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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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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好像终于破解了一桩谜题。

当然,兰姆说得没错。瑞弗确实是从外公那里听说的。每个特工都需要一笔潜逃资金。老家伙说。几百块,几千块,看你需要多少。普通人管这个叫跑路钱,因为有了这笔钱随时可以辞职跑路。糟糕,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唉,不要告诉你外婆哦。

当时瑞弗十二岁,他还记得听到这句话时激动的心情。不是因为外公说了不能说的事,而是因为他说“不要告诉你外婆”,并且也相信他不会那么做。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在那个瞬间,他们都是特工。

活在刀尖上的人需要潜逃资金,因为他们随时有可能跌入万丈深渊。这笔钱可以帮他们减缓冲击,给他们一次逃离的机会。

“没错,”兰姆出乎意料地承认道,“那确实是潜逃资金。”

“嗯。”

“如果你在打歪主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什么巨款。”

“我没打歪主意。”

“一千五百英镑,一本护照,还有一把保险柜钥匙。”

“瑞士银行?”

“什么瑞士银行。就是法国某个村里的小银行,从巴黎开车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瑞弗重复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为了能有个借口除掉我?”

“你说得对。”

兰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他还是那个粗野的胖子,身上的衣服也像是从慈善商店的橱窗里穿出来的。但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间谍。他把潜逃资金藏在软木板后,正面订满了无人在意的打折优惠券。他误导了所有人,这正是间谍会做的事。老家伙曾经告诉瑞弗: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中,所以你不能让他们看到想要的真相。

车子驶过泰晤士河,无数的玻璃大楼伫立在对岸。大部分塔楼都黑着灯,反射着来自地面或天空的点点星光。偶尔会有亮起的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坐在办公桌前或者站在屋里发呆,不知在看什么。世界永不停歇,总有新的事件在发生。而若非当事人,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当然,最后将你击垮的是希望。

比噪声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寂静。

哈桑气都不敢喘一声,仿佛他不是被藏匿的人质,而是在主动躲藏。如果那些混蛋知道他其实是个英国人,只想低调地生活,他们会忘记他的肤色、笑着接纳他吗?不,不会的。他们永远不会无视他的肤色。哈桑·艾哈迈德希望特警队、武装部队和舅舅的军队能追查到这里,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一网打尽。

拉瑞、摩尔和库里。

库里、拉瑞和摩尔。

哈桑也不在乎他们是谁,不是吗?

但一分钟后冲进地窖的并不是他舅舅。

“你。”

他们指的是他。

“快他妈的站起来。”

但是哈桑站不起来,地心引力把他黏在了椅子上。于是他们来帮忙——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哈桑拖着颤颤巍巍的双腿被强行拉到了楼上。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话,也许他在祈祷。人在生死关头总会回到宗教的怀抱中。被关在地窖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向安拉祈祷,许下出去后会践行的承诺。如果他足够虔诚,安拉是不是就不会抛弃他?他就不会因信仰而死了吧?但哈桑没有时间细想,他被拖拽着走上楼梯,命运就在上面等待着他。

他以为斩首会发生在地窖。

但其实是在厨房。

***

房子所在的平台破旧不堪,大部分是战前建成的。二楼的窗户被木板挡住,一楼的被厚厚的窗帘遮盖,没有一丝光亮。外墙上沾着水渍。

兰姆低声说道:“今晚没喝酒的举手我看看。”

明和路易莎对视了一眼。

“给。”兰姆把穆迪的枪递给瑞弗,是一把点二二口径的小手枪,“你要是敢把它对准我,就别怪我没收。”

这是瑞弗第一次持枪上街,他是不是应该更郑重其事一些?

他说:“你觉得他们在里面吗?”

那栋房子透出一股死寂的气息,不像是在沉睡。

“我们以此为前提行动。”兰姆说。他们驶过房子,停在了二十码远的位置。明和路易莎紧跟其后。现在四个人都蹲在兰姆的汽车旁。瑞弗看了眼手表,如果兰姆估计得没错,执行员大概五分钟后就会到场。更准确一点说,是七分钟后。

“我们进去吗?”他问。

“进去。”兰姆说,“你和我,我们两个进去。你去前门。”最后这句话是对路易莎说的。“后备厢里有一根撬棍。你负责后门。”他对明说:“如果有人出来,不要让他们看到你,但也别跟丢了,明白吗?”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这是等了好几个月的外勤任务,他们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

“好,记住别中枪,别把自己弄死。会记入我的档案的。”

路易莎拿出撬棍,几人纷纷走向目的地。明径直向前走去,绕到房子后方。路易莎来到正门前,把撬棍插进门锁边的缝隙中,像个天生的盗贼。她几乎将全身力气用在撬棍上,门被撬开了。兰姆双手握着hk手枪,动作快得不像个胖子。他冲进门向右走了两步,踢开一扇门,门后没有人。“武装警察!”他喊道。瑞弗三大步跨上了二楼,楼上一片漆黑,门缝中没有黄色的灯光。他俯身,快速走进第一个房间,转了三百六十度,举着枪。“武装警察!”但是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张床垫,还有一只拉开的睡袋,像蜕下来的皮一样蜷在地上。楼下传来了呼喊声。他离开房间,踢开第二扇门,同样没有人。楼下再次传来呼喊声,是兰姆在叫他的名字。最后一扇门后是浴室。他拉开灯,浴缸下有一摊绿色的锈迹,淋浴的挂杆上挂着一件湿衣服。兰姆又喊了他一次,瑞弗跑下了楼。

兰姆站在走廊里,看向厨房地板。他手里拿着枪,但是胳膊垂在身体两侧。

瑞弗说:“楼上没有人。”

兰姆说:“我们得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又干涩。

路易莎·盖伊从瑞弗身后走来,双手握着铁撬棍,问道:“怎么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瑞弗向前几步,走进厨房。

倒在厨房地板上的尸体曾经更加高大,但现在他躺在血泊中,几只硕大的苍蝇在他身边嗡嗡作响。

他身后,路易莎说:“天哪。”

厨房餐桌上摆着一颗头颅,切口参差不齐。

瑞弗转身,推开路易莎,刚跑出去就吐在了下水道里。

他们坐在蓝色的车里,红色的记忆留在脑海中,缓缓驶过黑色的河水。他们的衣袖和鞋子上沾满了血,一看就十分可疑,实际上也确实犯了罪。

开车的人说:“你真的有必要……”

“有。”

“他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没准备好。”

“得了吧。”

“真的。”

“但他也没准备好,不是吗?但是你猜怎么着?结果还是一样的,他已经死了。”

是的,他确实死了。他们把他的头留在了厨房餐桌上。

他已经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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