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这才认出眼前这位是清河市的最高首长。护士摘下口罩抱歉地说:“是陆书记,刚才我没认出来……”
陆国杰说:“没有关系,和我说说端木铎的病情。”
小护士有些紧张:“我让医生来。”说着跑出去叫医生。不一会儿一位中年医生走进来,显然他认出了陆国杰。
陆国杰说:“医生,请您和我说说情况。”
医生说:“这位病人是昨天晚上八点多钟送来的,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们及时组织了抢救。经检查身上有三处刀伤,两处在右前胸,一处在右前臂,胸前的一处刀伤深达五厘米,刺破了肺叶,造成肺血管破裂和气胸,另一刀刺在胸肋骨上,右前臂的一刀是划伤。血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现在的主要措施是防止感染,慢慢恢复。”
陆国杰问:“是谁送他到医院的?”
医生说:“好像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住院也是他交的钱。”
这时陆国杰发现端木床边多了一个女人。从年龄和长相来看,陆国杰估计她就是端木铎说过的柳琳。柳琳一边流泪,一边擦着端木铎嘴角流出来的血。
陆国杰来到床边亲切地说:“端木,你死不了。好好养伤,你千万别死,死了就没人监督我了,也没人和我吵架了,没人骂,没人敲打,我会犯错误的。”
端木铎笑了。
端木铎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无法问出事情的原委。陆国杰不明白端木铎为什么阻止他打电话报案。陆国杰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柳琳跟了出来。
陆国杰问:“你是柳琳吧?”
柳琳眼圈里盈着泪水,点点头。
陆国杰问:“你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柳琳一边擦泪一边点头。
陆国杰问:“是谁捅了端木三刀?”
柳琳抽泣着。
陆国杰有些着急:“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琳一边哭一边说:“是我儿子干的……”
“你儿子?你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干?”陆国杰问。
柳琳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病区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显然不适合说话。陆国杰和柳琳来到院长办公室,让院长安排一间屋,要单独和柳琳谈谈。院长说:“就在我办公室谈吧。”院长退了出去。
陆国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琳一边哭一边说出了事情的缘由。端木铎和柳琳相爱之初,柳琳的儿子马晓文还小,才上小学五年级。那时马晓文还不懂男女之事,只知道端木铎是妈妈的朋友,是端木铎帮助打官司减轻了爸爸的罪名,把原来的无期徒刑改判为二十年。马晓文管端木铎叫端大爷,简称端大。马强判刑后,柳琳本是可以单方面提出离婚的。当时柳琳的公公、婆婆一起哭着求柳琳。婆婆说:“马强进去了,得二十年才能出来。你才三十岁,还年轻,我们没有理由让你守着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遇到合适的,你该嫁人就嫁人,我们老两口不能拦着你,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在没遇到合适的人之前,先别和马强离婚,给马强留一个念头。过两年,如果你找到合适的人再和马强离婚,那时马强心里也就能接受了……”公公说:“如果你一定要离,我们也没办法,请你先别走,就住在我们家里,要不然就把孙子给我们留下……”柳琳答应了两位老人。为了弥补儿子的过失和歉疚,为了能把孙子留在身边,两位老人待柳琳比亲女儿还要亲,生活中百依百顺,关心备至。柳琳是个贤惠的女人,十分孝敬公婆。端木铎和柳琳相爱以后,端木铎多次提出让柳琳和马强离婚,柳琳为了不让两位老人伤心,一直没同意。柳琳说:“我们俩好就行,又不想再要孩子,结不结婚都一样。等两位老人过世了,我们再结婚也不迟,结不结婚我都是你老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端木铎是那种大大乎乎的人,时间长了也就不再提结婚的事。律师和保险推销员都是自由职业,这几年,端木铎和柳琳基本上是白天生活在一起,晚上各回各的家。时间久了两位老人虽知道了端木铎和柳琳的关系,只能是装作不知,彼此相安无事。五年过去了,柳琳的儿子马晓文十六岁了,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在一所职业中专学外语。有一天晚上他偶尔听到邻居家的两位大妈在一起谈论妈妈和端木铎的事,马晓文感到羞愧难当,但不完全相信。此后通过跟踪,证实了邻居大妈所说是真的。马晓文性格内向,爸爸又是囚犯,从小自卑感很强。现在又发现妈妈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不正当关系,马晓文污垢在心,感到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一天他和一位同学打架,同学叫骂:“你爸是毒犯,你妈是破鞋,跟别的男人乱搞……”马晓文被人当面揭短,感到没脸见人,羞得跑回了家,关上门大哭一场,晚饭也不吃。爷爷奶奶怎么劝也不听。柳琳回到家见儿子一个人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问什么都不回答。公公、婆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琳打电话问老师,老师说出了事情的缘由。柳琳这才感到儿子大了,很多事不该再瞒着他了。晚上,柳琳和儿子谈了马强坐牢以后公公婆婆求她的事,以及自己和端木铎之间的关系,希望儿子能够理解她。然而十五六岁的孩子正处在说是大人不是大人,说是小孩又不是小孩的阶段。他开始学着用大人的眼光看世界,却仍用孩子的思维方式去理解,出现的偏差有时更大。受到过同学侮辱的马晓文,把妈妈和端木铎的关系,作为心中的污垢,要求妈妈彻底断绝和端木铎的关系。柳琳说:“如果你现在不能理解,长大就会理解了,我和端木的关系,你爷爷、奶奶也是同意的。”这时的马晓文完全沉浸在巨大的耻辱之中,别人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他吼着:“你要是再和他在一起,我就杀了他!”柳琳当时只认为这是气话,并没拿这话当真。此后的几天里,马晓文整天也不说一句话。柳琳以为过一段时间马晓文就会接受这一现实,和往常一样照常到端木铎那儿去。直到端木铎出事的昨天晚上,才知道儿子所说的话是认真的。
昨天晚上,端木铎一个人在家看书,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发现是马晓文。端木铎说:“晓文,来,快请进来。”马晓文没有像往常那样喊他端大。端木铎毫无防备地说:“晓文,这是你第一次单独来我这儿……”马晓文一句话也没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带卡簧的大号水果刀,冲上来当胸就是一刀,刺在胸肋上。端木铎一愣,刚要作出反应,马晓文又是一刀捅在胸上,端木铎忍痛把他推开。马晓文又扑上来,端木铎用右手一挡,这一刀扎在前臂上,在手臂上豁开一道大口子。马晓文再次扑过来,被端木铎一脚踹倒在门口。这时端木铎已经完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手捂着胸口,对倒在地上的马晓文说:“你滚回家吧!我不会报案的。”马晓文爬起来,跑下楼去。马晓文跑了以后,端木铎给马强的表弟李宝成打了个传呼。半年前李宝成的出租车和公安局治安大队副队长高天的车相撞,是端木铎找陆国杰帮他讨回的公道。李宝成很快就打来了电话。端木铎说:“我在家让人捅了几刀,快来救我……”李宝成立即开车赶过来,把端木铎送到了医院。
讲完这段故事,柳琳已哭得泪人一般。陆国杰长吁一口气,对柳琳说:“好在端木躲过了这一场大难。你儿子现在怎么样?”
柳琳说:“他爷爷奶奶现在看着他呢,他害怕了。”
陆国杰说:“千万不要为难孩子,你和端木的事不能再这样下去,等端木恢复了,你们就结婚,到时我给你们证婚。”
陆国杰从院长室出来,准备到病房再看一看端木铎,走到病区走廊,正遇到姚佳领着两名警察过来,姚佳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见姚佳,陆国杰心中一颤,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姚佳了,也不知她近来心情怎么样。姚佳没想到会在医院遇到陆国杰,不由得心跳加快。
陆国杰问:“姚佳,你来这儿干啥?”
姚佳说:“我们有位律师昨晚被捅了几刀,我代表司法局来看看。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两位同志想来了解一下案情。”
两名警察向陆国杰点头致意。陆国杰说:“这是一起民事误会,我看公安部门就不要介入了,端木铎本人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回去了。”两位警察走了。
姚佳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国杰说:“知道。端木女友的儿子拿刀捅的,这事公安局还是不介入为好。”
姚佳问:“怎么会是这样?”
陆国杰说了一下情况,姚佳听完这个故事眼含着泪水。陆国杰看着姚佳多愁善感的样子问:“你近来好吗?”
姚佳说:“还好。”
陆国杰说:“去看看吧。”陆国杰和姚佳一起走进端木铎的病房。
病房里,院长和两名外科主治医生正在给端木铎会诊。显然是因为陆国杰的亲自看望,引起了医院的重视。
院长对外科主任说:“给他换个病房,里面的单间病房不是还空着一间吗?”
外科主任说:“我马上让他们换。”
院长对陆国杰说:“陆书记你放心,端木律师没有生命危险。”
陆国杰向院长和医生表示感谢。
端木铎并不认识姚佳,只听说司法局来了一位新的副局长。直到姚佳说代表司法局对他表示慰问,猜想这位漂亮的女局长就是姚佳。
临走时,陆国杰对端木铎说:“你这是风流债,早晚要还的。你好好养伤,过几天我再来看你。”端木铎无奈地笑了。
新年如期而至,在新年的第一个星期里,陆国杰入选安海市委常委,成为安海市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陆国杰能获得这一任命,很显然与省委书记高振邦的批示有着密切的关系。
新年之初,清河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清河市委常委全体成员依次坐在主席台上,陆国杰坐在中间,右边是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彭景明,常务副市长张兴化,副市长蔡慧林,市长助理何强。左边是市委常务副书记刘永华,副书记高思,副书记洪安和,组织部长关浩,宣传部长李岩。这是陆国杰到清河以后,清河市委领导成员第一次以完整的阵容和清河市的干部们见面。会上代市长彭景明按照准备好的讲话稿,总结了政府上年的工作。陆国杰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和以往不同的是,陆国杰没有大谈成绩,讲成绩只是点到为止,而是着重分析问题,检讨了工作中的失误、教训和不足。陆国杰这样做是因为这一年的成绩有目共睹。陆国杰自信讲问题丝毫不会遮掩成绩的光辉。陆国杰在讲话中分析了新一年所面临的形势,明确地提出新一年的工作目标、工作任务、工作要点、工作要求,让广大干部精神为之一振。陆国杰在讲话的最后也没有说“让我们团结起来,奋力拼搏,开拓前进,为实现新一年的工作目标而努力奋斗”之类人们耳熟能详的口号式的结束语。而是说:“会后,部、委、办、局、乡镇党委、政府必须在一个月内把一年工作目标,工作任务、工作要点、工作要求分解落实,并把各自的工作目标、工作任务、工作要点、工作要求以纲条的形式列表报到市委办公室。市委、市政府将依此考核你们的工作。”陆国杰的不尚空谈的讲话,再次成为清河干部群众的热门话题,产生了非常好的影响。上行下效,一时间各级领导的讲话也都实在起来,工作又有了新起色。
高思从省委党校回来,让陆国杰感到十分高兴。陆国杰一直盼着高思回来,一方面因为党务工作是自己的弱项,另一方面因为高思有丰富的党务工作经验和较强的工作能力。在当副书记以前,高思是清河市委宣传部长,那时清河的宣传思想工作和精神文明建设是全市的先进典型,由此可见高思的水平和能力。高思回来后,陆国杰和他着重谈了这两个方面的工作,高思比陆国杰小三岁,两人谈得很投机,高思表示一定让这两项工作再次走在全市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