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无法揣度出一个人的恶意有多深,有多无理。仅仅只是嫉妒二字就可以让她串通催债的债主绑架两个孩子。而林培贤那天本来不应该在家,他和周宓那天都有通告,所以请罗小竺来看着孩子。但却因为出席的活动临时取消,林培贤提前回家,撞破了上门来准备带走孩子的陌生男人。争执中,林培贤身中三刀,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迷晕带走。
“我不想杀了她们的,她们那么信任我。最后一刻还在和我说,‘小竺姨姨,妈妈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不要怕。’她们以为我是被一起绑来的,还想救我。我本来想钱到手就放了她们。可是那群苍蝇(媒体)一直跟着,我们拿不到钱,带着两个这么大的目标还随时可能被发现,只有……”
这种毫无诚意的辩解显然得不到大众的宽恕,一审中检方为罗小竺求刑死刑,两个帮凶则是无期。虽然最终判决还没有下来,但以此案舆论影响之大,犯罪手段之恶劣而言。判决结果不会有太大出入。至此,人们心中追求的公义达到了满足。但这不是周宓心中的公义。
“我要起诉第三人民医院和交赎金当日一众追踪报道的媒体。”周宓如此同东方廌说。
“起诉理由是?”
“我先生在家受伤,下午五点被上门清洁的钟点工发现,她即时报警还打了急救电话。医院先是以路途遥远,拒绝出车。后钟点阿姨搬出我的身份,对方才同意派车。因为先生受伤严重,不能随意移动,我和警察赶到家后一直守在原地等待救护车。但第三人民医院的救护车直到晚上七点多才迟迟赶到,给出的原因是接线人员没有留下清晰地址以及救护车故障,结果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这是其一。至于其二,我想你在网上也看到不少新闻。交接赎金当日,在警方的明令禁止和我的苦苦哀求之下,仍有一众媒体采用暗拍的手法跟踪直播了我的行踪,直接导致绑匪……撕票。”周宓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继而坚定的说道:“我要起诉医院和所有无良媒体!”
“为什么会找我?”东方廌自问自己不足以有名到让周宓专程到乌苏来请自己。
“我看过一篇报道,你在一个男大学生性侵案中发表的结案陈词。你的观点我深以为然。我的工作可以说是和媒体打交道最多的,我亲眼见过他们如何捧红一个人,又如何摧毁一个人。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资历深的律师,我要你,心中有恨。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些无良媒体深恶痛绝。”
“你看的很准。”东方廌朝她伸出了手,本想说合作愉快,不过这个关头,愉快二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把这句话咽回去,只说:“愿亡者安息。”
周宓低垂下眸子。“生而为我的孩子,丈夫,他们永得不到安息,无论活着还是死了……”
那你究竟想得到的是什么呢?东方廌想问她。
这是个大案,可以说是东方廌从业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案子。不仅因为死亡人数,还因为当事人要起诉的被告不是一个两个,除了第三人民医院,还包括乌苏电视台,乌苏日报等十几家主流媒体。在这个信息时代,记者手中的笔可以比匪徒手里的枪更有用,指哪打哪。稍有不慎,她们两个女人就会被打成筛子。
“上了法庭,你的诉求是什么?”东方廌打开文档,将刚刚的谈话简纲键入电脑。
“公开道歉,以及共计一个亿的赔偿。”
东方廌打字的手指顿住,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这可真是个大单子啊。
“其实钱不重要。我要的是他们每个人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