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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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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爬到二十层了。罗德里克·何气喘呼呼地想道,他甚至能尝到嗓子里的血腥味。至少二十层。他跟在雪莉·丹德尔身后冲进大堂,对孤零零的保安挥了下证件。虽然整个金融区都崩溃了,但保安还在坚守自己的职位。保安给何指明了楼梯间,旋转向上的阶梯无限延伸,何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爬到二十层了。雪莉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他只能听到尖锐的警报声。楼梯间里声音更响,回荡在墙壁和阶梯上。他四脚着地,喘得像条狗,额头顶着上面一级台阶。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意识开始模糊。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

路易莎和马库斯遇到了麻烦——无所谓。

帕希金不是他自称的那个人——无所谓。

雪莉·丹德尔觉得他是个懦夫——无所谓。

他应该回到办公室,尽情地潜入互联网的深海。

你还是军情五处的人吗?

随便吧,他还是无所谓。

他突然意识到,他写的那个伪造工作记录的程序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如果现在有人远程查看他的工作记录,就会发现他正在努力建设档案库。分类、存储,分类、再存储。如果他还能喘得上气,肯定会笑出来。可惜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个笑话,因为真的挺好笑的。

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肖娜?莎娜?那个他在健身房见到,打算认识一下的姑娘。当然是在摧毁了她的恋情之后。但是,他其实不会动手的,不是吗?不会真的动手摧毁她的恋情。是的,或许利用虚拟世界加速这一进程,他当然可以做到,小菜一碟。但真的走上前去和她聊天?绝对不可能。就算他真的和她说上了话,又该怎么和她解释他写的这个伪造工作记录的程序?

但凯瑟琳·斯坦迪什是知情的,罗迪甚至觉得她真的认为这件事很有趣。

回过头来想想,这也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她让他来。来帮路易莎·盖伊和马库斯·忘记名字了。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爬上第二十一层。

但实际上是第十二层。

马库斯屈身前进,穿过防火门。他伸直手臂,枪口指向前方,然后向左,向右,再向上,什么都没有。他说:“安全。”然后路易莎跟着他走出了楼梯间。他们在六十八层,玻璃门上的商标用连体字写着朗博。里面开着灯,但没有人影。前台后挂着一张大卫·霍克尼的《水花四溅》复制画,同样没有人。马库斯推了下门,打不开。

“他们走的时候可能把门锁上了。”

“他们用的塑胶炸弹。”马库斯指出。他后退了一步,做好准备,然后踢了一脚,但是没有用。踢门的声音被警报声盖过,朗博的办公区域里没有人出现。

“你觉得呢?”

“也许他们是穿墙进去的。”

“也有可能……”

马库斯扬起眉毛。

路易莎说:“也许他是在说谎,那个钻石公司是在第几层来着?”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以前雪莉看到过一个活动海报,是个市级挑战活动,你要跑上一栋摩天大楼,跑下来,然后跑上另一栋楼,再下来。这个挑战肯定是在做慈善,因为这不可能是爱好。她不禁想道:有多少人会在挑战的途中咽气?

她的腿已经变成了一摊烂泥,防火门上的数字写着三十二。从二十层再向上她就没见到过其他人,当时一对凌乱不堪的情侣冲进楼梯间,问:“我们是不是太晚了?”好像错过了报警一样。雪莉指向下方,然后继续攀登。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楼梯间里,现在她肯定已经习惯了这个该死的声音,因为她开始能听见其他声音了。几分钟前是爆炸声,一种她绝对不想在这么高的楼层听到的声音。

她还是没能打通路易莎或者马库斯的电话,但是和凯瑟琳说上了话。凯瑟琳说警报是假的,不会真的出现恐怖分子和炸弹袭击……但刚才那声绝对是炸弹的声音,可能是一枚小炸弹。

她努力维持住呼吸,但还是混进去了一声叹息。阿尔卡迪·帕希金不是他声称的那个人,身边还跟着两个打手。雪莉没有武器,但她以前也徒手把人放倒过。现在想想,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进了斯劳部门。

腿变成一摊烂泥,或者她刚爬了不到一半的楼层都无所谓。城市正在崩溃,这似乎正是帕希金的计划。所以她不会在这里停下喘气,看着盖伊和朗里奇独占功劳。如果能借此机会一跃回到摄政公园就更好了。

她咬紧牙关,又爬上了一层楼。

噪音在更上方的楼层响起,可能是一场枪战。

***

这里是第六十五层,柯宁公司,钻石商的楼层。外围房间装饰成了沙漠主题,墙上挂着丝绸,一簇棕榈树位于房间中心。但刚才撼动了楼上十二层的爆炸已经把它炸成两半,树干弯曲而破裂。烟雾依然萦绕在天花板上,很多没有固定住的家具散落在房间的右手侧。对面墙的正中间,一扇敞开的金属门挂在剩余的铰链上。

“他们走了。”她说。

“不要随便推测。”马库斯保持同样的动作,穿过房间和金属门,警戒着所有的方向。路易莎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间保险室,摆满了细长的保险箱,其中十几个已经被炸开,地面上的碎玻璃闪过一道光。然后路易莎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碎玻璃。天哪,这是一颗钻石,足足有指甲盖那么大。

皮奥特也躺在地板上,脑袋的一部分被子弹射在了旁边的墙上。

“帕希金打算轻装上阵。”马库斯说。

“他肯定还在楼梯间。”

“快走吧。”

他们再次跑向楼梯间,但路易莎在防火门边停了停。“他有可能去任何楼层。”

“他想出去,等警报结束再出去就不容易了。”

马库斯不得不凑近她的耳朵大喊,警报确实还没结束,但声音似乎没有那么响亮了,好像电池快要耗尽了一样。

路易莎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信号。”她说,“韦布还受着伤,我必须得联系上外面。”

他说:“好吧,我继续追。”

“不要射歪了。”路易莎说。

马库斯继续走下无穷无尽的阶梯,路易莎则回到了柯宁公司。

“你是克里姆林宫的间谍首脑之一。”

“是的,直到我变成了莫斯科中心的破译员。手里刚好握着足以进入你们这座耶路撒冷的情报。”

“你创造了波波夫,我们知道他只是个传说,就擅自认为蝉也是传说。但他们是真的。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阿普肖特?”

“总要选一个地方。”卡廷斯基说,“一旦莫斯科崩溃,他们总要有地方可去。再说了,他们是长期卧底,还有哪里比这儿更适合躺下睡觉呢?”

“他们都是很有地位的人。”

“他们很聪明,也有才能,有相应的人脉,接触到了各自行业的核心。若非战争结束得太早,肯定会是个有趣的游戏。”

“你是说如果你们没输的话,是可能赢的。”瑞弗说,“他们知道吗?我是说,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卡廷斯基笑了起来,笑得太凶,很快就变成了喘息声,他不得不举起一只手示意瑞弗先暂停。是他那只拿着苹果手机的手,另一只还藏在长椅背后。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总的来说,我觉得他们不知道,但可能有所怀疑。”

瑞弗说:“这么多年,你突然决定复出,肯定有理由。你快死了,是不是?”

“肝癌。”

“听说会很疼,真遗憾。”

“谢谢。你喜欢那个女孩,是不是?凯莉·特罗珀。你和她上床,但不只是为了工作,对不对?间谍会在必要时这么做,而年轻男性看到机会的时候也会。你和她上床时是哪一种,沃克?”

“就这么把她派去送死,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派她?她会说那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肯定是这么想的。你真的在等电话吗?”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在等待时机打电话。”

“但是已经结束了。”

“很久以前就结束了,”卡廷斯基说,“但人快死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想好好把身边的事整理清楚。”

“做最后的清算。”瑞弗说。

“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在给旧账清零。你不会觉得我做这些和政治理念有关吧?”

“我也不觉得你是为了偷东西。为什么选在阿普肖特?”

“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但是你没有回答。你的一切行为都是有意义的,你来这里肯定有什么理由。”

阳光想要穿过钟塔。给它一些时间和耐心,它终将成功,一如之前的无数个晴天。身后的墓碑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但长椅还在阴影下。卡廷斯基孤独地坐在这里,好像生来就属于阴影。瑞弗总觉得太阳光照到他,他就会消失不见。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瑞弗想道,眼前的人让他想起的并不是外公,而是杰克逊·兰姆。

他说:“这里是英格兰。”

“你要这么说的话,伯明翰也是,克鲁也是。”

“是明信片上的英格兰,中世纪教堂、乡村酒吧、绿地。你想把你的间谍网放在典型的英格兰乡村中。”

卡廷斯基像一个老师,勉强地点了点头。“也许吧,还有吗?”

瑞弗说:“你选择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有一处军事基地,大部分村落都服务于基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地方……为什么创造了亚历山大·波波夫的男人会选择这里?”

一阵风吹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块墓碑旁,花瓶里的水仙花随风摇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老家伙。他的外公把树枝伸向燃烧的壁炉,企图拯救一只甲虫。回忆变得模糊,然后消失,就像甲虫消失在火中时发出了噼啪的声音。但他想到了,从这片安静的教堂墓地,瑞弗想到了一场遥远的火灾。

“zt/53235。”他说。

卡廷斯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没错。

“你是在那里出生的。”瑞弗说。就在这时,卡廷斯基的那句话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在给旧账清零。在那个瞬间,虽然阳光灿烂,他却感觉这张长椅上阴森而寒冷。

路易莎找到了一部手机,打给了急救中心,但是打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窗外,几缕如墨的黑烟升上天空,低头看去,伦敦市正在燃烧。

她给斯劳部门打了电话,和凯瑟琳汇报了现状。

“你离开时他还活着吗?”

“他还有呼吸,但我不是医生。”

她现在不太确定应不应该把韦布独自留在那里。甚至还不算独自,因为还有一个俄罗斯人,同样中弹了且深陷痛苦,但这对她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帕希金呢?”

“正在往楼下逃吧,马库斯去追他了。”

“希望他能小心点。”

“希望他能杀了那个浑蛋。”

“希望那个浑蛋不要先杀了他,或者其他人。”

雪莉·丹德尔和罗德里克·何也在现场。

“外面一片混乱,路易莎,天知道增援什么时候才会来。”

“在那之前我们更需要救护。”

“我去叫一架直升机。”

“天哪,该死。”路易莎说。

是屋顶。

“zt/53235,”瑞弗说,“你是在那里出生的。”

“真正伟大的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我把自己的过去给了波波夫,是的。”

“所以你……你当时肯定还只是一个孩子。”

“很难相信,是不是?但显然我还有当年的记忆。”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就算在你们把它烧成灰烬之前,那也不是适合孩子生存的小镇。”

“是你的政府把它烧毁的。”瑞弗说,“因为他们以为那里有间谍,但实际上没有,从来没有过,那座小镇无缘无故就被摧毁了。”

“总是有原因的。”俄罗斯人说,“虽然间谍不是真的,但证据是。间谍的世界就是这样,沃克。你们的情报局无法把间谍派进去,因为那里的安保措施太严密。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送去了暗示此处有间谍的证据。于是政府就采取行动,摧毁了小镇。你们的政府会说这是行动结果,当年他们管这个叫作战胜利。”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瑞弗说,好像这句话能说明什么一样。

“我来自一个英国人眼中典型的苏联城镇。”卡廷斯基说,“被大火烧成了灰烬。而我现在在这里,世界眼中典型的英格兰小镇。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卡廷斯基终于挪动了右手,瑞弗在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向后退去,但他的动作不够快,卡廷斯基的电击枪击中了他的手臂,电流瞬间将他击倒在地。

卡廷斯基站了起来。“我告诉过你,帕希金有很多我需要的东西。不然你觉得我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他弯下腰,又电了一下瑞弗。电流迸发,世界变成了红黑色。“当然,还有塑胶炸弹。职业犯罪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拥有无限可能。”

“但是没有炸弹。”瑞弗勉强挤出来了一句。

“是的,那架飞机只是一个诱饵,帮帕希金引开注意。炸弹还在这里,在我们周围。”

他指的是这些墓碑,瑞弗头晕目眩地想道。

然后他发现:不对。

他指的是整座村子。

卡廷斯基说:“每一只蝉都有足够的材料造出一个大型塑胶炸弹。每个人都接到了指令,知道要把炸弹放在哪里。这是他们等待多年的指令,现在他们知道当年为什么要来到阿普肖特了。为了摧毁一个敌人。”

“你疯了,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说,“身份、生活。二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在等待,沃克。等待着将他们激活的指令。蝉就是这样,当它们苏醒之后就会开始鸣唱。”

“就算他们真的放置了炸弹,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我告诉过你了,这是为了清算旧账。历史从不原谅。”

“你真的是疯了。”

“所以你也不是那么确信了,是吗?你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动手。”

瑞弗一直在积攒力量。在经历过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之后,所有残存的、激荡在他体内的能量都被唤起,转眼间他就会一跃而起。奇怪的是他还是觉得虚弱而无助。“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早就不是了。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太久。”

“那我们就来试试看吧。”他举起手机,“我来打一圈电话。”

“你要问他们吗?”

卡廷斯基大笑起来,后退了一步。“不,孩子,”他说,“我要问问那些炸弹。怎么,你觉得炸弹上还连着引爆线吗?现在都是远程引爆的,就像这样。”

他按下了手机键盘上的数字。

韦布还在喘气,路易莎俯身去看的时候他翻了翻眼皮。“别死了。”她说,但是他没有反应,“浑蛋。”她补充道。但他还是没有反应。

基里尔已经消失了,但他留了一条方便追踪的血迹。

路易莎的呼吸还未平复。她顺着血迹追去,原来他跑到了楼梯间,但是往楼上跑了,而不是向下。看地面上的流血量,他肯定不可能跑远。血迹停在了两层楼上,他靠在墙边,表情扭曲成一团痛苦的涂鸦。

“你还想逃?”

“贱人。”

但只有一声沙哑的低语,他看起来已不太可能冲她大喊。

“他在屋顶上,是不是?有一架直升机来接应你们。”

但基里尔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说。

他身上没有武器。如果帕希金在上面,她就是个活靶子。所以她小心地穿过了最后一扇门——或者至少努力了。因为一阵风突然吹过,把门重重地撞上了。

这里是伦敦上方三百米的高空,风相当大。

天线塔位于屋顶的对面,一根优雅而细长的刀锋刺向蔚蓝的天空。中间是空调通风口、天线外壳、避雷针以及花园小屋一样的混凝土建筑,其中设有电梯或另外的楼梯。对于一栋高级大厦而言,眼前的景象未免有些脏乱。但大多数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都有见不得人的一面。想到这里时,一颗子弹突然擦过她身后的门。

她立刻翻滚到一个轮船烟囱形状的通风口后,连滚带爬地坐在地上。

“路易莎?”

是帕希金。站在比飞鸟还高的楼顶,他必须要扯着嗓子大喊才能被听到。

“你逃不掉了,帕希金。增援马上就到。”

听声音,他应该是站在西边的其中一个小屋后。东边的平台凹陷下去,为直升机提供了一个降落的平台,但目前还没有投入使用。左侧看不到城市,只有天空,染上了几缕黑烟。一根细得夸张的栏杆竖在屋顶边缘。如果这就是阻拦她跌落的唯一保障,那么她希望风速不要再加强了。

“是的,”他喊道,“我叫了一架飞机,你身上有枪吗,路易莎?”

“当然有了。”

“也许我应该过去把枪拿走。”

这里似乎超出了信号屏蔽范围,因为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现在有点忙。”

“我叫了救护飞机,他们说已经在路上了,路易莎——”

“早就知道了。”

如果可以直接劫持一架救护飞机,为什么还要特地派个飞行员过来接应?

他应该是在其中一座小屋后面,但也可能不在。他甚至可能就在这个通风口后面,正在慢慢绕到她身边,她甚至有些期待会是这样。

路易莎并不傻,她把防火斧带上来了。

“路易莎?走回去,关上门。几分钟之后我就走了。没有伤亡就不算敌人,不是吗?”

“我们国家可没有这个说法。”

她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发抖。一丝云从头顶掠过,速度快得让她眩晕。如果她闭上眼睛,很可能就会被吹到那根细细的栏杆边上,然后翻下去。

“不然我就只能杀掉你了。”

“就像你杀掉明那样?”

“我会对你开枪,但结果是一样的,是的。”

天哪。她蹲在伦敦最高的大楼的通风口后面,一个衣冠楚楚的黑帮刚刚还开了个玩笑。我跑进《虎胆龙威》的片场了吧?她想道。

“路易莎?”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近了,但是很难判断。昨天晚上她明明可以用塑料手铐和胡椒粉解决掉他,这场闹剧就结束了。但该死的马库斯非要阻止她。而现在,在伦敦高空,帕希金手里还有一把枪。

我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两手空空地跑上来?

因为明。因为这个浑蛋为了一堆钻石杀死了明。

她好像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抉择,抉择。她可以照他说的去做,回到安全的室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在劫持飞机之前对她开枪。底下的街道一片混乱,他会迫降在海德公园,消失在人海中。快点思考!或者行动起来!于是她站起身,冲向下一个掩体,一块水泥建筑,里面应该是电梯井。

她扑在地上,预想中的枪声并未响起,但是消防斧从她手中飞了出去,落到了几英尺外。

“路易莎?”

“我在。”

“刚才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把枪扔过来,能给你减几年刑期。”

肯定有一架直升机,而且越来越近了。

“你没有武器,路易莎,还是放弃挣扎吧。”

因为防火斧暴露了,身上配枪的人是不会带着一把沉重的斧子到处跑的。

此刻,斧子就躺在掩护外,她伸手去够,但这次他开枪了。子弹没有击中她的手,但是击中了斧柄,斧头疯狂地旋转起来,她尖叫了一声。

“路易莎?你受伤了吗?”

她没有说话。

直升机螺旋桨旋转的声音越来越响了。如果飞行员看到下面的人带了武器,就不会降落,会直接飞走……她必须让对方知道帕希金手里有枪。如果明在这里,他会说这是个愚蠢的计划。但他不在,因为他死了。如果她现在不做点什么,杀死他的那个人就会逃跑。斧头可能会有用,她再次伸手去够,一只黑色的皮鞋踩在了她的手上。

她抬头,看向帕希金的眼睛,他怒视着她。她给他找了这么多麻烦,他很生气。他的一只手里拿着布包,鼓起成一个足球的大小,里面装了很多钻石。

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枪,对准了她的脑袋。

“我很抱歉,路易莎,”他说,“真的很抱歉。”

然后马库斯开枪射中了他。帕希金和他手里的那包钻石都落到了地上。钻石散落开来,闪着光,像童年时玩过的弹珠。有一些滚到了屋檐边缘,然后掉落下去。

路易莎只能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微小的雨滴落在远处的街道上,直升机的螺旋桨把空气搅拌得越来越稀薄。

卡廷斯基拨出号码引爆炸弹,教堂墓地里依然安静无声。寂静笼罩在这里,笼罩在整个村庄上,就像一个半圆形的塑料蛋糕罩。阳光黯淡,微风停息,黑鹂的歌声唱到一半戛然而止,就连瑞弗身上的疼痛也消失了一瞬间,等待着闪电般撕裂天空的爆炸,将整个阿普肖特毁于一旦。在这里度过的几周万花筒一般在脑海中回放,他想到了乡村酒吧和商店,想到了优雅的十八世纪联排房屋,绵延的绿地,被改造成公寓的老庄园。一个行将朽木的间谍为了报仇,就要把这一切都炸成灰烬。这里会变成乡村版的归零地,为了纪念另一个无人记得的小镇,同样消失在一场无人记得的大火中。zt/53235,一座在间谍的厮杀中被献祭的小镇。

剩下的只会是一片焦土,这样做毫无意义。

然后阳光再次开始闪耀,微风吹拂,黑鹂鸟继续歌唱。

尼古莱·卡廷斯基只是一个老人,愣愣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好像不会使用这种高级的现代科技。

瑞弗说:“看吧。”他的声音已经快要恢复了。

卡廷斯基张了张嘴,但是瑞弗听不出他说了什么。

瑞弗挣扎着起身,这次成功了。他靠在长椅上,四肢依然虚弱无力。“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太久,”他说,“已经不再是你的手下了,他们不在乎来到这里的原因,这已经成了他们的生活,这里是他们的家。”

远处传来了车辆的声音,瑞弗认出了吉普车的引擎声。他想了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禁感到荒谬可笑,一整个村庄的人都是苏联卧底,他们卧底的时间太长,甚至不愿醒来。

“不过,”他说,“你也尽力了。”他离开了长椅。好了,瑞弗想,你看,你还是能站起来的。这样想着,他开始走向拱门,很快军队的人就会穿过这扇门来到墓地。

“沃克?”

瑞弗回头看去,前一秒还停留在钟塔顶端的阳光落在了卡廷斯基的身上。

“不是所有炸弹都是他们的,有一个是我的。”

他又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数字。

爆炸炸毁了圣约翰教堂的西墙,站在墙边的卡廷斯基瞬间死亡。之后做噩梦时,瑞弗会看到一块古老的石墙把老间谍劈成两半,但在现实中,他被冲击波席卷,跌在地上。天空落下石头雨时,瑞弗正蹲在拱门下,头缩在膝盖中间。所以他只是听到、感觉到了爆炸,并没有看到。他听到钟塔倾斜、倒塌,落在卡廷斯基身上。倒塌的路径避开了瑞弗所在的拱门,不然他也会跟着那个老家伙一起上西天。事实上,钟塔落到地面和人行道上的过程仿佛持续了整整几分钟,持续了数百年。几百年来它一直伫立在这里,亲吻着天空,此时终于被残酷地从天际线上移除。毁灭的过程甚至几个小时后都还在持续,震颤回荡在空旷的地表,回荡在寂静和尘土之间。

确认帕希金死亡后,马库斯把路易莎拉了起来。

他说:“我在楼梯间遇到了雪莉,她没看到帕希金,所以我猜他是往上跑了。”

“谢了。”她说。

“我之前也说了,我会加入斯劳部门是因为沉迷赌博,不是因为业务能力差。”

直升机降落了,他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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