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专为情人圆,百合怒放花香甜。
销魂最是情深处,发肤相亲心相连。
寻花问柳何足论,招蜂引蝶更枉然。
欲求人道真境界,先知情洁不敢染。
第二天一早,小夫妻起身洗漱,安昭挽了发髻,作妇人打扮。两个邀了秦谢、席倩,去庐山瀑布游玩。庐山瀑布雄伟壮观,轰轰作响,溅起层层飞玉,衬得周围山峰青翠浓绿,清新之外,更见气势。四人流连忘返,不觉日已中天,早有李璘派军士挑来食盒,四人在观瀑石上小酌野餐,均觉心旷神怡。安昭取笛吹奏,席倩合了一首《蝶恋花》,二女各嫁了佳婿,喜悦之情自然流露,笛声奏得宛转,歌儿和得动听。良辰美景,佳人好曲,莫之扬、秦谢真男儿性情,不觉饮得醉意醺然。
却见山路上来两个人,向观瀑石走来。左边那人莫之扬、秦谢认得,是李璘的谋士皮儒,右边那人五旬年纪,须发微见斑白,面色红润,斜挂一把华剑,大袖飘飘,隐隐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安昭赞道:此人不俗。四人怕失礼,各自起身,着随从收拾东西。
皮儒见到四人,拱手为礼,笑道:将军、公主也在这里,秦参军、参军夫人,皮某有礼了。与他一起的那人见四人打扮,低声相询,皮儒小声作答。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笑道:难怪适才在军中见不少将士酒醉未醒,原来昨日是莫公子、秦公子贺喜来着。李某昨日未逢其会,今日补上。径上前从军士那里要来酒壶、酒杯,连饮三杯,哈哈大笑。
莫之扬见此人性情狂放豪爽,甚为心仪,笑道:足下为我们道喜,我们理应答谢。与秦谢各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问道:在下眼拙,似是以前没见过足下,不敢请教高姓大名?那人笑道:在下姓李名白,表字太白。莫之扬、安昭、秦谢、席倩皆啊呀一声,重新见礼,责问皮儒:何不早说?皮儒笑而不答。安昭最喜李白诗文,此时得见,喜不自禁,吩咐随从下山再准备肴馔过来,在观瀑石旁的飞云亭重新置酒。莫之扬问道:不知大学士何时到的庐山?李白道:今日早晨才到。安昭笑道:见到殿下了么?李白说道:殿下正在沙场练兵。我便直接叫了皮先生来观瀑布,未料正好遇到两对新人。他酒量极大,说了七八句话,竟喝了十几杯酒,愈发显得狂放不羁,气度非凡。
皮儒见气氛热闹,笑道:永王殿下合该能建奇功伟业,当今天下文坛泰斗何者?太白兄也。武林之中谁为第一?神勇将军莫公子是也。文武皆备,何愁军伍不强,功业不成?莫之扬忙谦道:皮先生说大学士那句话不错,若说小将是武林第一,那可万万不敢。李白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太白也好剑术,听说莫将军剑术通神,不知可否见识见识?秦谢、席倩皆附和。莫之扬新婚,未将汲水剑带在身上,道:我不过略知剑术,焉能卖弄?再说,今日也没带着剑。李白解下腰上佩剑,笑道:莫将军试试可称手么?
莫之扬推辞不过,接过佩剑,拔剑出鞘,但见剑身闪亮,知是把好剑,但并非利器,道:好,小将便献丑了。来到观瀑石上,长剑在手,将潇湘剑法演练出来。但见飞瀑之下,一条人影矫若游龙,忽而岳凝峰峙,忽而风起云涌,剑芒闪动,激得瀑布溅出一道道水气,映出彩虹。古人不懂彩虹怎样形成的,因以为是龙神显形,李白以好剑术而别于其他文客诗人,一班人常赞他剑术高明,文武双全,天生之才等等,日复一日,连他自己也以为剑术真的跻身一流高手之境。见了莫之扬的剑法,才知道自己在剑术上不过是三脚猫而已,从此绝口不再提自己的剑法了。莫之扬一套剑法练完,还剑给李白,李白击掌称赞,亲斟了一杯酒,敬给莫之扬。安昭趁机道:李学士诗才有如天人,不知我们能不能见识见识?
李白慨然应允,皮儒早就带了纸笔,在飞云亭护栏板上铺了。李白望望瀑布略一思索,左手持酒壶,右手悬狼毫,饱蘸浓墨,刷刷刷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写下了《观庐山瀑布》。诗云: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李诗想像丰富,气势雄浑,色彩鲜明,音调高昂,语言朴素自然,向来为人所称道。安昭不待墨迹干透,已快步上前收起,道:多谢大学士惠赐墨宝。可怜皮儒一番苦心,白带了纸笔,不敢跟安昭争抢,悄悄对莫之扬道:回头还请大义公主抄录一首。
诗仙诗兴发尽,勇士剑术通神,惺惺相惜,谈笑风生,不觉日已西斜。众人下峰回营,莫之扬道:在下有三日休假,不陪学士到殿下处了。李白醉意醺然,说道:莫公子诗不及太白,太白剑不及莫公子,改日咱们好好斗酒,一决高下。跟皮儒去见李璘。
莫之扬夫妇与秦谢夫妇也道了别,携手返回营舍。安昭得到李白的墨宝,当夜忙着裱糊,莫之扬倚在锦被上,看着忙忙碌碌的妻子,酒劲上涌,倦意袭人,不觉沉沉睡去。半夜醒来,见安昭兀自未睡,正在灯下做针线。莫之扬悄悄上前,一把抱住她,笑道:你怎么还没睡?安昭晃晃手里的鞋底,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会做这些可不行。你瞧瞧,怎么样?莫之扬见那鞋底纳了半个人字纹,针脚歪七扭八,刚要取笑,忽然想起十八婆婆来,不由柔声道:好得很,待你做好了,我天天捂在心口上。安昭笑道:你光着大脚丫子抱着鞋?将鞋底扔到桌上,投入莫之扬怀中,吃吃道:你天天把我捂在心口上就好。莫之扬暗道:莫非女人本来不会纳鞋底,只要一跟了男人,便无师自通了?
安昭伏在莫之扬怀中,悠悠道:莫郎,你说世上有没有神仙?莫之扬柔声道:咱们就是神仙了。安昭吃吃笑道:神仙也不及咱们,神仙哪能当将军呢?莫之扬问道:这怎么解?
安昭道:神勇将军可不是个小官儿,辅佐山南节度使军事,自然要操心费神。后天你们就要议事,你准备怎么说?莫之扬笑道:我说大义公主挺好的,还给我做了一双新鞋呢。你最好明天就赶出来,我到时候穿出去让永王他们瞧瞧。安昭笑得喘不过气来,道:没羞,我跟你说正经事呢。莫之扬侧脸向她瞧去,但见朦朦一片银灰色微光掩映之中,安昭俏目弯弯,皱着鼻子,撅着小嘴,说不出的惹人心动,不禁一把搂住,沉声道:我就喜欢听不正经的事。安昭嘻嘻低笑,伸手搔他腋窝,莫之扬不由得晃来晃去,只得道:好好好,我听你的正经事。说罢,听还不行么?
安昭见他求饶,笑道:那天永王给各将领留了一个疑问,你还记得么?莫之扬心中一动,正色道:发不发兵的事么?安昭点头道:正是。莫之扬道:嘿,你真以为我只会想起不正经的事啊,我早想好了,我主张发兵,既然已经筹建了军伍,难道只是管饭的?
安昭沉吟道:莫郎,事情远非如此简单。永王那人雄才大略,岂能不知战局危急?岂能不知兵贵神速?按理说此事根本不必议,却为什么要让诸将再仔细想想?
莫之扬心中格登一下,道:你是说永王不想发兵?
安昭双目炯炯,慢慢道:正是。莫之扬稍一猜想,摇头道:没有道理啊。
安昭微微一笑,道:我的莫郎是个真正的好人。你想,永王虽是皇子,但排行十六,又一向不得宠信。那次你去皇宫,难道没看见他与皇上、太子似是有些不和么?他不甘于久居人下,得到江湖四宝,不献给皇上,就是这个原因。他不会出兵,到了他以为羽翼丰满之时,才会有所行动。现下我爹爹、二哥他们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哪支军队去拼杀抗衡,哪支军队就会损失惨重,再难振作。后日你们议事,你最好不要主张出兵,他若自己主张出兵,你再附和。
莫之扬从未想过这些事,忽觉得有一丝凉飕飕的味道,沉吟良久,沉声道:昭儿,你说,那宝藏的秘密该不该告知他?安昭喜上眉梢,在他腮上送上一吻,笑道:孺子可教矣。他若是知道这个秘密,必然更会按兵不动,取得宝藏,扩大势力。可打仗靠的是速战速决,只要略有懈怠,对方就会乘胜进击。真要到了那时,战火势必蔓延,黎民百姓更加受苦。因此,打仗是为了不打仗。
莫之扬叹道:正是如此。顿了一顿,忽然道,昭儿,你说你爹爹有没有可能打赢,真的南面为皇?
安昭叹道:绝无此理。百姓思平安,且心向朝廷,我爹爹虽一时取胜,可不久就会由强转弱。唉,我虽不愿如此,可事情必然如此。
莫之扬喟然叹息,沉吟道:我想宝藏的秘密还是该告知永王。他以诚待我,我也应当以诚相报。安昭点头道:那也由得你。
第二日一早,莫之扬去见李璘,告知侏儒山藏宝秘密。李璘大喜,道:贤弟真是奇才,竟解得了玄铁匮中的哑谜。莫之扬道:却不是我。告知实情。李璘赞道:大义公主女中诸葛也。喜不自胜,负手在房中踱来踱去,忽然立住道:贤弟,这件大事,托付给谁我都不放心,想来想去,还得你去。你新婚大喜,别怪愚兄不近人情。
莫之扬想起上官云霞的事来,寻思:我答应过一年之内返回苦泉石洞,正好去向她请罪。唉,上官家母女给我的恩惠不少,我却欠她们太多。说道:大哥何必见外?我明日就动身。只是,不知大哥那天说的发兵之事,可有了打算?
李璘乜斜着眼望着他,微笑道:这是大义公主让你问的罢?贤弟,我已布置粮草,十天之后,兵发黄河!顿了一顿,悠然道,这可在贤弟夫妇意料之中么?
次日,莫之扬点了何大广、秦谢及原三圣教高手邱作宇等三十名精干人马,离庐山北上。李璘见莫之扬等均作江湖卖艺的马戏班子打扮,暗暗称赞,直送到山下,亲自敬了上马酒。安昭与莫之扬新婚便离别,依依难舍,直到再不见他们踪影,方怅然归去。
莫之扬等要务在身,不敢懈怠,一路疾行,不一日过了黄河,直奔侏儒山。其时黄河以北地区大多沦陷,所经之处,民不聊生,叛军飞扬跋扈,抢杀淫掠,无恶不作,所见所闻,令人无限愤慨。众人不敢惹事,强忍怒气,昼伏夜行。又过数日,进入一座峡谷,莫之扬在前引路,行了七八十里,终于找到一株刮去树皮的松树。莫之扬令众人停下,下马抚摸那株松树,想起上一回与安昭仓惶下山的情形,心下戚然,寻思:上官母女凄苦无助,众侏儒羸弱可怜,我岂可率众上山施以威逼?双目黑漆漆的,似是又见到了上官云霞眼睛被他打瞎,在地下来回翻滚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何大广道:帮主,路途不对么?莫之扬道:各位可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次事关机密,除莫之扬而外,无人知道,均茫然摇头。莫之扬沉声道:我告诉大家,今日咱们是来取前朝藏宝的。那宝藏据说数量惊人,但能否取得,却看天意如何了。各位都在这里等候,无论见到什么,都不可鲁莽行事。何都护,这就交给你了。何大广躬身得令。莫之扬道:秦参军,你和我去。秦谢见小师叔点到自己,喜道:是!跃下马来,跟着上山。
侏儒山藏在崇山峻岭之中,多亏有以前的路标,两人施展轻功,足足行了一个时辰,忽见一座山峰云雾缭绕,林木葱茏,莫之扬道:那就是了。秦谢道:神勇将军,就是那里么?这次乔装出行,秦谢扮的是一名趟子手,莫之扬扮的是专收银子的鸣锣先生,耍把戏用的家什都别在腰上。莫之扬不由笑道:我这模样像神勇将军么?秦谢,咱俩以后再用不着这么客气。说话之间,两人已上了侏儒山。侏儒山虽住了曲家庄一班矮人,山峰却不仅不侏儒,反是很挺拔,莫之扬拿出西石对照,果然丝毫不错,想起安昭来,不由自语道:她怎么偏偏这么聪明?
两人又攀上近二里,已置身云雾之中。秦谢赞道:好一处仙山!莫之扬正要作答,忽听树枝晃动,两道矮小的人影从一棵古松上跃下,奔上山去。秦谢惊道:小师叔,我看见两个侏儒!莫之扬笑道:不一会儿你就能看到更多了。他已认出那两人,叫道:曲五五,曲四六,是我!那两个矮子停步转身,狠狠瞪他一眼,返身又跑。山上树木茂密,两人不一会就失去踪影。
莫之扬怅然若失,喃喃道:他们恨我。秦谢瞧他神情,不敢询问。莫之扬道:秦谢兄,我得罪过这山上的朋友,可要取得宝藏,不见他们万万不行。待会儿若是他们辱骂我们,你可千万要忍气吞声。秦谢连声答应。
两人发足向曲五五、曲四六追去。曲家二人哪能跑过他们,眼见越追越近,大声道:庄主,庄主,那个姓莫的来啦!二人个头不高,嗓门却老大,声音远远送出。一跑一追之间,各人已先后登上峰顶。见山峰之上二三十间石屋还是老样子,凉棚下曲家庄男女老少正围在一起劳作。有的舂米,有的搓麻,见莫之扬、秦谢上来,全都停下手中活计,几十名青壮侏儒抄起钢叉、哨棒来,冷冷不语。秦谢几时见过这么多侏儒,张大了嘴,竟一时不能合拢。
曲五五径奔到二四夫人跟前,气喘吁吁禀道:庄主,我和四六叔在乌桕沟那里套兔子,看见那个姓莫的带了另一个大怪物上上山来啦说到这里,回头一看,见莫之扬二人已站在身后,便停了话头,也抄起一柄钢叉。莫之扬心想:原来二四夫人已当了庄主。想起她骑在马上颠三倒四的事来,不由莞尔,上前行礼道:晚生有礼了。二四夫人原来已当了庄主,真是可喜可贺。二四夫人小拐杖在地上一顿,冷冷道:哼,曲家庄以仙客待你,你却怎样对待我们的?你还有脸到这里来!
莫之扬叹口气,赔笑道:晚生纵有错处,可是都是因事赶事,二四夫人想必也是知道。一六庄主呢,怎没有见到?
二四夫人冷笑道:曲家庄的事,不用别人管。来人哪,把这两个怪物给我赶下山去!她一声令下,曲四六等一班精壮侏儒持叉上前,向莫之扬、秦谢逼来。不过他们见过莫之扬的本事,明着是撵人,实则更怕激怒他,是以小心翼翼,谁也不敢上前过快。二四夫人冷笑道:要脸的,就不要来欺负我们这些矮子!
秦谢见这了这阵势,当真头大如斗,暗道:小师叔怎么得罪了这些侏儒?看样子得罪得还不轻!
莫之扬高声道:二四夫人,请容晚生慢慢说明!二四夫人小身板挺得笔直,小短脖梗得老硬,喝道:你非要逼矮子们动手是不是?莫之扬急道:二四夫人,请听我说!二四夫人喝道:三十儿、四六、五五,你们有什么好怕?最多让他杀了就是。给我上!庄主督促之下,曲四六、曲五五等一班人壮起胆子,冲上前来。曲五二以前曾盗过莫之扬与安昭的马,极为机智,他知莫之扬武功高明,不敢招惹,一叉向秦谢小腹刺去。秦谢虽谨记小师叔的告诫,但知此时不轻举妄动就会完蛋,后退一步,抬脚踏住曲五二钢叉。曲五二用力回夺,却哪里能动得分毫?曲五五与他是同母所生,见哥哥力怯,怒喝一声,挥叉刺向秦谢右胁。秦谢呛啷拔出剑来,一招秦琼卖马,砍断曲五五叉柄,回剑削向他右臂。莫之扬喝道:不要伤他!秦谢硬生生收回长剑,松了左脚。曲五二拽回钢叉,叫道:他们不敢伤咱们,上啊!众侏儒皆鼓噪,刀棒钢叉齐上。莫之扬有混元天衣功护体,不怕挨几下叉棒,可苦了秦谢,只能自保不能伤人,顿时给众侏儒闹了个手忙脚乱。莫之扬臂挡脚踢,为秦谢架开不少兵器,但众侏儒已知无受伤丧命之忧,轮番攻上。莫之扬叫道:二四夫人,快教他们住手!二四夫人笑道:你们快快滚下山去,他们自然就停手啦。莫之扬无可奈何,苦笑道:既如此,便得罪了!运功于臂,施出一路擒拿手。这擒拿手是他从班训师处学得,本极为普通,可由他使出,那是何等威力?莫说是曲家庄一班侏儒,便是武林好手,也招架不住,只听劈里啪啦一连串响动,曲家庄青壮侏儒的兵器都给他夺下,扔了一地。
曲家庄众人给他镇住,一时俱都无语,只一双双小眼睛中闪动着又是仇恨又是恐惧的光芒。莫之扬看得清楚,不禁心下隐隐作痛,喝道:曲家庄众位朋友,迫不得已,万望恕罪则个。在下今日来贵庄,是想见见上官楚慧的,不知她回来了没有?
二四夫人恶狠狠道:你想欺负小仙姑,除非先杀了我老婆子!她虽个矮人小,满头白发,倒是大义凛然。莫之扬不由肃然起敬,笑道:二四夫人误会了。我哪里会欺负她?的的确确是想见她一面而已。
二四夫冷笑道:那么老婆子告诉你,小仙姑没有回来,也不想见你,你快下山去罢!
正在此时,却听东首一间石屋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是谁来了?
莫之扬闻声大惊,动容道:上官楚慧?脚下一点,掠了过去。二四夫人大惊,叫道:休得无礼!持拐追来。
莫之扬两个起落,已到了那石屋门前,颤声道:上官楚慧,是你么?屋内那女子一声低呼,失声道:你是谁?莫之扬叫道:是我,我是莫之扬!奔进屋去,只看了一眼,便已呆住。
你道怎的?原来屋中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席地而坐,面上尽是高高低低的青筋血管,双目呆滞,射出碧幽幽的光芒。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令人不寒而栗。
莫之扬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一步抢上前去,颤声道:上官楚慧,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上官楚慧茫然地望着他,双手曲握,莫之扬这才见她双手已是血脉破裂,露出森森白骨,蓦然想起秦三惭的话来,四象宝经的种种坏处果然已在上官楚慧身上发作,恨道:我已教给你洗脉大法,你为什么不练?
上官楚慧恍若未闻,呆呆望着他,忽然叫道:你是傻相公!你是傻相公!傻相公,你回心转意了,来娶我了么?
莫之扬浑身一震,似个木头人一般,动弹不得,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上官楚慧哈哈大笑,高声道:我没说错,我说过你会来找我的。看看,你们看看,他可不是来了么?转头看着门口的二四夫人、曲五五等人,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笑了一阵,蓦然笑容收敛,厉声喝道:你们都走开!曲家庄众人谁也不敢违拗,退了下去,门口只剩下一个秦谢,似已被此情此景惊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