死的,死因尚不清楚。”谷川急忙订正道,可谁也不理会他这一套。第二桩谋杀案还是发生了,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呢?恐惧与联想在人们当中蔓延开来。
不能总让大家站在案发现场,即便是为了事后的取证调查也必须保护现场不再受到破坏。
“我们都回一楼的餐厅吧。”在浅见的建议下,大家陆陆续续地出了房间走下楼梯,浅见让神保锁上了案发现场房间的房门。
餐厅更暖和一些,餐桌上不知何时被人收拾过,吃剩的饭菜不见了,喝剩的酒及果汁之类的饮料和新杯子一起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大家各自落座之后,浅见询问已缩成一团的神保。
“从进到卧室到现在,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吧?”
“没有。”
“就寝前锁门了吗?”
“当然锁了,一进卧室顺手就锁上了。”
“可不可以讲一下进入房间之后的情况呢?请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那也没什么可讲的……”
“总之请你按顺序讲一下吧。”
“在从餐厅直接回到卧室之前,一直是和大家在一起的,这你是知道的,之后就去冲凉——她先进去的,再后来、后来……那个,全都要讲吗?”
“对,请尽可能详细些。”
“可是,那是个人隐私,而且……”
浅见并没有意识到神保红着脸讲话支支吾吾的原因。浅见在男女床第之事方面的单纯、呆木急坏了一旁的光子,她不断地使眼色示意,可依然没有令他开窍。
“浅见先生,不可以省略那部分吗?”虽然谷川这样说,可浅见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
“哎呀,尽管这夜晚如此恐怖,还要做那种变态的事吗?”赤冢一下子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浅见这才意识到。“啊,那种事可以不讲,请往下说吧。”浅见的脸红到了脖根,慌忙催促神保往下说。
“那以后就上了各自的床。我记得大约是十一点左右入睡的。刚稍稍打了个盹儿,便觉察到她好像在讲话——也许当时我在做梦吧——起身一看,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走到跟前仔细一瞅,发现她已经断气了……”
“于是便向我求助吗?”
“是的。”
“进了房间之后,她没有喝些饮料什么的吗?”
“喝了点葡萄酒,就是临睡前喝的那一种,那是她的习惯。”
“神保先生也喝了吗?”
“是的,我也喝了一点。”神保一边摇头边答道。
“那,你没有感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
“再没有喝过其它的东西吗?”
“是的,没有了……我想起来了,或许她还吃了些药。”
“药?什么药?”
“是胃药,入睡前吃的。自从退出演艺界之后,她就患上了胃病,每晚都要吃药,所以今晚也应该吃了。宴会上她吃了不少东西,而且喝的也不少。”
浅见和谷川对视了一下。
“你讲的那种药,是什么样的药呢?也就是说,是片剂,还是冲剂呢?”
“是片剂,大概吃了三片吧。”
“是装在药瓶中的吧?”
“是的。”
“可不可以把药瓶拿过来呢?”
神保刚走出去没几步便忧郁地回过头来:“谁能和我一起去?”
“哎哟!害怕啦?尽管去见的还是自己深爱的由纪呢!”赤冢虽然对神保冷嘲热讽,可还是愉快地起身陪着他一同去了。过了一会儿神保拿来一个并没什么特别的小药瓶。瓶里的药还剩一半儿,看上去是些很普通的常见药片。
“这样的药片里搀入毒药你觉得可能吗?”谷川向浅见问道。可浅见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不管怎样,我先把它作为证据保管起来。”浅见把包在手帕里的药瓶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上衣靠近胸口的内兜里。
7
“看来没法睡了。”三岛京子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
“说到哪里去了,不是还没到深夜嘛,要放在平时,正好是游逛六本木的时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想象睡着时那令人恐怖战栗的事就……”
“啊,原来如此,或许在房子里有杀人犯,说不定同一房间里的人也会成为杀人犯的,一想到这种情形,当然睡不好了。”
“赤冢先生请你说话时注意一些。”广野一本正经认真地说道。这种场合本应说些轻松的话题来驱散人们心头的阴霾,可赤冢却偏偏有意加重不祥事件带来的恐怖气氛。
“唉?不,我可并没借此影射广野先生什么呀。我完全信任你。”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广野不断使眼色,可还是晚了一步。神保此时脸色骤变,怒目圆睁:“赤冢,你想说杀死由纪的是我吗?”
“唉?怎么会呢。真是没办法……”
“所以说,你最好不要总是这么喋喋不休。”白井美保子丢了一句。
“我知道了,请不要这样一起挤兑我。这下睡意全消了,趁此机会大家一起再喝一杯,怎么样?”
赤冢开始给大家分发玻璃杯,但是没有人去接。归根到底,在这样的状态下,吃喝是需要些勇气的。
“怎么啦,大家都这样胆小。”赤冢笑着说。
“我来陪你。”芳贺干子应对道,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那是因为我和赤冢先生是一同受到邀请的嘛。”干子给赤冢倒上酒,同时自己也端起了杯了。
“你没糊涂吧?你就不怕被中原先生责备吗?”野洋光子诘难道。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提到我丈夫的名字呢?”幸枝目光刻薄地质问光子,光子“啊”的一声慌忙捂上了嘴。
“夫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段中原先生的罗曼史,早就登在ff杂志上了。所以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赤冢接碴儿道。
“是啊,因为你一直盘算着我丈夫人气大跌后,不久便可取而代之,当然可以满不在乎的那么说了。把那事情给ff杂志社的不是你吗?”幸枝对赤冢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
“请不要开玩笑。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呢?是另有其人。”
“是吗?你说是谁?”
“要是知道是谁干的,你打算怎么办呢?”
“要是不去大吵大闹一翻,我这口恶气难消。”
“把中原先生的婚外情披露出来,夫人您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呀?”
“请不要误会,我丈夫他搞婚外恋也好,与别的女人生孩子也好,对我都无所谓。只是人气一跌,收入就会减少,倒是让我很难受。要是在电视、杂志上被当作搞婚外恋的男人大肆炒作一翻的话,马上就会影响到我丈夫的演艺事业,所以比起他搞婚外恋来,披露这件事的人才更加不可原谅。”
“的确,……听上去也在理。”赤冢叹服道。
“不管能不能原谅,当事人已经死了,那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说死了,指的是谁?”
“堀内由纪小姐。”
“啊?那披露给ff杂志社的人是由纪小姐吗?”
“是的,中原先生是知道的。”
“那是真的吗?”浅见从一旁问赤冢。
“我绝不开玩笑,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去问中原先生。”
“好,我这就去问个明白。”可是——浅见突然注意到中原不在场。
“中原先生仍旧没有醒过来吗?”于是向幸枝夫人打听道。
“由纪小姐出事时,我出房间之前,还瞥了丈夫一眼,好像还在熟睡。也许是因为他喝了很多酒吧。”
“请您回去一趟可以吗?有可能的话,我想直接从中原先生那里得到证实。”
“这个……”幸枝有些不情愿,所以态度不积极。
“我去吧。”劳贺干子起身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开玩笑了,请你不要多管闲事。”幸枝愤恨地瞪了干子一眼,站了起来。
“我陪您一起去吧。”广野起身说道。
也许幸枝很满意这位值得信赖的骑士陪同吧,步伐马上变得轻快起来。
二人出了房间,一两分钟之后,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广野跑了进来。
“谷川先生,请你来一下,中原先生的情况有些不妙。”
“不……”女性当中,有人发出一声悲鸣。
8
众人随广野跑了出去。浅见当然一心想早点看到中原的情况,可其他人特别是女人们,注意力根本不在于此,而是不能忍受那种被单独留下来时,内心产生的哪怕是片刻的恐惧与不安。
中原仰面躺在床上,两眼微睁、咧着嘴,看上去确实与平常有些不一样,对幸枝“丈夫、丈夫”的呼唤丝毫没有反应。
“和当时永井的情形很相似。”浅见对谷川说道,的确表面上呈现出与永井智宏很相似的症状。
“确实如此。”谷川点头首肯道。
“可是,中原先生的脉搏呼吸却十分正常。”谷川一边查看中原的脉搏,一边说道。
“大概毒药的剂量小吧,要不就是中原先生的体质对毒药有抵抗力,要是现在这种状态的话,我感觉他能撑得住。”
“请快叫医生来呀!”幸枝夫人靠在谷川胸前哀求道。可是在永井事发之时就得到过验证了,医生根本叫不来。
“夫人,此刻只有耐心等待,听说中了河豚毒之后,连医生也无能为力。”
“你怎么能说这么薄情寡义的话……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去叫。”
幸枝正欲走出房间,谷川与赤冢拼命拉住她,哭喊着的幸枝被两个人按倒在床上。要不是在这种特殊情形下,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强xx的场面。就在这时,芳贺干子从聚集的人群中朝走廊跑去。
“你要去哪儿?”浅见一边在后面追赶干子,一边叫喊道。
“我去叫医生。”干子回过头来说,表情异常。不只是因为和着泪水的睫毛膏打花了面庞,而且两颊的肌肉抽搐颤动让整张脸更显得异样。
“不行,外面有危险!”浅见追至楼梯上,抓住了干子的手腕。
“就让我去吧,否则中原先生会死的!”干子冲浅见喊道。
浅见被干子这种为了救自己所爱的人不顾任何危险的大无畏的眼神给打动了。
“如果不行的话,再怎么做都是徒劳,因为这栋房子给人封锁了,谷川先生不也说过中了河豚毒连医生都没有办法的吗?再者,中原先生现在是生是死还没搞清楚,所以我们要耐心等待。”
干子似乎被浅见说服了,顺从地开始往回走,浅见也手抚在她的背上,并排往前走。
浅见没想到这只是干子的缓兵之计,干子趁浅见稍稍松懈大意之际,一脚踢在浅见膝盖的迎面骨上,随即挣脱了浅见的手腕,敏捷地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浅见一边拖着自己的腿,一边在后面追赶,剧烈的疼痛令他放慢了步伐,尽管如此,还是下了楼梯,冲干子的背影喊道:“危险!别到外面去。”
大概是脚步声和喊叫声惊动了片冈,他跑到走廊里。
“片冈先生,请快把她追回来。”
片冈听到浅见的喊声后,朝干子追去。他虽然外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动作却惊人的迅捷。
但是,似乎没能在干子冲到外面之前截住,只是在出了厅门的地方,听到片冈喊了一声“等等”之后便悄无声息了。
浅见深一脚、浅一脚地好容易到了大厅门口,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外面漆黑一团,依旧沉睡在黑暗之中,觉察不到一点有人的迹象,不知何时寒风乍起,只昕到枯干的树木“呜呜”的咽泣之声。
浅见记得刚才并没有听到枪声。但是能否在房间里面听到气枪的枪声,他没有把握。侧耳聆听也听不到被枪弹打中的二人发出的呻吟,黑暗里只有寒风在呼啸。
浅见没有办法只好又回到二楼,此时大家全都拥到中原的房间里,低头看着床上的中原,一个个呆立在那里:
中原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变化,照谷川的诊断,尽管脉搏较弱,可心脏一直在跳动,呼吸也平稳均匀。
“要是照这样的话,或许生命不会有危险。”谷川说。
“河豚中毒有可能生,也有可能死,听说要是治好了,是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谷川这么说不知是否是在安慰幸枝,果然幸枝稍稍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刚才干子似乎跑了出去,发生了什么事?”谷川悄悄问浅见。
“她冲到外面去了。”
“啊?那可危险了。”
“片冈先生去追了,也不知追到了没有,二人都不见踪影。”
“那,不会遭枪击吧?”
“也许被打伤了。”
“真勇敢啊……”
三岛京子故意提高嗓门,显然是要讲给某人听的。果然,中原夫人双肩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连冷静刚毅的幸枝现在也没有发火的力气了。
“这么说,那个女孩子被枪击中了吗?”赤冢有气无力地悲痛地说道。口气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他皱着眉头,哭丧着脸。
“不,我还没看到,也许她已经成功地逃了出去。总之,我打开大厅的门时,她和片冈先生都没了踪迹。”
“是吗?”在赤冢看来,他与干子虽然只是结伴出席宴会的同伴,但相处了几个小时后,她的消失对他一定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赤冢嘴里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便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有多少人丧了命呢?”白井美保子对丈夫说。
“永井先生、由纪小姐,而且中原先生生死未卜……,我担心芳贺干子小姐和片冈先生……”谷川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
“五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人。”
“不要再说这些安慰人的话了,正视现实吧!”素有贤内助美誉的美保子连讲话也胜男子一筹。
“尽管如此,中原先生是什么时候被人下了毒呢?”浅见歪头思索。
“是不是在晚宴就要开始的时候呢?”谷川说完后,向幸枝问道,“进人这个房间之后,您丈夫马上就躺在床上了吗?”
“是的,因为醉得很厉害,所以没有洗澡便躺下了。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打鼾了。”
“打鼾?……说不定那时毒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这么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谷川一边看表,一边像是松了口气似地说道。
9
这时,大家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真的吗?得救了吗?”
大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大敞着的门的对面,芳贺下子在片冈的搀扶下站在那儿,大睁着眼睛。
干子和片冈的样子很狼狈,脸上、衣服上全都沾满了泥,干子露在外面的手腕似乎被擦伤了,隐约有血丝渗出。
“没事吧?”浅见不由得大声道。
“是的,还好……”片冈从干子身后迅速点头应声道。
“刚跑出去马上就遭到气枪射击,不得已在中途树丛中将芳贺干子小姐扑倒,之后便一直趴伏在地上没敢动,瞅了个空子,才跑了回来。”
“是吗?不管怎么说没有受重伤便是万幸,而且中原先生这边看样子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那可太好了。”片冈拍了拍干子的肩头,自己便悄悄抽身退了出去。
令奈来到干子身边,用手帕擦拭干子脸上的泥垢。
“赤冢先生可一直在为你担心呢。”浅见旨在让干子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鲁莽。
“对不起。”干子无精打采地低垂双肩,“赤冢先生在什么地方?我必须向他道歉。”
“刚才离开这儿就再没回来。我想大概是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吧。”广野说,“他认为你也许已经丧命了,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要是看到你没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去给你喊他一声吧。”
没等干子答话广野便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不久广野带着一脸的不安与恐惧,又回到房间来,他的表情也让在场的人马上陷入了绝望。
“赤冢先生出事了。”
“出事了?怎么回事?”谷川询问说,声音和广野一样。
“好像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谷川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又有人死掉了吗?浅见一瞬间联想到艾滋病这种奇怪的传染病。
“我去看看。”浅见说道。他想,这次的案发现场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
用手帕包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扭动,打开房门,并且也提醒广野注意不要留下自己的指纹。
赤冢果然如广野所说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与其说躺着,不如说像被打翻的青蛙一样躺着更合适,脸上呈现出苦闷的表情。
“死了。”浅见凭直觉说道,随后摸了摸脉,再次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死了吗?”广野不能相信,就是浅见也是同样心情,那么开朗,浑身上下都是噱头的当红明星,竟死得这么干脆,从每日不知要出现多少回的电视画面上永远地消失了,这真让人难以置信。
浅见从赤冢身上移开视线,打量起周围的状况来,室内,赤冢和广野随身携带的行李略显杂乱地放着,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一只里面盛着威士忌,一只盛着水。
“这酒……?”浅见问道。“赤冢喝过,而我不喝酒。”
浅见拿过两只玻璃杯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气味。
“又是河豚毒吗?”广野颤声问道。
“不知道,似乎是比河豚毒更厉害的速效毒药。”
走廊里有人来了,一看原来是谷川。此时连谷川都像是死人一样悄声无息地行走着。
“请不要触摸把手。”浅见提醒道,为此,特意把门敞开着。
谷川也明白浅见的意思,在进入房间时,没有去触摸把手。
“赤冢的情况怎么样?”一边说,一边瞧着赤冢的脸。
“这……”谷川像是在向神明祈祷似的,两手合十道。浅见和广野也都几乎下意识地跟着谷川做出同样的姿势。
“这瓶威士忌酒……”浅见姿势没变,突然想到什么,问广野:“是从什么时候就摆在这里的呢?”
“是和大家一起从餐厅回各自房间时,赤冢先生带回来的。”
“那么说,之前是一直摆在餐厅桌上的喽,从瓶里剩余的酒来看,赤冢先生在晚餐时就已经在喝这种威士忌了,要是那样的话,威士忌里面没有被人下毒呀。”
浅见再次环顾了一下室内,除了这瓶威士忌外,好像再没有下了毒的饮料之类的东西了。
“像堀内由纪小姐那样也吃了药吗?”
“我想没有。”广野回答得干脆利索。
“因为据我所知,一来赤冢先生没有吃药,二来他也说过,他只喝保健饮品。”
“的确……可是那他是怎样中毒的呢?”
“您没想过,罪犯有可能到房间里来,往威上忌里下毒吗?”广野说。
“也许吧,但问题是谁、什么时候下的毒。从餐厅回到房间后锁门了吗?”
“是的,我锁好了。”
“那么由纪小姐出事,大家都跑到楼下之后,那段时间里你锁门了吗?”
“没有锁。”
“自然无论谁都可以自由进出房间。”
“是的,确实可以自由出入。可是,是谁进来了呢?……是加堂先生吗?……”广野愕然道。他端正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成了朱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