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好山好水好花儿》小说信息

第50章(第1页,共2页)

字体:

桌上吐着芬芳的是昨晚采下的一枝玉簪花。不枝不蔓,香远益清?荷沅又想到了老骆。不,她是汪先生向她宣布朗尼决定的时候就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老骆。那个时候,老骆的笑容是支撑着她没在汪先生面前崩溃的唯一,因为她很清楚,只要求救于老骆,回到ms不是难题。可是,要怎么求救?老骆的帮助,她怎能心安理得地总是却之不恭?但是,这次,她却又那么需要老骆的帮助。因为她还要帮祖海啊。

鬼差神使地,或者是下意识地,荷沅已经拨通了老骆的手机。但是,当听筒里传来一声“喂”的时候,荷沅还是吃了一惊,似乎做错了什么,心虚地应了声“是我”,便没了下文。

老骆有点奇怪,这家伙一直斗志昂扬的样子,今天这算是怎么了?“你来北京了?没有啊,这是你那儿的电话。”

“每天喊狼来了,今天终于真狼来了。”终于说了出来,心里似乎放下了什么,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骆想了想,已经知道端的。“也该吃点苦头了,你太桀骜不驯。谁能认真喜欢手下有个不听话的刺儿头?那么……你准备退出这个行业了?”

荷沅不服气:“我哪里桀骜不驯了?只要大家公平合理,我从来不会去挖别人墙角。我这次是被人当替罪羊了。因为我写了一份产品中国本土化的研究报告,中国办老板拿去绕过东亚区直接交给总部了,东亚区老板见有人想分散他的权力就火大了,中国办老板全赖我头上,我就被砍了。我现在正深刻认识到我是个大傻瓜。”

老骆不由笑了一下,“哭啦?要回去又不是很难的事。不过你说你不去挖人墙角,可是你的研究报告实际已经构成挖你东亚区老板的墙角,是你自己思虑不周。别自己给自己喊冤啦,工作上面互相利用互相踩踏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你那么年轻又已权高位重,道行大大不够,不踩你踩谁?”

荷沅本来还忍着不哭出来,但被老骆“哭啦”两字点破,眼泪一泻千里。不好意思在老骆面前哭,她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声“对不起,我等下再打给你”,便搁了电话。很想放声大哭,就像小时候一样无拘无束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喊着永远的保护神“妈妈”,眼泪鼻涕一大把。但是现在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只哭出一声,便没了声音,余下的还是啜泣流泪。电话却又响了起来。

荷沅抓起电话,只“唔”了声,哭得没法说话,那边老骆已经道:“挂什么电话,哭也得有人听见才有效。”

这话别人说出来效果一般,老骆说出来才滑稽,荷沅不由磕磕碰碰地道:“我又不是政治家,要什么有效啦。你才有效呢。”

老骆在电话那头大笑,“我现在不会哭,最多抽闷烟。看到你们能笑能哭,非常羡慕。”

荷沅被老骆一打岔,哭念稍退,哽咽着道:“我也刚刚在想,我要是能像小时候一样眼泪鼻涕一大把地滚地上放声大哭该多好。”老骆笑道:“那不成了泼妇?”

荷沅不由笑了出来,伸手抹去眼泪,都忘了用纸巾,“我最近很倒霉,遇到接二连三的事,我也觉得好像有条什么大限之类的在等着我,今天终于底牌露出来了,反而这样,我才安心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老骆笑道:“你小人家什么以退为进在家修心养性都是幌子啊,原来一直在外面闯祸。还遇到什么祸事?”

荷沅听着还真觉得自己成了个小人家,其实在人精一样的老骆眼里,她还不正是个闯祸连连的小人家?一时就好像回到小时候,闯了祸回家,找爸妈找青峦哭诉,等着他们给她出头或者宽解。不知不觉就将刘某人的事说了出来。老骆听着一直没说话,最后才说了一句:“什么东西,整一个无赖。”

荷沅这时候也不哭了,听老骆这么说,她也附和一句:“是啊,做出来的事一点身份都没有。但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都是我招的。不过我投鼠忌器。”

老骆没答话,心里非常生气,他手心里捧着的花儿一般的人,竟被个无赖欺负得无奈。

荷沅见他不说话,猜不出老骆在想什么,小心地道:“ms中国办我很不想回去了。虽然我知道人多的地方就有阶级斗争,但是ms里面一直勾心斗角,应该是企业文化的问题。对不起,我很辜负你。我想联络一下一家我六月份在美国培训时候联络过我的一家德国公司,他们正想打入中国市场,我以前拒绝了他们,现在只有吃回头草做孬马了。”

老骆很快问了一句:“mdp公司?”

“嗳,你又知道了?”荷沅心中明白,老骆是因为关心她而关心她所在的行业。“是的,不过mdp在中国已经有其他业务,与我相关的是其中一个分支,他们希望我过去负责那个分支的工作。目前在北京,但未来可能到上海。”一个月前,荷沅压根没去考虑mdp,但是现在,她迫切需要一个工作,一份收入,而且是高收入,所以入本行是唯一的选择。可惜了ms,她流血流汗一起长大的地方,她真是恨死那儿的丹尼尔与汪先生,个个骨子里透着阴冷。“可是,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那些以前一起在ms工作的同事,以前工作中诸多许诺,有些人被我按岗位塑造,现在我不负责任地离开,他们不得不在新上司面前从头做起,损失惨重。”

老骆不由一笑:“傻瓜,你自己都身不由己。你先别激动,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一手培育起来的班底很要紧。你既然能吃mdp的回头草,为什么不能吃ms的回头草?如果说到人事关系,mdp在中国的机构庞大,你新人进去只有更束手缚脚,一套汇报程序适应下来已经头痛。而且,你那块作为不是最重要的分支,你在mdp永无出头之日。理解我的意思吗?”

荷沅想了想,道:“理解,可是我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回ms啊,而且,我讨厌回去,讨厌与那两个人合作,讨厌之极。”荷沅忽然想到,mdp在北京,老骆怎么反而支持她留ms?如果照她以前对老骆的恶意推测,老骆应该大力欢迎她去北京的。可见,她误会老骆至深。

老骆听着一个劲儿地笑,笑完了才道:“我给了你那么多帮助,你若是还夹着尾巴溜出ms回不去,你才是真正没脸见人。你想想是不是?这次我不帮你,你不可能事事靠我扶持,我不信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会想不出回去的办法,起码你也得给我挣点面子。给你一周时间,再回不去ms公司,我自己第一时间在老朋友面前砸了金字招牌去,免得他们笑上门来。”

老骆虽然是笑着说话,但荷沅已经听出问题的严重性,对啊,她的业绩是老骆给的,如今她被ms赶出来,老骆的面子往哪儿搁?他那么高位的一个人,连一个人都保不住?她要是不回去ms,她的面子事小,以后谁还记得她?可是老骆不是给人笑话死了?她怎么对得起老骆?再有,她身负老骆的大力帮助,却连ms的位置都保不住,即使在mdp扬眉吐气了,以后也有点无颜见朱总等老客户。老骆一席话点醒了她。受人大惠,怎可不肝脑涂地报答?她立刻道:“我明白了。不过一周时间……再宽限几天吧。”

老骆还是微笑道:“你总不能等到消息传开了才回去吧,一周已经是极限。事情完成了你给我去普陀烧柱香,我今年没时间过去。另外好好想想你该怎么走后面的路,我看你已经有点狂妄了,纯粹的少年得志。你自视不要太高,对人不要太苛,我很不喜欢你上次以退为进的做法,那是要挟,你自身还不具备要挟的资格。你会走到今天的地步,泰半是你咎由自取,你不用怨天尤人,责备上司。你自己的待人接物也不会没有问题,我看你应该反省。不过时至今日,你想回ms,也只有要挟了。我希望你好好考虑几天,这次的要挟怎么做得各方满意,面子上能过得去,以后见面能和平共处。千万不要借此打击报复,那不是一个做大事人的气度。有时间看看《资治通鉴》,看看里面的君子之道。你可以存着小人之心,但是做出来的事一定要名正言顺。因为你已经身处高位,底下都是拿明眼看着你的人。明白没有?”

老骆虽然口气温和,但是荷沅听着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一张脸涨得通红。小时候青峦也会教训她,现在多少年了,多年没听教训,而且,有几人能如老骆一样的教训她?她不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果然有薄汗沁出。听老骆问她“明白没有”,她忙答:“醍醐灌顶。”

老骆这时却是笑着道:“我们在文革时候,那叫在你背后猛击一掌。好了,不要忘记我的降香珠,否则我问你收利息。”

荷沅不由自主回了一句:“我还没问你收保管费呢。谢谢你。”

放下电话,再回味老骆的话,心头已无回家时候的气闷。抱着手静静想了很久,跳起身想去书橱找一直搁在那里,却从来只是想到了才去翻一下典故的《资治通鉴》,起身时候才想起,还得给祖海一个电话告知。忙又回座,打电话告诉祖海她今天的遭遇,最后说:“祖海,一周内我会回去,你一点不用心急,我有信心。”祖海这个时候正焦头烂额,因为贷款没有转出来,计划打乱,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荷沅的遭遇他安慰了几句,但是对荷沅的誓言他将信将疑,只有将就着听了。他没法回家,心头焦躁,反而还是荷沅倒过来安慰了他。

祖海晚上近七点钟回家的时候,却见荷沅在书房扇着扇子,空调都没开地看着一本砖头似的书,他轻声走过去翻看,把正看书看得认真的荷沅吓出一声尖叫。祖海看着背心小短裙打赤脚的荷沅,想笑,又疲倦得有点笑不出来,摸摸她挂着汗珠的头发,道:“你那么节约干什么,空调电扇都不开,只是现金紧张,还不会过不下去。怎么想到看《资治通鉴》了?我也有很久没好好看书。”

荷沅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笑道:“临时抱佛脚。我被人教训了。祖海,别愁眉苦脸的,我的事我心里清楚,我有信心。你吃饭了没有?我喝了碗丝瓜虾皮汤,不吃饭了,减肥。”

祖海仔细看着荷沅的神色,见她果真没有太多忧色,心中奇怪,今天提前中止劳动合同不是小事,荷沅怎么若无其事?谁开解了她?祖海忍不住问:“谁敢教训你?”

荷沅避实就虚:“我发觉我还真是欠教训,今天被教训得真好,原来我那么狂妄。所以今天看《资治通鉴》,眼光崭新。你这个时间回来一定是还没吃饭,我给你下面做去。”说完跳起来,穿上拖鞋已经走了出去。

祖海若有所思地看着荷沅出去的背影,心中玩味她的话,谁能教训她?以前是青峦,现在呢?宋妍的话她能那么老实接受吗?祖海想到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骆。心中一直不明白荷沅与老骆是什么关系,按说没人会无缘无故帮别人的忙,但是祖海又不怀疑荷沅与老骆会发生什么关系,荷沅不是那种人。但是荷沅又为什么刻意回避?

祖海想了会儿,跟下楼去,对在厨房里面忙碌的荷沅道:“是不是老骆教训了你?”荷沅一愣,道:“是他,我被骂得面无人色。老骆是良师益友。”

祖海吸了口气,皱眉问:“荷沅,你实话跟我说,他为什么那么照顾你。”

祖海还是第一次问出这种话,荷沅一时有点无法回答,想了想才道:“我也想不出,我以前一直误会他不怀好意。所以也怕你知道了生气。或者是忘年交吧。我要不要把今天电话内容告诉你?”

祖海听着心头依然郁闷,但已知不便再问下去,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了荷沅一下,闷声出去。荷沅默默看着祖海出去,回头再想想自己的话和今天与老骆的通话,心里觉得自己现在拿老骆当父辈长辈看待,问心无愧。其实也不用怕祖海怀疑。但是见了祖海刚刚的态度,显然他是很在意的。相信老骆也是如他自己所说,只远观。

虽然祖海没让荷沅说电话内容,但祖海吃饭时候,荷沅还是在旁边将通话情况说了。当然有些地方她得插入解释,比如狼来了是什么意思等。祖海一声不响地听完,撇着嘴道:“他可真了解你。”

荷沅愣了一下,道:“是。”祖海又是跟紧一句:“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