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绪策马欲行,人不回头,却沉声令道:"还不快送她从侧旁走!"
那四名侍卫早就将沈珍珠簇拥在中央,沈珍珠骑的是一匹脚力极健的骏马。听了安庆绪之命,其中一名侍卫低声催道:"夫人,快走吧。"牵动马缰,人马缓缓的往侧面方向行了几步,史思明兵马是正面合围邺城,邺城外除正道外还有两条小道,一条往北,通向愁思冈,一条朝南,正可沿路过平州、扬州,直至吴兴,他们惟有从南面小道越山岭逃遁。
安庆绪霍然摆首,手中马鞭如长蛇飞卷,"啪"的击打到一名侍卫坐骑的臀上,"快走!"他声音短促而断然,那马长嘶着领头冲出,随后四骑亦大奋健蹄,长足奔出。
沈珍珠仓猝中往回望,安庆绪却头也不回,跨马行入敌营。远远的听到史朝义声音极大且十分的正气凛然:"安庆绪弑父杀弟,罪行滔天,人人得而诛之--众将士--速速将他拿下--"话音未落,听到"啊--"的一声惨叫,仿佛是安庆绪属下一名侍卫已被砍翻下马,接着又是连声惨叫,安庆绪长剑挥去,人仰马翻,激起一片血雨。
沈珍珠转回头,不忍再看。
安庆绪再是武艺盖世,又怎敌千军万马?
身后有人喊着:"那定是安庆绪的家眷,别让她跑了!--"顿时有十余骑追赶上来。两名侍卫弯弓搭箭,射人先射马,追在前头的几骑应声落地,正好挡住后面几骑去路,行动稍稍受阻,沈珍珠等五骑乘势跃进入小道,暂且将追兵拉下一段距离。
三月的风萧萧作寒,夹带着山岭树木的苦涩气味,刮到脸上有如割裂般的疼痛。
沈珍珠纵马狂奔,恍惚中杀戮之音不绝于耳。
人与人之间的杀戮,是永远无法停止的。
她只能纵马狂奔,只望这奔跑无停无止,在这无停无止的奔纵中,能够湮灭思考,湮灭过去,与未来,湮灭时间。
"快看,快看!"
一名侍卫突然在身边狂呼着。
她与四名侍卫都不由自主的勒马止步。
东北方向,一股烈火浓烟朝天冒去,烧得半边天空如抹红霞,竟有一种悲壮的惨烈。
这里离邺城有多远?砍杀声仍旧远播而至,如洪水奔腾,似震雷轰响,在山岭间滚动不已,朝着远方震动过去。这场战斗,必是无比的激烈,固然是比少敌众,以弱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