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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彩的诱惑(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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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原麻也子站在上野公园国立博物馆东方馆门前。她心情有些激动。菅原哲夫赞不绝口的唐三彩,到底是怎样美丽呢?宽敞的大厅静悄悄,很少有人走动。麻也子看了向导图。

唐代陶器展室在二楼。走过陈列青铜器的房间。进入唐代展室。每种唐三彩都附有说明卡片。

目光一接融展品,麻也子立刻被那华丽的色彩吸引住了。

总共陈列着约十二、三件唐三彩展品。无论哪件,色彩都十分鲜艳。

麻也子逐一仔细地欣赏着。

最初的感受,毋宁说是一种泥土气息。

在花红酒绿的现代社会长大的麻也子,习惯于凭直感观察容易辨认的色调。唐三彩的色彩使她感到:是在泥土坯体上,直接涂上原色,经过一番焙烧而获得的。它充满了浓郁的泥土气息。

这种印象,也许是因为首次看到原色气氛强烈的陶马而形成的。陶马高约三十厘米,鬃毛丰满、四肢粗壮,体态十分雄健,被单独陈列在一个橱柜里。

麻也子在陶瓷方面的知识本来很贫乏,从菅原哲夫的信中才了解到唐三彩是中国唐代文化的精华。但她一向不喜欢投合别人观点观察事物。看到这匹陶马色彩,心中震动很大。

她把目光移向正面橱柜的唐三彩,长时间地凝视着,对这种色彩产生了亲切的感觉。

展品还有瓶、盘、壶。

麻也子的目光停留在一件直径约十厘米的陶盘上,显然它有很大的魅力。

瓶、壶之类是以绿、褐、白三色相间涂饰的,都具有独自的格凋。进入麻也子眼帘的陶盘上的绿、褐、白三色,界线朦胧,相互融合。这真是梦幻一样的色彩啊!她长时间不愿把目光从陶盘上移开。假如去掉展品上面的卡片,麻也子立刻会认为这是一种现代色彩,决难想象它是千百年前的制品。

“妙哉!”麻也子失口赞叹。

她毫不怀疑唐三彩的艺术价值或美术价值。通过自己的亲眼观察,只要发观一个中意的就心满意足了。

麻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陶盘,完全陶醉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原来站立的位置退后两米,重新观看庸三彩。

麻也子想,自已这样恋恋不舍,或许出自女性的痴情。

有一只彩壶,卡片注明是“横川珍贵文物”。一眼望过去,便觉得华丽非凡。

壶上有两条作饮水状的龙。龙头伸向陶壶口,恰好构成把手。壶体中央是由圆形图案构成的。那是一些巧妙绘制的花朵。双龙也好,图案也好,都具有惊人的细腻精巧。砂原麻也子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多钟,该回去了。她不是为欣赏参观而来博物馆,是到御徒町办事时,顺便来看看。

进馆后,她径自穿过埃及美术室、亚洲美术室和中国绘画书法展室,直奔唐代展室。出馆下楼梯时,她愉快地想;进来看看多好哇。只看到那只陶盘。就算接触到朦朦胧胧的中国古代美了。怎样才能把这种感受写信告诉给菅原哲夫呢!砂原麻也子住在世田谷区的东松原。回到家时,己是下午五点多钟。这一带街道住宅都被整齐的树丛篱笆环绕着。

麻也子对这处住宅还没有产生“家”的情感。虽说从九州的福冈来此地己两年,但她对环境仍很陌生。

这所房子,是她父亲三年前跻身于东京实业界时买下的。有十几个大房间,是战前建的,己经陈旧了。这里住着麻也子、父亲和厨娘定子三人。“我回来了。”麻也子边招呼边进屋。

“啊,您回来啦!”

厨娘迎出来。她年过六十,忠实地料理着家务活。是极好的帮手。

“爸爸今晚在家吃吗?”麻也子问。

“不啦,说是今天也要很晚”

“是吗?那就把它放进冰箱吧。这是爸爸喜欢的佐酒菜”海参肠“。”麻也子把买的东西交给定子。

父亲勇造近来归家很晚。也很少在家吃饭。回来时,经常露出疲乏的样子。

“兴许是公司方面不顺利吧?”麻也子这样想。父亲显得很烦躁。

他身为经理的砂原产业是一家塑料制品公司,在福冈地方企业中颇有名望。为了打入东京,当麻也子还在西日本女大二年级时,他已把总公司迁来这里。

父亲在事业上自信心很强,雄心勃勃。

麻也子曾听说:父亲来东京头一、二年还算顺利,他的事业处于竞争的旋涡中心,近来却遭受很大挫折。

麻也子觉察到;父亲的衰老,与一年前母亲去世很有关系。失去患难与共的妻子后,他便很快苍老了。

在帮父亲换衣时,麻电子看到性格刚强的父亲的脖颈筋肉有些松弛,很是吃惊。父亲的脖颈出现乌斑,乌斑周围的皮肉明显地干瘪了。

意志特别坚强的父亲,从不向女儿发牢骚,也不在家中透露公司的事情——这是他的习惯。

回到自己房间的麻也子,忽然想看菅原哲夫的来信。

这是一封至今已看过几遍的信。

今天在国立博物馆东方馆看了唐三彩后,麻也电子感到自己的感情和身在福冈的菅原哲夫更加靠近。

麻也子是个办事严谨的姑娘,收到哲夫来信都按收信日期保存着。

麻也子靠在桌前,开始读信。

2

“从您去东京后,我心里很空虚。”

这是菅原哲夫从福冈寄来的第一封信。信里只有这几个大字。

麻也子忍不住微笑了。

哲夫给母亲去世不久刚从福冈女大毕业就搬到东京来的麻也子寄的信,确是这样写的。字体特别大,别的话一概没写。从这点可以想象哲夫写信时的热情。这是麻也子最初读信的感觉。

麻也子在女大读书时,有来往的同学当然不只菅原哲夫。她是那样无拘无束,连她自已想起来都感到惊讶。男朋友很多,跳起摇摆舞来有时闹到深夜。

负责照管麻也子生活的伯父夫妇,有时也对她的任性感到憷头。她虽在文学系读书,却参加了美术活动小组。她交了很多未来的画家做朋友。

西日本女子大学是一所安定平静的学校。这所学校一直站在如火如茶的福冈学潮之外。也许是对这种软弱校风的叛逆,麻也子的青春,向自由交际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麻也子追求的不是颓废堕落的生活。她在男女间的交往方面是纯洁的。说是奔放,也不过是某种程度上的尽情狂欢而已。那时,她和西部大学的研究生、专修考古学的菅原哲夫见面机会并不多。

菅原哲夫当时尚未进入漂亮的女大学生麻也子的交际圈。

麻也子喜欢听菅原哲夫谈话。这种谈话,往往是哲夫一个人讲考古方面的事。他那专心致志的劲头,颇得麻也子好感。况且,考古故事本来就饶有兴趣。麻也子是推理小说迷。考古学正是通过逐个研究文物遗迹,揭示古代社会面貌的。这种工作本身,具有强烈的推理性。

和哲失约会的地点,不是街中茶馆和滚木球场。而是进入到无数古墓或遗迹的旷野之中。

即使这样,也留下了非常愉快的回忆。

哲夫身材高大。肩宽背阔。他钻古墓的狭窄入口,象猫一样敏捷轻巧,麻也子至今仍有鲜明印象。

当然。那还不能说就是令人心跳脸红的恋爱之情。

接到哲失用大字写的第一封信时,麻也子平生初次感到心中出现一种微妙的波动。这是因为哲夫把自己珍贵的感情但率地倾泻在信上。麻也子对自己在福冈读书时期的男朋友又做了一次全面的回忆。不可思议的是,比起其他入来。菅原哲夫更为亲切。

尽管还不能说这就是爱情,但在两人之间确已萌生了爱的幼芽。

“我具体地考虑了咱们的事——结婚。希望在短期内能实现。我已取得父母同意,只是担心条件尚未成熟。”“首先是生活问题。我现在在研究工作中的地位还只是个助手,还不能说已能独立。不知你能否忍受贫因的新婚生活?”“其次,是您家里的事。我是独生子,您是独生女。您正在照顾父亲,是不是还有些牵挂?”“我时刻盼望”那个夜晚“自然延续下去,早日结婚!”这是第二封信。

一想到“那个夜晚”,麻也子脸上立刻泛起红晕。

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间,相隔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麻也子回福冈住了十天。

那是七月的盛夏季节。博多的街道上,民间一年一度的“山笠节”活动正在热烈进行。

麻也子和哲夫象往常一样相会了。

哲夫在度暑假,麻也子也刚从家务事里摆脱出来。两人心情都很轻松。麻也子父亲去台湾、香港旅行了,她对东京的家也就没有什么牵挂。

那时,哲夫热恋着麻也子,麻也子报以同样的热情。在麻也子返回东京的头天晚上,为避开大街上节日人群的喧闹,二人走进小巷。

博多有很多古代寺院遗迹。那一带行人稀少,极其宁静。

二人并肩散步。

哲夫突然停下脚步。

麻也子扬起头,把脸朝向哲夫面孔。这姿势,恰好是哲夫巴望不得的。

情感迸发了。

哲夫的嘴唇靠过来,麻也子直率地接受第二封信里的“那个夜晚”,就是指这件事。

麻也子立刻把哲夫的想法转告给父亲勇造。

“噢!让我考虑一下。是不是早一些呀?”父亲问道,从声调里听不出反对婚事的意思。

再了解一下吧,麻也子接受了父亲的忠告。她把这想法如实转告给哲夫。

后来,哲夫的信更加频繁。

哲夫的信中,不再象第一封信那样单纯吐露情感,而越来越多地详细报告自己的生活情况。

麻也子很喜欢收到来信。既可了解哲夫的生活和工作,又加强了脉脉相通的感情。特别是她对哲夫去冲岛考察的来信,兴趣更浓。

“我作为正式成员,参加了冲岛遗迹考察。大概是我的资历不足吧,我被安排做摄影员。摄影工作也是考察的重要环节,我在加倍努力干。”“一九五四年对冲岛的第一次考察,发现二万一千余件祭祀品,受到考古学界的极大注目。我想:能拳加这次考察,把人生的脚印留在冲岛上,是很光荣的。”“我打算一有空闲,就把考察进展情况告诉给您。”“上面这些,是为使您能知道我眼下的情况而写……语言枯燥无味,以后不再写了。希望您和我一道分享考察生活的乐趣。

“冲岛是限制女人的岛(请莫生气)。我要把那些对女性来说显得神秘的状况,如实向您报告。”“请您以百倍的好奇来读吧!”这是最初的信。

正如哲夫所说,麻也子满怀好奇心读着那以后的每次来信。

据说冲岛是九州玄海中的小孤岛。不用说,岛上未设邮局。邮船两周一次。哲夫的信时而二、三封一起送到,时而四工五天一封也没有。碰上这种时候,麻也子内心无限寂寞。东京的生活缺乏刺激,它和在福冈的自由自在的学生时代完全不同。每天要做的事,只有照料父亲起居。这段时间她不再穿短裙,连这种琐碎小事她都注意到了。

在打发这种无聊的日子里,远方飞来的信,宛如向金鱼缸里输进氧气一样,给麻也子增添极大活力。

在陌生的小岛挺身搏斗的男人世界中,恋人的脉膊在跳动,越过福冈、东京间一千一百公里的距离,向麻也子传来。

考察团有趣的生活,即使是从哲未信里了解的,也使她仿佛身临其境。“啊,您知道吗?令人吃惊的是”祓禊“,我们赤身裸体跳入十月的大海中。水冷冰冰的,冻得从心往外颤抖。

“在冲岛登陆,谁也不例外,都必须进行”祓楔“除秽。”“我们作为科学考察团,也严守这一戒律。”“对冲岛的印象,可以用”严峻“一词来概括。不管是大海中的孤岛,还是岸边屹立的岩壁,都给人以严峻感觉。

当你长时间置身于令人头昏眼花的玄海怒涛之中,也一定会产生严峻的感觉吧!”“这次考察和以往的情形完全不同。岛上不准吐痰、吐唾沫,大小便也只能去半山腰办事处的厕所。”“这样说,似乎可以称为”虔诚的考察团“啦!”“经过长久的等待,我们三十名考察团员为明天即将动手发掘,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辉。”“来到岛上,首先欢迎我们这些人间来客的动物是什么呢?它们是”裘公“和”欧纳其“。”“裘公”是一种小鼠。不知这小动物靠吃什么过活,长得胖乎乎的。在阳光下大模大样地窜来窜去。根本不怕人,或许还不懂怕人。到夜里,竟窜到枕头旁边。我们对粮食不能有半点疏忽。在这个邮船不能经常来到的小岛上,两周的食粮是我们的命根子“欧纳其”在日本名叫“水啼鸟”,它是冲岛特产。这种鸟能发出很响的“嘎-哧、夸-哧”的奇特而吓人的声音。

大概是向客人问候早安吧!每当旭日东升之时,它们就叫个不停。这对过于疲乏正在熟睡中的我们来说,实在难于忍受。在栖息着无数可爱动物的原始森林中“读到这里,大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父亲回来了。

3

“洗澡水烧好啦。”麻也子边帮助父亲更衣边说。父亲的身边事,麻也子总是自己动手干,不让厨娘插手。

“先吃饭吧。哦,这不是”海参肠“吗?”勇造目光落到桌面上后,兴冲冲地说。

“碰巧在商店里看到,就给您买回来。”麻也子回答。

这是一家人少有的团聚晚餐。

一壶酒落肚,父亲脸色红润起来。父亲在军队里呆过,身体很健壮,气色也好。近来,由于公司事务繁忙,脸色不如以前……麻也子欢欢喜喜地看着父亲饶有兴致地喝酒。虽说餐桌旁只坐着两个人,但也洋溢着家庭的温暖。“嗬,好酒!”勇造一高兴话里就带出博多口音来“爸爸,今天我在上野博物馆看到唐三彩啦。”麻也子告诉父亲。

“唐三彩?”

父亲忽然停下筷子。麻也子从父亲关切的眼光中看出他有些吃惊。有时,麻也子把哲夫来信谈到唐三彩的内容讲给父亲时,父亲的脸上也曾露出这种神情。

“美极啦!因为它的颜色特别接进原色,初看,有些土气,如果仔细地观察一会儿,就会发现它的妙处啦。我最喜欢的是那陶盘”父亲默然听着。蓦地,他似乎想起什么。“哲夫来信了吗?”他问麻也子。“这两周没有信。似乎在忙着”经筒“考察呢!”“”经筒“是什么?”“说不明白。好象是十一世纪前后的遗物。听说平安时代末期,盛行把经卷放入铜筒埋入地下的做法大概这种铜筒就叫经筒。”“哲夫什么都考察吗?”“这我不大清楚。他说自己是搞考古的,从”经筒“风俗可以了解到当时中国排佛毁释时期保护经卷的做法。他是以见习员身分参加的。”“这照例行事的遗迹考察以后还搞不搞?”勇造十分认真地问。麻也子不明白平时对考古学毫无兴趣的父亲,为何要对冲岛考察和唐三彩这样热心。父亲对哲夫上次来信也这样关切,还把信件和夹在里面的考察简报一起借回自己书房去看。

麻也子想,父亲还关心打听冲岛以后还去考察不,真奇怪!“啊,信里倒没说”麻也子答。

“可能还埋藏着各种各样的遗迹!不管怎样,连唐三彩都发掘出来了”麻也子从父亲的关心中受到鼓舞。

她认为:父亲对哲夫的工作加深了解,是抱着好感的。这位具有实业家气质的父亲,平时对文化方面的事是漠不关心的。

“怎么样?这事一定得问哲夫才能明白。三次考察,都挖到很多尔西。说不定还有什么埋在那儿。这只是我的想勇造听着麻也子的话,频频点头。

“那又是咋回事?你以前说过。在冲岛出土唐三彩时一个物件的残体分别在两处发现的!”“嗯。”“还是个谜呀?”“当然。考古学权威人士说是谜。自然不会有错啦。

“听说五号遗迹和七号遗迹相距二十米!”“是的……”麻也子谈到这里,仍然没有觉察到平时对考古学不感趣的父亲,竟能准确地说出只听她讲过一次的距离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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