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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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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斯坦迪什好像变了一个人。路易莎·盖伊看着何像人猿泰山一样在虚拟丛林中游荡,不禁觉得今天大家都不一样了。但凯瑟琳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她之前就像斯劳部门的幽灵,总是在处理文件、抱怨脏乱的房间。她就在那里,你却注意不到她。不知为何,大家都知道她在戒酒,她看起来好像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变得一蹶不振,就像一颗烧坏的灯泡。路易莎从没想过凯瑟琳马力全开的模样。她曾经是查尔斯·帕特纳的秘书,对不对?天哪,那她不就是钱班霓?

路易莎应该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兰姆觉得他们是一群废物,如果真是这样,哈桑就死定了。就算他们不是废物哈桑也很可能会死,他们的胜算很低。

但是看着何,路易莎意识到他并不是“废物”。虽然他性格糟糕,但他确实是个高手。他从以太网上搜集信息,透过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向他们。路易莎·盖伊此时才忽然惊觉,自己并不希望这个黑客窥探她的工作和生活隐私。

但他很可能已经看过了。

摄政公园的大楼亮着灯。一楼的蓝色聚光灯在大门前投下椭圆形的光晕,仿佛在强调这栋楼的重要性。曾几何时,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今天你可以直接从官网上下载求职表格,这栋大楼的照片就明晃晃地贴在上面。

杰克逊·兰姆把偷来的suv停在外面的人行道上,耐心等待着。

他没等多久。十五秒之内,这辆车就被包围了。

“请您下车,先生。”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没有这个必要。

“先生?”

兰姆打开车窗,看向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深灰西装下是紧绷的肌肉,他肯定经常去健身房。一根白色的数据线从西装衣领连向左耳耳麦。

“请下车,先生。”他重复道。

“把你的老板叫来,小子。”兰姆愉快地说道,然后关上了车窗。

“他租了一辆车。”何说。

“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3d租车公司,地址在利兹。”

“他在出任务,却租了一辆车?”

凯瑟琳说:“其实他这么做也有道理。”

现在凯瑟琳是队长,大家都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没错,他是在出任务。但是我们也不要忘记,这个任务的结局已经注定了。那个孩子肯定会被救下,布莱克不必担心掩盖行踪的问题。”

“所以租一辆车就是最简单的。”

“是的。”

“谁有手机吗?”何问。

“兰姆让我们把手机扔了。”

“卫生间有公共电话。”凯瑟琳说,“他们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何对着屏幕念出了租车公司的电话号码,凯瑟琳记在了一张纸上,起身去打电话。

“现在天还没亮,租车公司营业吗?”

“他们有二十四小时报修服务。”何说道。

“估计就是个开面包车,拿扳手修车的小哥。”明说。

“我赌十块钱,她什么都问不到。”何说。

“我赌她能问出来。”路易莎说。

“我也是。”明附和道。

何警觉地看向两人:“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变得这么奇怪?”

“斯劳部门终于开始活跃了。”明说道,“她会带着有用的信息回来的。”

“她比你想得厉害多了。”路易莎说。

詹姆斯·韦布一辈子都在劝别人不要叫他“蜘蛛”,但无奈总是失败。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久前,杰克逊·兰姆把他和尼克·达菲丢在了人行道上。一个中年妇女还拿枪指着他:我会瞄准你的脚,这样你就笑不出来了。回来的路上,达菲几乎没有说话。韦布想说:这不是我的错。但反正他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达菲也不需要他继续帮忙了。

韦布本来就不是达菲的手下。他毕业之后进了安全局,完成了两年轮岗,参加了讲座和考试。他在天气恶劣的荒野值过夜,接受过评估测试,参与过一线工作:在泰特美术馆追捕疑似携带自杀式炸弹的人。瑞弗·卡特怀特搞砸评估测试那天,韦布负责担任总部联络员。后来泰维纳将他收归麾下,所以他还留在总部,瑞弗却被扫地出门。

他和瑞弗不同,从来都不想当一线特工。外勤组就是棋盘上的棋子,韦布则希望成为执棋人。瑞弗嘲笑他在人事部工作,但这也是通向高层的一步。他面试毕业生,管理文件,一步步成为掌管秘密的人。文职工作虽然不像一线特工那么光鲜亮丽,但风险也更小,不必在实战中检验抗刑讯训练的成果,也不太可能被中年女性用枪指着。外勤组和管理层的对立由来已久,但近十年来的游戏规则变了,情报工作变得越来越像其他行业。虽然还是会有刀光剑影的战场,但在管理层面,今天的情报战和可口可乐跟百事可乐的商战没什么不同。韦布并不介意投身于这样的战场中。

而此刻,站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心的人是瑞弗。从昨晚开始,所有人都因为那些“下等马”绷紧了神经。希多·贝克躺在手术台上,还有一个人死了。传闻说杰克逊·兰姆一手策划了那起网上的绑架案。无论真相如何,所有人都知道大事不妙了。但是处理事件的只有内部人员,没有政府参与。不然他肯定能发现,每次内阁大臣来访他都能听到风声。

然而这次他被排除在外了。如果泰维纳不喊他,他就不能随便去情报中心找她。这是接受她庇护的代价,她不希望有人知道韦布是她的人。但此刻他坐在这里,盯着无数档案和文件发呆,不由得感到没能通过测试的人反而是自己,而不是瑞弗。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但是他又不想惹怒戴女士。于是他决定再坚持一会儿。

“怎么样?”

凯瑟琳·斯坦迪什说:“德莫特·雷德克里夫三周前租了一辆沃尔沃,说是为了家庭度假。他想要一辆后备厢足够宽敞的车。”

路易莎记下细节,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他们就直接这么告诉你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是他姐姐,母亲住院了,我急着要找他。”凯瑟琳坐下,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子有些冷了,她又放下,然后背出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当然,我们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在用这辆车。”

“他们是匆忙离开罗佩尔街的。”明·哈珀说,“所以要么开走了那辆车,要么又偷了一辆。如果是偷了车,那辆沃尔沃肯定还在附近,失主很快就会报警了。”

“在伦敦开车不可能不被监控拍到。”

“如果我们在特罗卡罗德当然很方便。”何说的是伦敦市的监控中心,无数的屏幕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是我手上只有一台电脑。”

“有一台电脑就足够了。”凯瑟琳说。

三双眼睛看向了她。

“3d租车公司的车上有配备卫星导航。”她说。

***

乔安娜·林莉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女性,也是廓尔喀人的救星。廓尔喀人接连被数任英国政府迫害,为国家打过仗的军人都无法在英国定居。乔安娜·林莉对此表示公开谴责,事件因此迎来了一次英式转折:政府被她说服了。英国政府屈服于她的魅力之下,对廓尔喀人开放了居住权。相应地,廓尔喀人也像崇拜神明一样崇拜她。

所以哈桑怎么可能无视她的命令?

哈桑,亲爱的,睁开眼睛。没错,真是个好孩子。

他不想睁眼的。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他睁开了眼。

当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至少是现实世界,而不是他脑海中那片无尽的虚空。

什么都没有变。他依然被关在车后备厢里,捆住手脚,封住嘴,还戴着头罩。他依然像筛子里的米一样颠簸不停。他还能听到乔安娜·林莉的声音,但她并不是在和他讲话,而是在给其他人导航。前方直行两百米。哈桑终于意识到,这是卫星导航的声音,用了乔安娜·林莉的配音。比常规版本更贵一点,但总有人愿意为此花钱。

乔安娜·林莉并不是在和哈桑说话。

但是至少他又回到了活人的世界。

***

尼克·达菲说:“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把你的车还回来,怕他们从你的工资里扣钱。”

“你拿枪指着我。”

“不,我只是默许了这个行为。而且她并没有把枪对准你,她对准的是你带的那个年轻人。”杰克逊·兰姆坐在驾驶席上,圆润的胳膊撑在打开的窗边,嘲讽地小声道,“别误会,我见到你没那么开心,我口袋里放的是一把枪。”

“下车。”

“你不会对我开枪吧?”

“在这里不会。”

“很好,我想和戴女士说句话。”

兰姆靠回座位上,按下关窗按钮。

达菲拉开车门,朝他伸出一只手。

兰姆气喘吁吁地下了车,达菲并没有被这场夸张的演出骗到。兰姆站在人行道上,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枪。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兰姆把枪放在达菲手中,又放了一个响亮的屁。“香肠三明治,”他说,“今天要排一早上气了。”

身后,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坐进suv驾驶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排练过一样。他把车开回主路,拐过街角,消失在斜坡下。他要把车开到摄政公园的地下停车场。

“那么,”车被开走后兰姆说道,“我真的很想喝一杯咖啡,我们进去吧?”

“在这里转弯。”

“这里?”

“我难道是在自言自语吗?”

拉瑞驶入高速出口,乔安娜·林莉表示反对。

“计划变了,兄弟。”库里说着关掉了卫星导航。

“变成什么了?”拉瑞问。

这条岔路通向艾坪森林。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向北行驶,不可能开到这里。但迷路也有迷路的好处。库里没来过这个地方,但他听说过。大家都知道这个名字。这里死过很多人,经常会出现在真实罪案类节目上。年轻的黑帮混混就是在这里埋葬敌人的。有时他们甚至懒得埋,只要对着司机来上一枪,再放一把火将车点燃就可以了。事情办完后,他们就会吹着口哨回家,回到水泥丛林中。这片森林见过的死人比野餐布还多,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多两个。

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枝遮蔽了天空。迎面驶来的车关掉了远光灯,擦身而过时,库里觉得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的一样。

“我们直奔主题。”他说。

一团气泡从他内心深处涌起,变成了一串刺耳的笑声。

拉瑞瞥了他一眼,但是不敢开口说话。

惹怒戴女士并非明智之举。但是蜘蛛·韦布的选择有限,基本上都需要去找她。不一定要去楼上的情报中心,他也可以去楼下。摄政公园和其他办公楼一样,有什么情况都是前台的人最先知道。所以和其他精明的文职人员一样,蜘蛛会跟前台的人搞好关系。

他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打开防火门,走下楼梯。窗外有动静,他停下看了一会儿。两层楼下,一辆黑色的suv正沿着坡道驶向大楼下方的停车场。虽然suv都长得差不多,但是韦布还是不禁想道:也许这就是之前被兰姆劫持的那辆车。若真如此,就说明兰姆终于被捉拿归案,或者前来自首了。蜘蛛希望是前者,要是用粗暴的手段强行将其制伏就更好了。当然还有那个女人。我会瞄准你的脚。他短期内是不会忘记这件事的,她说这句话时听起来很认真。

车子消失了。他从这里看不到司机是谁,所以也可能是兰姆本人。没有总部的安全许可,兰姆理应无法通过大门。但韦布听说过杰克逊·兰姆的传说。也许他本来就不需要许可。那么此时他就有可能正在大楼的某处。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却恰好给了韦布一个借口,让他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瑟琳·斯坦迪什看着罗德里克·何继续表演虚拟杂技,心情又激动起来。当然这跟何没什么关系,凯瑟琳对技术并不感兴趣。这个技能固然很有用,但有人擅长就足够了,她不用亲自去学。在她看来,这只是一种技能,并不是一种特质。拥有一项技能就像拥有某个品牌的汽车一样。

这种激动是今天早些时候出现的。当时她从包里拿出了兰姆的枪,指向身边的年轻人。我会瞄准你的脚。这样你就笑不出来了,对不对?有时可怕的事也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明·哈珀或者路易莎·盖伊说了一句话,凯瑟琳说:“抱歉,我没听清。”

哈珀说:“你觉得我们能及时查到他吗?”

这也是一种全新体验。他们都看着她,仿佛她知道答案,或者能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桌子下方,她再次握住了右手,就像再次握住了枪柄。“我们应该以营救哈桑为前提行动,而不是为了找到他的尸体而行动。”她说。

明和路易莎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有她可以插话的空间。

天色越来越亮了,外面的车也多了起来。同样变多的还有咖啡厅里的客人。许多人来买早餐券和外带咖啡,还有夜班结束回家的人顺便来买一顿晚饭。凯瑟琳睡得很轻,起得很早,对这样的景象并不陌生。但是今天她的心情与以往大相径庭。她松开了手。戒酒时她感受到了成瘾的力量,她知道自己抓住的是一段病态的回忆。但是现在她感觉很好,她只希望别人不要发现她的这种激动。

何说:“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

路易莎说:“你查到卫星导航系统了?”

“当然,他们用的是智能寻路导航,只要黑进去就行了。”

“只要等着就能黑进去了?”

“我在问已经黑进系统的人,比我自己重新来一遍要快。”他又埋头到电脑前,直到同事们的沉默打破了他的专注。

“怎么了?”

“可以解释一下吗?”

他叹了一口气,稍微有些夸张。“黑客是有社区的,知道吗?”

“就像邮票收藏家。”

“或者火车爱好者。”

“或者诗人。”

“差不多吧,”何居然赞同了他们的说法,“但是要酷得多。黑客黑进系统只有一个原因:因为系统存在。有些人会玩填字游戏,有些人玩数独,”他的表情说明了他对这些爱好的态度,“我们黑进不同的系统,然后分享给社区。”

“所以也会有人黑进——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智能寻路导航?”

“智能寻路。当然了,只要它存在,就一定被破解过。而破解这个系统的高手肯定会在社区里。”他对着电脑点了点头,仿佛那里面装着全世界的人。“他们随时有可能回复我的帖子。”也许是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疑虑,他又补充道:“我们从来不睡觉。”

凯瑟琳说:“有一件事,我还是没太明白。”

何等着她说下去。

“所以你是说,你也有朋友?”

“世界上最棒的朋友。”何说,“永远不用见面的那种。”

他的电脑发出了“哔”的一声。

“顺风车来了。”

凯瑟琳看着他埋头工作。我们应该以营救哈桑为前提行动,而不是为了找到他的尸体而行动。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如果能再快一点就更好了。

哈桑的时间不多了。

车子停下,熄灭了引擎。

在那个瞬间,寂静比噪音和颠簸还要吓人。哈桑的心怦怦直跳,努力想要挣脱束缚。他还没准备好,还没准备好实施逃跑计划,因为他根本没有计划。他没有计划是因为——他没有准备好。他还没准备好离开后备厢,迎接自己的死亡。他还没准备好。

他闭紧双眼,努力回想起乔安娜·林莉的模样,却想不起来。他此刻孤身一人。

然后来了其他人,后备厢被打开,他被粗暴地拖拽出来,像袋土豆一样被丢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摘下头罩。虽然双手被绑住,动作十分笨拙,但他还是成功了。摘下头罩后,他仿佛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他在一片森林里,车停在旁边的土路上,周围全是树木,覆盖着青苔的树桩就像一个个藏在洞里的地精。地面的土壤干燥而坚硬,上面铺着一层枯枝败叶。空气里有清晨的味道。阳光渐强,映着头顶裸露的树枝,刻画出精美的纹路。

剩下的两个绑架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率先看到了他们的靴子。这似乎很合理,他们的靴子应该比大脑见过更多世面。这让哈桑变得好受了一点。虽然他现在很冷,浑身瘀青,身上又脏又臭,但他至少离开了地窖。他不是这群混蛋的狗,没打算乖乖听从他们的每一句话。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比他们更强。

然后一只靴子狠狠地踩上了他的肩膀。是哈桑起名叫库里的那个人。靴子上方,库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我们到了。”他说。

泰维纳说:“很高兴你终于恢复了理智。”

兰姆无视了她,转而看向她手下的团队。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埋头工作,偷偷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柔和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空气中有微弱的电流声——一种白噪音,就像一张声波织成的帘幕。他很怀疑,就算没有这张玻璃墙,也不会有任何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尼克·达菲就不同了。尼克·达菲和他们一样在泰维纳的办公室里,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

如果有人怀疑戴安娜·泰维纳会读心,她此刻打消了这份疑虑。她说:“辛苦了,尼克,你可以走了。”

他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给我的咖啡里加三包糖,谢了。”兰姆对着他离开的背影说道。

泰维纳说:“我就直言不讳了。”

“求之不得,亲爱的。”

“我们找到了布莱克的尸体,他曾经是你的手下。显然,他和哈桑·艾哈迈德的绑架事件有关。他离开斯劳部门很久以后,夏天时有人目击你们私下见面。你的两个手下已经签署了证词。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兰姆说道,“签署这份声明的人是罗伊和怀特,对不对?”

“他们是可靠的目击证人,这样布莱克和你就脱不开干系了。加上昨晚穆迪犯下的命案,斯劳部门现在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但如果你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也可以安排。前提是你必须配合。”

兰姆说:“命案?”

泰维纳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影。她说:“抱歉,你还没听到消息。”

他露出了微笑,但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微笑,只是面部肌肉紧绷。“至少又解决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不是吗?”

“在你眼里,你的团队就是‘悬而未决的问题’吗?”

“但贝克从来不是我的人,不是吗?她是你派到斯劳部门的,但并不是因为她和某个高层上了床。她是在监视瑞弗·卡特怀特。”

“你的证据呢?”

“她亲口说的。”

“但她不太可能再重复这份证词了。”泰维纳看着他说道,“我有一个提议,杰克逊。我们都可以全身而退。只要你签署确认罗伊和怀特的证词无误,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听不懂谜语。你得给我解释清楚: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提议?”

“你的作风很老派,杰克逊,这不是件好事。你的做法已经过时了。我只要给委员会提供一个活祭品,结果比证据更重要。这才是如今的做法。如果能和平解决,委员会肯定会批准的。名义上你只是退休了,又不会丢掉退休金。”

杰克逊·兰姆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满意地看到戴安娜警觉地瑟缩了一下。当他把手放到腋下瘙痒时,她的表情变成了厌恶。“我好像在运河边被叮了。”

她没有说话。

他收回手,闻了闻手指,又把手放进口袋。“所以,你的计划就是说服我包庇你的过失?不然呢?”

“场面会变得很难看。”

“已经很难看了。”

她说:“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对大家伤害都最小的解决方案。无论你是否乐意,斯劳部门这次都难逃一死,杰克逊。你们的嫌疑最重,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所有人。”

他说:“你又要说斯坦迪什的事?”

“你以为我忘记了吗?”

“你知道我,我一向是个乐观的人。”

“查尔斯·帕特纳的一切事务都有她密切参与,他在坦白叛国的文件里明确指出她是共谋。她没被逮捕都算幸运了。”

兰姆说:“她就是个酒鬼。”

“这不是叛国的借口。”

“我也没说是。她是个酒鬼,所以帕特纳才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所以她崩溃之后,他还让她留在身边。戒了酒的酒鬼照样是酒鬼。她忠心耿耿,他利用了这一点,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帮他出卖国家机密。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那个坦白文件,所有看过文件的人都不相信里面写的内容。他当时孤注一掷地想要拉人垫背,那份文件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而且很快就被处理掉了。”

“那当然。局里问题已经够多的了,帕特纳的罪行从一开始就被捂得严严实实。委员会里有一半的白痴都不知道事件真相。你如果现在旧事重提,那场面才叫难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掩盖叛国罪本身就是犯罪。这次他们会举行一场正式听证会。”戴安娜·泰维纳知道自己的状态明显更好。但是就算杰克逊·兰姆刚薰完桑拿,穿着全新的衣服也比不上状态最糟糕的她。“你当时保住了她,不然她今天只会坐在床边把自己喝得烂醉。但是你没法救她第二次。我给你的就是这样一次机会。”她的目光越过兰姆,看向他身后的情报中心。她的团队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她的玻璃办公室。她放低了声音,这是她用来诱惑人的声线,几乎从不会失败。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沦落至此。“放弃挣扎吧。这是一次光荣的尝试,计划失败不是你的错。公众永远不会知道真相,而在安全局里,你会是大家的英雄。”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很擅长阅读人心,但兰姆比一般人更棘手。他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但戴安娜·泰维纳还是能看出来,他在思考她刚才说的话。他正在计算利弊:是选择同归于尽,还是接受条件全身而退。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捕鲸人,第一把鱼枪正中目标。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并不致命,但能确保收获。接下来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她相信自己已经赢得胜利,直到兰姆弯下腰,从她桌子上拿起金属纸筒,近乎优雅地单脚旋转一圈,将它砸向了身后的玻璃窗。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一瞬间罗德里克·何又变回了平时的他,一脸不耐地看着无知的凡人。“那辆车啊。德莫特·雷德克里夫的沃尔沃。”

为了更好地看清屏幕,明·哈珀把椅子往桌边蹭了蹭。他还以为何要挡住他的视线,就像班级里不让人偷看作业的书呆子一样。但是何控制住了自己,甚至把屏幕微微转向他,方便明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明半期待着能看到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但是他的期待落空了。屏幕上是一幅失焦的画面,画面中只有一堆树冠。

“在那底下?”

“对。”何说,“应该是吧。”

凯瑟琳·斯坦迪什说:“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三周前,德莫特·雷德克里夫从3d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车上的卫星系统显示车就在这里,上次刷新是五十秒之前。”他看向桌子对面的凯瑟琳,“稍微有一点延迟。”

“谢谢。”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扔掉了导航系统,几个小时前就把它扔出窗外了。”

路易莎说:“如果布莱克都能当他们的军师,他们应该想不到要这么做。”

“还是不要太小看他们了。”凯瑟琳说,“布莱克死了,但是他们还活着。现在定位在哪里,罗迪?”

他脸红了一下,手指碰了一下触摸板,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地图。又点了两下,地图放大了两倍。

“艾坪森林。”他说。

库里移开靴子。哈桑掏出嘴里的布,用力把它扔到远处。他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湿冷的空气。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缺氧,后备厢里的空气太过污浊,只有他身上的臭味。

他坐起来,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拉瑞站在库里身后,他的身材更高大,不知为何存在感却更低。他手中拿着一捆棍子。哈桑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片刻,随后又恢复了清明。那是一个三脚架。拉瑞手里另一个火柴盒样的东西就是相机。

库里手中的东西则完全不同。

哈桑曲起膝盖,身体前倾,把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坚实的大地令他安心,却又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他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多少?他只认得城市的街道和超市。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在发抖,他想道。我在发抖。在这片森林里,树木如此高大,我却如此渺小。我受伤了,还在发抖,但是我还活着。

他看向库里,说:“所以,到此为止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陌生,就像有另一个人在扮演他。好像某个从未和哈桑说过话的演员拿到了一张褪色的照片,然后试图从中推测出他的声音应该是什么样。

“没错,”库里说,“到此为止了。”

他手上的斧头就像来自中世纪的遗物。也许确实如此:弯曲的木柄柔和光滑,灰色的斧刃一端宽大,另一端磨得锋利无比。几个世纪来总有人在用它,因为它几乎从不出错。有的时候手柄磨坏了,就会被换掉;有的时候斧刃钝了,就会被打磨锋利。

乔安娜·林莉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哈桑内心的喜剧演员也迟迟没回到台上。但当他开口时,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被绑架了这么久,他第一次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你们就是一群懦夫。”

库里是畏缩了一下吗?他没想到哈桑会反击吗?

库里说:“我是一名军人。”

“你?军人?你管这个叫战场?你绑住了我的手,把我拖到一片森林里,然后你现在打算干什么?把我的头砍下来?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这是一场圣战。”库里说,“是你们先起头的。”

“我们?我家人是卖软装家具的。”一阵风吹过树林,树叶的沙沙声就像观众的掌声。哈桑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淌,恐惧像一个泡泡,在胸口越涨越大,随时都有可能炸开,或者变成一只氢气球让他飘向天空。他看向拉瑞。“还有你,你呢?你就打算站在那里让他为所欲为?你也觉得自己是个什么狗屁军人吗?”

“闭嘴。”

“得了吧。我不闭嘴你还能怎样?把我的头砍下来?去你们的!你们想录视频?不如把我现在说的话都录下来!你们两个都是懦夫,该死的英国国家党就是一群愚蠢的废物!”

“我们不是英国国家党的。”库里说。

哈桑仰起头,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他说:“你觉得我在乎吗?我在乎你们到底是谁吗?无论你们是英国国家党,还是保卫英国联盟,还是其他什么纳粹组织,我都不在乎!你们什么都不是,没人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接下来的人生都要在监狱中度过,却依旧会是无名小卒!”

拉瑞说:“够了,我受够了。”

达菲立刻赶到现场。当然,他从来没有走远。进屋后,他看到那只金属废纸筒无力地在地毯上滚动,被砸到的玻璃也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暴力痕迹。但泰维纳脸色苍白。看杰克逊·兰姆的表情,他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兰姆说:“负责人永远不会供出自己的特工,这是最严重的背叛行为。但帕特纳还是这么做了,他把斯坦迪什当成自己的人肉盾牌。你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我的手段确实更传统,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尼克·达菲问:“帕特纳?”

“够了。”泰维纳说,“他把斯劳部门当成自己的私人军队,甚至还在组织未授权的行动。把他带到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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