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漏人魔白泰与罗喉魔君丁翰两人闪电般已对了一掌,两魔各以数十年性命交修,内家真力推出。
他们两人均是武林中,俨然一派宗师,胜负不分,看得比性命还重。
狂飙涌出,轰地一声大震,两魔各晃得一晃撤出三步,俱是气浮血逆。
只见尘砂漫天卷起,枝叶溅飞如雨,这山崩地裂的响声,立时送出老远,山谷荡起回音,嗡嗡回旋不绝,威势煞是惊人。
两魔如山屹立,眼内神光炯炯,似毫无所损,其实各自体内逆血浮涌,真气散窜,在调息归元。
南瑞麟瞥见两魔原立之处,足印陷下半寸,暗暗惊骇不已。
忽见罗喉魔君丁翰望着自已沉声道:
“小子,还不为你门下复仇,赶紧用剑剁他。”
南瑞麟不禁一怔,暗道:
“我那里有什么门下。”继而恍然悟出命自己用剑剁他,就是趁着勾漏人魔丁翰真气未匀时,除他容易一点。
心念一动,手中玉螭剑闪电斜飞而起,一式“丹凤朝阳”卷去。
只见寒芒惊天,银飙排空,凌厉迅捷无伦。
剑到勾漏人魔白泰身前,突见白泰目内冷电暴射,大喝一声:
“小辈找死。”双掌倏地推出一片劲气,势如巨浪填海,凌厉无俦。
南瑞麟猛感身形一震,左掌立时打出“太极神功”,脚步倏然而动,要知南瑞麟此时身兼两家之长,简松隐的“禹龟洛行四十五步”、
“太极神功”,及酒癫“猿凤剑法”,无一不是精奥难测的绝学。
但见玉螭剑略一呈滞,复又刺没入魔白泰的掌劲之内,跟着“太极神功”接踵而至,威势好不惊人。
勾漏人魔白泰虽是血气未匀,却是武林四奇之一,功力罕有其匹,此刻却见南瑞麟功力神奇,不由大为诧异,暗道:
“此子是何人门下,年岁甚轻,竟能与自已震慑武林的‘两仪真气’抗衡。”心中虽然想着,可不敢疏忽,两手一穿,弹肩嗖地飘后两三丈。
只听南瑞麟一声清喝,他那“禹龟洛行四十五步”何等神奇快捷,勾漏人魔白泰两足方一沾地,南瑞麟如影随形地跟到,
“猿凤剑法”尽情施展,出手如同电光石火,猛攻快打,眨眼就攻出十数招。
勾漏人魔白泰被他迫攻得几乎手忙脚乱,身形乱晃,厉啸连连,他将散窜的气血暂逼在一处空穴上,游身斜窜,让过南瑞麟一剑,两掌一紧,将他那驰誉武林之“两仪掌”展开。
这一交手,只见满空银-匹练,掌风如啸,近身方圆十丈处,砂石溅飞弥漫,叶草漩空四坠。
白泰心想:
“武林四奇名头来得不易,倘败在孺子手上,颜面何存,非要自绝不可。”不禁把罗喉魔君丁翰恨如切齿,若不是适才对了一掌,令自己气血逆窜,又唆使南瑞麟向自己袭攻,功力骤减五成之下,怎能让南瑞麟得逞,目含怨愤,-棱电射。
这时,罗喉魔君丁翰已把气血调匀,早把两人交手情势判明,他见南瑞麟剑招身法无一不是绝奇的武学,心中大大凛骇,心想:
“此子若假以数年,武林之内无人能及。”
丁翰为人狠毒无比,把初见南瑞麟时一点爱才之念全然泯灭,他知勾漏人魔白泰此刻气血未匀,功力骤减,莫奈他何,不如趁机出手将南瑞麟除去,玉螭剑一到手中,不啻似虎添翼,勾漏人魔白泰亦无法保全性命。
恶念一生,左掌打出数十支“罗喉煞钉”,身形倏然而动,电射飞出,右手五指迅如追风般向南瑞麟执剑右腕扣去。
南瑞麟瞥见数十根黑芒电疾涌向自己,接着罗喉魔君丁翰五指欺身而到,他知难以兼顾两人夹攻,两足一踹,“神龙八翔”拔起六七丈高下,掉头斜泻而落。
罗喉魔君料不到南瑞麟身法如此快,心念全盘落空,不由一愕,勾漏人魔白泰“两仪掌力”却迎面劈至。
原因勾漏人魔白泰人最机警聪明,看出了翰心意恶毒,即起两败俱伤之意,绝不能让丁翰将玉螭剑得了手去。
两个魔头打在一处,南瑞麟站在一旁不好出手,忽然想道:
“自己何苦与两个魔头缠着,两人均不是好相识,不如趁机离去,复仇救人要紧,惹这些闲气做什么。”身形一窜而起,已自落在六七丈开外,几个起落,便自隐入枫红丛中。
罗喉魔君丁翰被勾漏人魔白泰绊住,只好眼巴巴地看见南瑞麟离去。
这时日方当中,西风侵掠山谷,逐天坠黄飞红中,只见两魔打得难分难解。
这且按下不提,南瑞麟头也不回,拔足飞驰,眼前秋山景致回异,古木萧萧生寒,千峰飞红万点。
他此刻那里有此种闲情逸致眺览山景,心里默默思忖:
“天幸遇见追魂三煞与小琴,不然焉能获悉蛇头白羽箭就是终南门中所为,说不定自己血海大仇是终南飞魔也未可知,愿上苍默佑,赐我能报此仇,及救出袁秋霞,恩怨已了,什么‘降龙真诀’与我何干?”
他厌恶江湖险恶,才出道已萌退老,继而心中一震,忽转念道:
“自己答应赶去敦煌,赶上樊玉莲玉珍两女。人无信不立,终南事了,还是赶去为是,只是……”
他不由把袁秋霞、樊玉莲、樊玉珍串在一处,那倩影万方,娇艳绝世,
一直盘旋在脑中,不禁喃喃自语道:
“她们都似曾对我有情,那只好辜负了,但见着面时,叫我如何敢齿?”心头愁绪万千,不知怎样才好。
他身形涌飞电射之际,蔫然……
路边林中嗖嗖闪出六七条身影,快速之极,将南瑞麟团团围住。
南瑞麟忽见眼前红影连闪,警觉够快,探腕亮出玉螭剑,一团银虹挥起,护住身形。
睁目一瞧,只见七个红衣蒙面人环身围住,不禁剑眉上耸,眸内神光闪射,冷笑一声道:
“你等彩衣教门下,近来在江湖中倒行逆施,罪不容赦,今日找到小爷身上,意欲何为?”
只闻内中一个红衣蒙面人,阴恻恻的一笑,道:
“不为什么?我等只向少侠借一样东西,半年后必当奉赵,如何?”南瑞麟心内一震,暗道:
“他们莫非又是觊觎玉螭剑,这玉螭剑还有甚么珍贵之处,值得他们如此重视?”
他正在付思之际,那红衣蒙面人又阴恻恻说道:
“少侠近日一再向本教手下弟兄挑衅,或迳下毒手,敝教主为全江湖道义,力与容忍,风闻南少侠到手一张黑玉九宫图形,乞借一用,事后必当奉赵。”
南瑞麟闻言蓦一惊愕,脑际犹同罩上一层云雾,迷惑难解,直猜不出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怀中藏有图形,心料今日非善言可了,当下便微笑道:
“这事令在下十分难解,尊驾又怎知黑玉九宫图形藏在在下怀内,只怕各位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虚实互用,故布迷阵,使各位落入圈套中。”说着,朗声一笑,扫了七个红衣入一瞥,又道:
“此次在下是去终南,趁着他们开府之际,寻出血海大仇下落,至于什么‘降龙真诀’,黑玉九宫图形,在下虽耳有所闻,但实在没有兴趣,更丝毫并无关连在内,尊驽恐怕找错人了?”
那蒙面红衣人似乎一愕,立时扬出一长声桀桀怪笑,令人不寒而傈,笑声一停,又阴恻恻地说道:
“少侠你别以为这一番话得体,但瞒不了我们,当年敝教二位教主败在黄海三叟手下,敝教犹若烟消瓦解,其实二位教主含垢忍辱,信誓旦旦,直至如今,二位教主业经练成几项绝艺,但仍未信能胜黄海三叟,只有将‘降龙真诀’取在手中,便可稳操胜券,说实在话,降龙真诀中下二册现已作囊中物,可笑蒲家寨卧龙山庄还懵若无知,现今仅差上册在敦煌石窟中,樊琳妖女尚派出二女前往敦煌……”
南瑞麟沉声道:
“樊氏二女是负气出走,何谓派往?”
那红衣蒙面人道:
“姑不论如何,樊氏二女怀有一张黑玉九宫图真迹,可笑妖女樊琳犹欺骗我等,及解围群雄,自称他与葛巾力士樊稚归隐林下,不问江湖之事,每人散发一张伪图,各凭福缘取得敦煌降龙真诀上册。”
南瑞麟接口道:
“尊驾怎知道是伪图,既然知之,何不向樊琳逼取。”
那红衣蒙面人桀桀怪笑道:
“敝教目前高手如云,网罗的均系各派精英,上上之选,分布甚广,中原武林中一举一动,难逃耳目之下,卧龙山庄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环而已,我等明知是伪,故作不知,日后水落石出,合他们自知愧悔,故从吹萧人下手……”
南瑞麟惊诧道:
“吹萧人赤是你们彩衣教手下?”
红衣蒙面人摇摇头正待答话,阳光闪耀下,忽落下一条婀娜身影,亦是红色劲装罗服,红色轻绡蒙面,胸前悬着一块黄星玉牌,立在南瑞麟身前一丈远处。
七个红衣蒙面人朝那红衣妇人躬身一礼。
那红衣妇人皓腕微摆,示意与南瑞麟说话之人继续说下去。
南瑞麟见那妇人体态甚是眼熟,似在何处见过,只是想他不起。
但听那红衣蒙面人继续说道:
“吹萧人武功上乘,本教二位教主早欲网罗,待我等数日前至卧龙山庄时,吹萧人已离开,不得日又改向樊氏二女情借真图,咸阳途中追及二女,怎奈二女倔强,竟将真图撕碎……”语未了,南瑞麟直觉樊氏二女必遭凶险,大惊道:
“现在她们在何处?”
红衣蒙面人阴恻恻地一笑,道:
“我知南少侠对樊氏二女倾心爱护,现护送在敝教总坛,只要少侠应允借图,立郎释放与少侠见面。”
南瑞麟不由气望上冲,大喝道:
“少爷怎是你们勒索的对象,要借图今生妄想,小爷待终南事了,自去天王谷问你们教主要人。”说着肩头一振,望左窜去。
他这里快,岂料七个红衣蒙面人早有防备,足尖才一沾地,迎面风生,
一个红衣人五指如闪电抓来,嘶嘶破空生啸。
南瑞麟斜身一晃,脱出他那指风之外,玉螭剑震腕飞出三点寒星攻去,蓦觉胸后劲风飒然袭体,心中一惊,展出绝奇天下的“禹龟洛行四十五步”步法,戴九履一,转离为坎,如行云流水般,倏然避了开去。
只听得一声:
“好俊的身手!”南瑞麟但见七个红衣蒙面人摆成一七星阵式,将自己圈在当中,那红衣蒙面妇人飘身在两丈开外,伫立旁观。
此时,阳光煦丽,秋风甚劲,七个红衣蒙面人左掌亮翻护住前胸,右手五指托天。凝神蓄势,只见那原与南瑞麟说话之人,左掌微微一摆,沉声说道:
“既然少侠执迷不悟,不允借图,那么我们七人只好得罪了。”
南瑞麟冷冷一笑道:
“好极,少爷也手痒得紧十七位请赐招吧!”他知这恶战必不能免,暗中已觑好逃生之路,他看出红衣蒙面女妇在彩衣教中地位相当崇高,只要她不出手,或可逃生。
但见七红衣蒙面人同出一声冷哼,身形电飞而出,各人齐攻出了一掌,嘶嘶劲风生啸。
南瑞麟翻腕一震,银光连闪,“猿凤剑法”已展开,眨眼亦是攻出了七招,身形倏然飞动。
只觉他那神奇步法,却被那七个红衣蒙面人打出掌劲,逼迫得有点呆滞,阻力奇大,心中一惊,大喝一声,力凝全身,步法穿隙游走,快得无以后加。
煦日阳光下,只见剑影生寒,芒雨万点,红云乱飞,使人眼花缭乱。
七红衣蒙面人七星阵式,奥妙诡玄,奇正相生,掌劲如海潮密浪,层层不穷,错非是南瑞辚身负两家绝学,焉能抵敌。
一盏茶时分过去,七星阵式已变易数次,南瑞麟不由心生急燥。
要知南瑞麟自被洒癫戈青阳打通了生死玄关,功力骤增,当之武林高人亦不为愧,又得玉螭剑为助,
不啻如虎添翼。
但七红衣蒙面人亦是武林中一等一高手,被彩衣教网罗,以七对一,稳操胜券,如非心忌南瑞麟这柄切金断玉的玉螭剑,早展出了毒手。
南瑞麟正在急躁生烦之际,突闻山谷处厉啸连声,山山相应,划曳长空。
这啸声来得好快,显然来人功力不凡。
红衣蒙面妇人露出曼妙语声道:
“文堂主,勾漏人魔白泰及罗喉魔君丁翰来了!”
七个红衣人似是一怔,掌势略后,南瑞麟大喝一声,手中剑光大盛,
一鹤冲天而起,掉头望左面山谷之下飞泻而去。
南瑞麟一掉头垂眼下视,不由吓得亡魂皆冒,只见下面是百十丈峭谷山涧,谷旁树干斜生,放枝射出正想变换身形,抓住一支树柯,蓦觉胸后微微生麻,便知中了暗器,
一声不好未了,眼前已是一黑,身不由主地笔下坠,耳中只听得娇喝:
“文堂主,你们对敌双魔,这少年……”
因为他身形泻落甚疾,底下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他只觉腾云驾雾般,后胸灼热如焚,暗说:
“这回一定完了!”心底一阵迷糊,忽觉堕在一棉软身子里,托着他如飞急走,随即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人渐苏醒过来,胸后焚热已除,一片清凉,舒透无比。
睁眼一瞧,只见自己躺着红衣蒙面妇人怀中,不禁面红耳赤,挣扎立起。
红衣蒙面妇人忽揭去面巾,露出一张艳光日照俏丽绝代的面庞,嫣然微笑道:
“孩子,你不要我抱了!”
南瑞麟猛然一震,凝目痴望,直觉口音甚熟,但一时想不出在何处见过这绝世风华的丽人,忽见丽人掌心托着一颗宝珠,彩光流泛,
一眼看出那是千年琥珀珠,不禁想起那日在卧龙山庄外力战塞外双魔时,
一朵红云飞落,罩在地上将宝珠劫去。
想这颗千年琥珀珠由这红衣丽人所劫,却仍然想不出这丽人是谁。
红衣丽人又道:
“孩子,真个忘怀了不成,你泻坠峭谷时,文堂主在你身后打出一片五毒飞汁,我只道你身擅移宫换穴之法,料是不妨,不料你神智一乱,不及预防骤为所中,我才飞身而下,幸而我较你先一步落地,不然,岂不是遽尔千古。孩子,以后千万不要想出这蠢主意,你的身手突围而出,是足足有余的。”
南瑞麟一听,不禁恍然,惊喜道:
“你就是崔老前辈么?怎么……”他想不出总共了不过离开几天,崔无双就能将鸡皮鹤发变为绮年玉貌,真是匪夷所思,由不得一双星眼瞪在崔无双的脸上。
崔无双绽露春花般的笑容,道:
“你忘怀了我会驻颜之术吗?我经你口中得知千年琥珀珠为彩衣教得去,不惜投身其中,恃着铁同铁偕为先师好友,身膺内三堂赤凤堂主,这千年琥珀珠对我复颜必不可缺,获悉琥珀珠被辣手人屠常恩借去,才赶来卧龙山庄,林中见你与双屠交手夺珠,被我在你们猝不及防下得手,只几天功夫已恢复四十年前容颜,现在此珠无用,暂交你手转交原主。”说着,取出红光夺目的琥珀珠,递交南瑞麟手中。
南瑞麟一手接过,眼露惊喜之色,问道:
“崔老前辈夺珠之时,双屠大约已猜知老前辈取去,不怕他们回山搬弄是非么?”
红颜姹女崔无双一时杏眼陡露冷电神光,冷笑道:
“塞外双屠失去宝珠,绝不敢回天王谷中,自取死路,他们现在说不定,已鸿飞冥冥了。”
南瑞麟听崔无双语意中,显露出彩衣教教规森严,不禁心惊,忽转念到一事,忙问道:
“崔老前辈!你可知司空大侠已去鹰愁涧寻你么?”
红颜姹女崔无双闻言一怔,道:
“司空大侠是谁?”
南瑞麟道:
“就是那孤山一鸿司空谕。”
红颜姹女崔无双娇靥上突涌红晕,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南瑞麟将详情一一告知。
红颜姹女崔无双缓缓低下粉头,喃喃自语道:
“我错怪了他,那日他追樊琳时,我也随着追出,不想迷失方向,三日后返洞苦疾半月,
一直未见他回来,灰心欲绝,才奔荡江湖,遂种下五十年相思孽债……”
说在此处,一抬螓首,道:
“那么我要赶回鹰愁涧去了。”说时,莲足一顿,身形似风,眨眼,已飘出七八丈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