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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希尔·皮佩尔科尔恩(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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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始终是一个富有吸引力的漫游目标。尽管汉斯·卡斯托尔普对流泻而下的水怀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但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参观过弗吕埃尔谷地森林中风光如画的瀑布,其中原因我们几乎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在他同约阿希姆住在一起时,做表哥的严格遵守疗养院作息制度,不爱游山玩水,他那务实的、富有目的性的态度使他们的视野仅仅局限于山庄疗养院周围附近的地方,这点也许可以说明汉斯没有去过那边的原因。在约阿希姆离去以后——在那以后,汉斯·卡斯托尔普对那边风景胜地的关系保持着一种既保守又单调的性质(姑且撇开他那次滑雪的经历不谈),这种单调同他开阔的思路和丰富的内心“省察”活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对我们这位小伙子甚至不无一定的能感知的魅力。不过,当有人提出一个计划,让他们小圈子里的七个朋友(包括他本人在内)一起到那个胜地作一次远足时,他欣然同意了。

时值五月,这是平原上人们哼小调的幸福时节——这里山上空气清新,但气温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不过融雪却不在话下。最近几天虽然多次下过大雪,但雪可积不起来,下过雪后,只留下湿漉漉的一片;冬天堆聚的雪块化为水后流去,最后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残迹而消失。大地跨着葱绿的步伐,诱使人们去遨游。

在过去几星期内,由于这个小团体里的主脑——气宇轩昂的皮特·皮佩尔科尔恩身体不适,他们相互之间很少交往。对于他恶性发作的寒热病毒素,不但非常有利的气候条件无法减轻,而且像顾问大夫贝伦斯那样杰出的医师所用的解毒药也不能缓解。他许多时间都躺在床上,不但在四天热度猖狂发作的日子里得卧床休息,平时也是这样。他的脾脏和肝脏都有毛病,有人前来探望这位病人时,顾问大夫就这样悄悄告诉他们;他的胃也处于不正常状态。贝伦斯并不懈怠地告诉人们,即使像他那样强健的体质,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完全排斥慢性衰竭的危险性。

在这几个星期里,明希尔只主持过一次晚宴,而共同散步总共只有一次,而且为时不很长。不过汉斯·卡斯托尔普感到——说句私房话——这个小团体松松垮垮,在某种程度上说对他倒是一个安慰,因为他同肖夏太太的男旅伴在干杯时所作的誓言使他背上了思想包袱,他在众人面前跟皮佩尔科尔恩谈话时,显得“不自然”、“转弯抹角”,避免用正规的谈话方式,这和以前同克拉芙吉亚打交道时的情况相仿佛。他在改用称呼方面应付自如,如果他不把这种称呼咽在肚里的话——他同克拉芙吉亚谈话时如果有别人在场,或者只有克拉芙吉亚的保护人在场,他都感到很窘,而皮佩尔科尔恩赐给他的那份恩宠,使他的困境更变本加厉。

现在,大家一起出发去参观瀑布的远足计划已提到议事日程上来。这个目标是皮佩尔科尔恩亲自定出的,他感到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这次行动。那天是他发过四日热的第三天,明希尔通知大家,他要利用此一时机。在几次早餐时,他虽然没有在餐厅里露面(原来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和肖夏太太一起就餐,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如此),可是在第一次早餐时,汉斯·卡斯托尔普已从跛脚门房那儿接到命令,他得在午膳后一小时作好这次漫游的准备;此外,他还得将这一消息通知费尔格先生和韦泽尔先生,同时告诉塞塔姆布里尼先生和纳夫塔先生,以后有马车来接他们去;最后,要想办法定好两部四座马车,三点钟时要用。

三点钟时,人们在山庄疗善院的大门前相遇:汉斯·卡斯托尔普、费尔格和韦泽尔在那边等待着特等病房里的先生和女士,一面等,一面在跟马儿闹着玩:他们抚弄它们,在手掌里放着砂糖块让马儿又厚又湿的黑嘴唇去尝。不一会,这对旅伴在露天台阶上出现,他们并不迟到多久。皮佩尔科尔恩帝王般的脑袋看去似乎小些了,他身穿一件长长的、有些破旧的双排扣男大衣,站着时脱下了他那软软的圆顶帽,身旁站着克拉芙吉亚;他的嘴唇喃喃不清地迸出一些普通的问候话。然后,他同走向石阶脚下前去迎接他们的三个人一一握手。

“年轻人,”他对汉斯·卡斯托尔普说,左手搭在对方的肩胛上……“你可好,我的孩子?”

“多谢多谢!你也可好?”被问的年轻人说……

阳光照耀,是一个晴朗、绚丽的日子。可是他们披上了春秋大衣,这可是一个好主意:路上,天气无疑是会凉下来的。连肖夏太太也穿起一件围有腰带的大方格子羊毛外套,肩头上还有一些毛皮。她下巴下面系着一方橄榄色的纱巾,这使她的毡帽边缘向侧面下方弯曲;她显得婀娜多姿,在场的多数人都看得心里发痛——只有费尔格一个人不是这样,他是唯一没有爱上她的人。他之所以显得漠不关心,是因为眼下他坐的位置十分有利,即恰好坐在第一辆四座马车明希尔和肖夏太太的对面的后座上,而汉斯·卡斯托尔普则同费尔迪南特·韦泽尔一起登上第二辆马车,当时她看到克拉芙吉亚的脸上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瘦小的马来亚侍仆也一起参加远足。他随身带了一只大篮子,篮盖上伸出了两只酒瓶的颈子。他把篮子藏在前面一辆马车的后座下面,跟在他主人后面出现了;一当他叉起胳膊坐在马车夫身边,马就出发。马车开了闸,沿着环形车道下坡而去。

韦泽尔也看到了肖夏太太的微笑,他露出了蛀坏了的牙齿,向同车的汉斯发表了对这一问题的看法。

“您可曾看到,”他问汉斯,“她怎样在取笑您,因为您不得不单独和我坐在一块儿?对,对,谁有毛病,谁就不会把嘲笑放在心上。您坐在我身边是不是很气恼?”

“您要振作起来,韦泽尔,说话可别这么低声下气!”汉斯·卡斯托尔普责备他。“女人们一有机会就会微笑,她们只是为了微笑而微笑,把这当作一回事是毫无意义的。您总是这样卑躬屈膝干吗?您像我们大家一样,有您的优点,也有您的缺点。例如,您奏《仲夏夜之梦》十分出色,这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行呐。您不久再要弹奏一下吧?”

“不错,您屈尊跟我说话,”那个可怜的汉子回答,“可您一点也不知道,在您的安慰中有多少厚颜无耻的成分,这样一来,您更加降低了我的身份喽。您的话说得很漂亮,而且居高临下地安慰我;如果这显得滑稽可笑,那么您真是这样。全能的上帝呀,您好比在七重天上,感到她的玉臂抱住您的脖子,全能的上帝呀。当我想到这个,我觉得喉咙里和心窝里像火烧一般——您能充分意识到您所享有的东西,而且能体察到我内心有一种摇尾乞怜似的痛苦……”

“您刚才说的话可不美哪,韦泽尔。听来甚至叫人极度反感,这点我不用向您隐瞒,因为您责备我厚颜无耻,而这个听起来确实十分刺耳。您自己的所作所为免不了惹人讨厌,而您还在不断地贬低自己。您真的非常非常爱她吗?”

“爱得发昏!”韦泽尔摇头摆脑地回答。“我无法表达出我憋在心里的对她如饥似渴的思慕之情;我希望我能说的是:这真要我的命。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既不能活,也不能死。当她离开时,情况开始好转一些,我渐渐把她淡忘。可是自从她回来,她每天在我眼前出现以后,我有时就痴狂到这个地步:我咬起自己的胳膊来,还乱扑乱抓一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样的事真不该发生,可是忍不住会这样做去——不论谁处在这样的境地,都会忍不住这样做去,甚至恨不得连性命也不要了,因为这是和生命息息相关的事。死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死了以后——心满意足。在她的怀抱里——将由衷感到快乐。可未死以前,却是一片胡闹,因为生命就是要求,而要求就是生命,这是无法违抗的,叫人走投无路,真是天诛地灭的。我说‘天诛地灭’,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仿佛我是另外一个人,我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有各种各样的痛苦,卡斯托尔普,谁受到痛苦的折磨,谁就想摆脱它,千方百计地摆脱它,这就是他的目标。可是肉欲的痛苦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除非这种欲望能获得满足——别的都不行,除此之外,花任何代价都不行!事情就是如此,没有吃过这种苦头的人,就不会絮絮聒聒地谈这个问题,但吃过这种苦头的人,就能体会到我主耶稣基督的苦难了,他的眼泪就会滚滚而下。天上的神明啊,一个肉体对另一个肉体竟会渴慕到那样的程度,原因仅仅在于这个肉体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这是多么奇怪啊,而仔细观察一下,在害臊的亲切中又是多么平淡无奇!人们也许可以说:如果他要的不外是这些,那么看上帝分上,就让他的欲望获得满足吧!那么我要的是什么东西,卡斯托尔普?我想害死她吗?难道我希望她流血吗?我只是想爱抚她罢了!卡斯托尔普,亲爱的卡斯托尔普,请您原谅我发出这种哀鸣,可是看上帝分上,她能使我如愿以偿吗?那是一个更高的意境啊。卡斯托尔普,我可不是畜生,我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肉欲到处存在,无处不在,它不是限定在、固定在某一个地方的,因此我们称它为兽欲。然而当它固定于某一个人和某一张脸上时,我们谈起来就称作为爱。不过我需要的,并不仅仅是她的躯体和洋娃娃似的皮肉,只要她的脸有一点儿异样,我就很可能压根儿不需要她整个的肉体,因此事实表明,我爱的是她的灵魂,我用我的灵魂爱着她。因为对脸儿的爱,也就是灵魂的爱……”

“您怎么啦,韦泽尔?您已经昏头昏脑,天晓得您在说些什么来着……”

“真是这样,不幸的地方恰好就在于,”那个可怜虫继续说,“她有一个灵魂,她是一个既有肉体、又有灵魂的人!可她的灵魂跟我的全不相干,她的肉体也同我的无涉,这真叫我伤心,叫我挨苦受难。为了这个,我的欲望注定要蒙受耻辱,而我的肉体不得不永远蜷缩起来!为什么她不想了解我的肉体和灵魂,卡斯托尔普?为什么我的欲望引起她的憎恶?!难道我不是一个男子汉吗?难道一个惹人厌的男人不是男人吗?我甚至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子汉,这个我可以向您起誓。如果她张开玉臂向我展示无穷的魅力,我给予她的也许比在座的所有男人更多!她的玉臂这么美,因为它们是属于她的灵魂!我会带给她世界上所有的肉体的快乐,卡斯托尔普,如果问题仅仅牵涉到肉体而不是牵涉到容颜,如果她那该死的灵魂一点也不想了解我;不过要是没有这样的灵魂,我就丝毫不会渴求她的肉体——这就是我永远陷在里面不能自拔的糟糕透顶、走投无路的局面!”

“韦泽尔,嘘!轻声些!马车夫会听清您说的话!他故意不转动他的脑袋,可是我从他的背部看得出,他在偷听。”

“他在偷听,什么都听清楚了,您说得对,卡斯托尔普!您已窥见我刚才这番话的特点和性质了吧!如果我讲的是再世或者……流体静力学,那么他就什么也不会懂得,什么概念也没有,不会偷听,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这种东西不通俗。可是肉体和灵魂的问题,却是世界上最高、最后和最最涉及个人阴私的问题,您瞧,同时它又是最最通俗的问题,每个人都懂得这个,而且会嘲笑那些为这个而苦闷的人,也就是那些白天里受肉欲折磨、夜间落入耻辱的地狱里的人。卡斯托尔普,亲爱的卡斯托尔普,让我再向您哭诉几句:我夜里是怎么过的!每天夜里我都梦见她,唉,要是我不梦见她的种种情景!一想到这个,我的喉咙和胃部就像火烧一般!梦做到最后,她总是打我耳光,揍我的脸,有时还向我啐唾沫——她向我啐唾沫时,扭曲的脸上充满厌恶的神情,于是我醒来了,出了一身汗,既感到屈辱,又满怀欲念……”

“原来是这样,韦泽尔。现在我们要安静一会,在我们没有到香料店让别人参加进来之前,还是住口吧。这是我的建议和想法。我不想使您难堪,而且承认您的境况确实十分尴尬。不过以前我们在家里听到过一则故事:一个女人有一回受到这样的惩罚,她一说话,蛇和蛤蟆就从她的嘴里爬了出来,每说一句话,就爬出来一条蛇或一只蛤蟆。书里并没有说她怎样对付这个,不过我一直认为,她最后不得不改变方针,把嘴闭住。”

“可这是人类的一种需要呀,”韦泽尔可怜巴巴地说。“可说是人类的一种需要啊,亲爱的卡斯托尔普。一个人处在像我这样尴尬的境地,诉诉苦经就可以使心情舒畅。”

“这甚至是人类的一种权利,韦泽尔,如果您愿意的话。不过根据我的看法,对于某些权利也许还是不去使用为妙。”

因此,根据汉斯·卡斯托尔普的意愿,他们沉默了。马车很快在香料店葡萄叶茂密的小屋前停下,不过它一刻也不用等待,因为纳夫塔和塞塔姆布里尼都已来到街上。塞塔姆布里尼身穿一件破旧的皮夹克,反之,纳夫塔穿的是一件缝得严严实实的淡黄色春季大衣,打扮得有些像花花公子。他们彼此打招呼,相互问好,马车转个方向,这些先生就都上了车。纳夫塔坐在前面一辆四座马车里费尔格的身旁,这辆马车现在有四个人;塞塔姆布里尼心情极佳,妙语连珠,他坐到卡斯托尔普与韦泽尔坐的那辆马车里,韦泽尔把后座让给他。塞塔姆布里尼悠闲自得地坐着,仿佛自己坐在一辆巡礼彩车里。

他对乘车的享乐大加赞扬——舒适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子一动一动的,眼看两边的景色不时变换,真是赏心悦目!他对汉斯·卡斯托尔普表示出慈父般的关怀,甚至抚弄起可怜的韦泽尔的面颊来,同时要求他在观赏明亮的大千世界时忘记那个不讨人喜欢的自我,说时他挥动右手,手上戴的是一只破旧不堪的皮手套。

他们一路顺风。四匹马额头斑白,强健结实而膘肥,在平坦的道路上跨着坚实的步伐并足前进,没有扬起一些儿灰尘。有时道路两旁出现了一堆堆的岩石,岩缝里长着野草和花卉;电线杆从他们眼前飞掠而过。不一会,山峦的森林浮现上来,它们看去像一条条优美的曲线,一会儿迎面扑来,一会儿又落在后面,引起人们的好奇心。在阳光照耀的远方,部分积雪尚未融化的山巅上始终闪着霞光。山谷见惯了的部分已在他们眼前消失,景物的随时变换,使人们心旷神怡。不久,马车在森林的边缘停住,他们想从这里起徒步继续漫游而到达目的地——这个目的地,他们不是刚才,而是好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起初是微弱的哗哗声,后来声响越来越大。一当他们下车,他们都听到远方的水声,这是一种时而隐约可闻、轻轻的、哗啦哗啦地奔泻而下的水流声,需要仔细分辨、驻足侧耳才听得真切。

“现在,”过去经常到过这儿的塞塔姆布里尼说,“瀑布的声音还有些怯生生的。不过在这个季节里,那块地方呼啸奔腾,不可一世。你们要镇静,那时,我们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清楚呢。”

于是他们沿着长满潮湿的针叶树的一条道路走到森林深处。带头的是皮特·皮佩尔科尔恩,他挽着女伴的胳膊往前走,一顶软软的黑帽披在额头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们后面的中间是汉斯·卡斯托尔普,他不戴帽子,像别的几位男士一样;两手插在袋里,脑袋歪向一侧,眼睛东张西望,嘴里轻轻吹起口哨;后面是纳夫塔和塞塔姆布里尼,再后面是费尔格和韦泽尔,最后是马来亚仆人,他一个人走,手里提着一只盛午后点心的篮子。他们都在谈论这座森林。

这座森林与别的不同,风光如画,别具一格,甚至可说带有异国情调,看去有些阴森森的。森林里长满了苔藓类的地衣,不但树上挂满,树里面也长得比比皆是。这种寄生植物纵横交错的桠枝上都摇摇晃晃地挂着那纠缠不清的针织品似的植物,像一绺绺退了色的长髯,因而人们看不到针叶,看到的只是挂着的苔藓。这使这里的景色变得古怪而丑陋,看去有些妖气,令人不快。森林也不喜欢这样,它讨厌这种繁茂的地衣,这种植物有使森林窒息的可能。当这小队人循着针叶路往前走,耳听瀑布的响声(这时他们渐渐走近了目的地)时,他们都有这样的想法。一当他们走近,汩汩的流水声就渐渐变为隆隆的轰鸣声,证实了塞塔姆布里尼以前说过的话。

他们拐一个弯,就可以看见架着一座小桥的森林和岩石嶙峋的峡谷,瀑布就从这个峡谷倾泻而下。他们的眼睛一看到瀑布,耳畔就听到千军万马的响声——看到这一景象,真令人心战胆寒。大股大股的水流从唯一的飞瀑里笔直地滚滚而下,高度约有七八米,宽度也十分可观,它们溅起白色的飞沫,越过岩石向前奔流。流泻下来的水发出疯狂的咆哮声,其中似乎夹杂着各种各样可以想象到的喧闹声和高高低低的响声——有雷鸣声,嘶叫声,号叫声,沸腾声,吹奏声,爆裂声,澎湃声,轰隆声和打钟声——确实,这样的声音叫人肝胆俱裂。来访的人走近瀑布旁边峡谷滑溜溜的岩石上,仔细参观。他们吸到这里的水汽,浴着这里的飞沫,周围为一种水雾笼罩着,耳际不断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他们交换着目光,含着羞涩的微笑摇摇头——这种泡沫横飞、湍流怒鸣的情景和令人经常毛骨悚然的场面(瀑布疯狂的呼啸声使他们震耳欲聋)激起他们的恐怖感,使他们的听觉迷失方向。人们感到从后面、从头顶上、从四面八方听到了威胁性和警告性的呼声,还有长号声和男人粗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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