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杰说:“改革年代有很多事看似简单,其实有很深刻的背景和非常复杂的多重原因。当领导的见到苍蝇打苍蝇,见到蚊子打蚊子可不行,得研究研究哪来这么多的苍蝇蚊子,怎么才能减少苍蝇蚊子,最后灭掉苍蝇蚊子。”
郑卫东说:“山外青山楼外楼,更有高人在上头。董立平是那种打不着苍蝇的,我是能打着苍蝇的,你是研究怎么灭苍蝇的。我这个人很少服谁,你是为数不多的让我服的人。”
陆国杰说:“你别说这种话,我还不知道你?你是一把手的材料,我得把你撵走,要不然你就得把我撵走。”
郑卫东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国杰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郑卫东有点着急地说:“我真不知道。”
陆国杰笑了:“昨天我到市里开会,王书记征求我的意见,要把你拿走。我问拿到哪儿去,他不说。我说如果是让卫东去干‘一把手’,我没意见,如果还去当‘二把手’,我不同意调走,我们俩配合得很好,要调你把我调走。王书记笑而不答。我一数,平洲市的老黄年龄到线了,估计一个星期之后就能有准信。”
郑卫东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很高兴,说:“你想撵我走,然后你独霸清河?我哪儿也不去,就陪你干上了。走吧,当‘三陪’去。”
陆国杰问:“我们成三陪啦?”
郑卫东说:“新三陪你没听说过?上级领导来了陪检查、陪吃、陪玩。”
陆国杰说:“前几天我新听了一个顺口溜,说是:喝坏了心肝喝坏了胃,喝得媳妇背靠背,革命工作不怕醉,该喝不喝也不对。”
郑卫东做出一副悲壮的样子说:“革命工作不怕醉,我们去喝!”
陆国杰说:“我们的许多干部都喝病了,这也是一种工伤。”
这些日子陆国杰是阵阵到场。中午陪市人大的检查团,晚上陪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袁家宽带领的基层党建工作检查组,天天喝得五迷三道。半个多月没在家吃过晚饭了。送走了市委组织部的检查大员,陆国杰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陆露因每天上学要早起,已经上床睡了。戴晓云知道陆国杰肯定又是酒气醺醺地回来,为他沏好了茶水。陆国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戴晓云说:“天天就这样喝,你还想好不想好了?”
陆国杰说:“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官场也是身不由己。革命全无身外事,一生交给党安排……”
戴晓云说:“我看你是喝醉了,这是什么年代的话?现在还拿过来说。”
陆国杰说:“那个年代‘左’得可笑,这个年代的一些事右得可恨!”
戴晓云说:“官场上的酒喝点应付应付就行了,我不明白你喝这么多干什么?还是你想喝,有酒瘾?”
陆国杰真的有点醉了,说:“你不明白喝这么多干什么?这话你都问我好几次了,我都没能回答出来,那是因为我也没想明白。今天我想明白了,我告诉你——”
戴晓云说:“我也就是顺口说两句,你还当真呢?我看你真是喝醉了。”
陆国杰说:“我没醉,我告诉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现在的人个个都聪明得透了顶,心里想的事太多,对方还没开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人聪明过了头,在一起就没办法说话了。怎么办?多喝点酒,酒一喝多了,智商就低了,就有话说了,也就可以交流了。不喝酒的时候个个眼明心亮,一眼看穿,谁敢交这样的朋友?多喝点酒,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就都成朋友了……酒是好东西,它专门和理性过不去,把理性赶走了,感情也就浓了起来。”
戴晓云说:“你还别说哎!还真是这么回事。看来你还没醉。”
陆国杰说:“你又不懂了吧,似醉非醉别是一方天地……”陆国杰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本蓝布封面,窄本竖排版的书,拿起来一看,是在姚佳床上看到的那本《大悲咒》,问,“这本书怎么会在你这儿?”
戴晓云问:“这么说你知道这本书的主人是谁喽?”
陆国杰这才发现上了戴晓云的当,想遮掩,又怕欲盖弥彰,稍加思考后说:“这不是姚佳的书吗?我在她办公室看过这本书,我当时还批评了她几句,共产党员怎么能信佛?”
戴晓云追问道:“你怎么就知道她信佛?你不是还看过《圆觉经》吗?”
陆国杰说:“你不要利用我酒后智商低来审我,反正我在她办公室看过这本书。”
陆国杰上厕所,躲开戴晓云的追问。
上床睡觉的时候,戴晓云引陆国杰说话:“晚上姚佳来坐了一会儿,我打电话让她来的,这本书也是我要看,特意叫她拿来的。信佛的人都因为命苦,我觉得姚佳这个人挺可怜的……可怜的总是善良的人,恶人从来不可怜……姚佳对你印象不错,说了不少外界对你的评价……”
陆国杰装作酒醉,开始还似是而非地应几声,后来干脆就不再做声,闭上眼睛装睡。酒虽然喝多了些,但陆国杰心里清楚戴晓云这是拿话来试他,她好像感觉到一点自己和姚佳的关系。心想茶几上的《大悲咒》一定是她放的,想试试自己的反应,要不是酒喝多了不能上她的当。不知什么时候陆国杰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