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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总裁助理”林子昂拜见“壳王”六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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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六哥要从手头这几个“壳”里拿一个出来转给振华控股,那林子昂必须得保证,转给振华控股的这个“壳”,得是相对最干净的,千万不能有什么硬伤。经过比对,林子昂发现其中有一些很隐秘的痕迹。这些痕迹,放在台面上说,都没问题,都是在既定游戏规则下的正常玩法,谈不上什么致命的硬伤。而且,在几个上市公司平台的腾挪中,这些痕迹已经处理得很巧妙了,足见六哥实为胆大心细的“强人”,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粗鄙”。事实上,如果你真的误以为六哥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那就大错特错了。学会不再“以貌取人”,这大概也是这几年林子昂在工作中的一大收获。

梳理完毕之后,林子昂是打心眼里佩服六哥“财技”之高超,但总觉得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六哥的玩法,谈不上是钻了政策的漏洞,你最多说他胆子大,但又不能简单定性为违法违规,顶多是游走在了一个模糊的灰色地带。但妙就妙在,六哥竟然能在这灰色地带,走出了红毯时装秀的感觉。无论如何,鲜活的事实再次证明,制度设计永远都是在理想状态下的制度设计,但制度或规则永远会跟不上实践过程中的“创新”,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简单说来,这几年六哥的玩法就是很好地利用了国内投资圈天使轮、a轮、b轮、c轮转换之间的利益诉求关系。譬如先在外围寻找或设立一家有“价值”的新公司,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必须新颖,可以是真的具有投资价值,或者只是具备讲故事的价值,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故事,有没有可以拿出来讲的“亮点”。

六哥和六哥的朋友们早早地就“潜伏”在里面了。也不知道这几年哪个高人想出来的关于“投资收益”确认的新办法,很是神奇。譬如一家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六哥和他的朋友们出了三百万,占股30%,然后公司正常开展业务。因为觉得这公司“有价值”,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愿意出五百万买这公司10%的股份,于是这家公司的估值就变成了五千万,这单交易一旦完成,只要公司后面不倒闭,六哥和他的朋友们的投资,对应的就是一千五百万的估值,扣除之前投资的成本三百万,账面上就可以录得一千二百万的“投资收益”。看清楚了噢,即便这个公司业务上还是亏损的,实际上六哥和他的朋友并没有真金白银

的赚到钱,但是在会计层面,在财务账上,至少就可以确认赚了一千二百万

而这种基于非上市公司投资的估值玩法,一旦投资主体是上市公司,同时又能在几个上市公司主体之间做腾挪的文章,这里面可以翻出来的花样就多了去了。而且,这上市公司里面既有真实的业务收入,又有这种投资类的收入确认,或者所投资的公司可能本身就处在同一产业链上的上下游,存在关联交易、转移收入的空间,再叠加六哥最擅长的“甲地作案,乙地销赃,丙地分钱”的手法,那最后的局面,可想而知了。

总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林子昂在这些枯燥的数字和冗长的招股书、年报、披露材料里,拨云见雾,看到了一幕又一幕的大戏。你问林子昂是怎么看出来的?其实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你以为仅仅看这些报表和年报就能找出猫腻?一个纯粹的圈外人是根本看不到里面这些奥妙的,因为没有路径,没有钥匙。

林子昂因为常年待在杜铁林身边,加上他平时观察仔细,年纪轻、记忆力又好,最擅长将这些信息进行关联合并。譬如在公开披露的材料里,会看到各种声明,说张三和李四没有关联,王五和赵六没有关联。但这些在报告里看似无关的姓名,恰恰可能是有关联的,只不过关联的不是这些名字,而是名字后面的名字。对于这些名字背后所对应的人物,林子昂却是熟悉的。这些“名字”,或者在现实生活中经常来往,隔三差五地就在一起吃饭喝酒,或者偶尔开会有所照面,这其中,有的是公开场合,有的是私密聚会,层层叠叠,讳莫如深。林子昂现在所做的事,无非是手里拿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又找到另一把钥匙,再打开另一扇门。因为钥匙越来越多,又顺藤摸瓜,触类旁通,便梳理出了整个食物链和关系网。这便是八年来日积月累之后,林子昂觉得振华控股这份工作有趣的地方,跟过去在大学里考证史料写论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个资本游戏,真的可以任人玩弄,没有一丝的纰漏吗?当然不是。倘若你认定人是不可能十全十美的,而游戏规则又是人制订的,那么这游戏规则也就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因为不完美,所以就有人钻漏洞,但钻漏洞的痕迹永远在那里,那些个钻漏洞的聪明玩家,总会想办法把这些痕迹抹掉,而更聪明的玩家,则要想尽办法找出这些痕迹。隐藏和寻觅之间,便是巨大的利益。

具体到六哥那里,他当然明白源头的这几家标的公司,不能纯粹是空架子,必须有一些真材实料在里面。说白了,有操守的玩家,玩的是“酒里掺水”,没操守的玩家,玩的是“水里掺酒”,倘若完全是“扶不起的阿斗”,那就真的太辛苦了。而一旦玩过火了,把公司玩倒闭了,玩突突了,这些个所谓的投资收益,全得一把计提坏账,统统算作亏损,这也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结局。因而,这个游戏好歹还是有规则在的,但凡有规则,那就需要专业人士的介入,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残忍和粗鄙。即便弱肉强食,也要用专业知识把这门面包装好,斯斯文文地“弱肉强食”。

当然,一旦林子昂发现了这些美其名曰为“奥妙”,实则为“勾当”的细节内容之后,一开始的兴奋,随即就被忧虑所取代。毕竟,他不是财经调查记者,也不是监管部门的稽查,林子昂的目的不是为了“揭露”,而是在振华控股介入之前,了解好里面的情况,好做个后手,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原本以为做企业,做一个商业奇才,是一件很荣光的事情,但逐渐接触到这些

“灰色地带”后,林子昂内心的犹豫与痛苦也与日俱增。因为这些烦恼,林子昂联想到了杜铁林,便觉得自己的老板真心不容易。自己因为这些小破事就已经

如此纠结痛苦,那作为一家之主的杜铁林,操持着振华控股这么大的一个企业,面对更为复杂的局面,又是怎样的一番心境呢?想起老板这一年多来,渐渐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林子昂依稀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伤感与无奈了。

但事情总归要去做,再复杂的局面也得去面对。

林子昂决定先开诚布公地和六哥谈一谈,看看六哥的底线。毕竟要把其中的一个上市公司作为“壳资源”转给振华控股,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作为具体经办的负责人,林子昂有必要把情况摸清楚之后,将所有利弊权衡汇报给杜铁林,以便老板做最后的决定。他自己也必须心里有底,如果这个壳不干净,有雷,还有没有补救的措施?或者,到最后,怎么个取舍法?

见面的地点是六哥定的,一个洗浴中心的vip大包间,里面既可以打麻将,又能吃东西谈事。据说,六哥最喜欢在这里谈生意,在他看来,大家洗完澡,穿着洗浴中心统一给客人准备的衣服,洒脱又平等,最是舒服。

“小林,你看这地方怎么样?我这大老粗,就喜欢这大澡堂,搓搓背,捏捏脚,再把这洗浴中心的衣服一穿。人跟人之间,自由平等,谁也别跟谁装。”六哥倚靠在一个大沙发上,同林子昂闲聊起来。

林子昂“呵呵”了两声,吃了片果盘里的西瓜,润了润口。

“你看他家的衣服,面料特软,穿着特舒坦。就是这个颜色淡了点,整得跟牢房里的囚服似的。不过,这牢房吧,跟洗浴中心也有一点像,就是把这衣服一穿,别管你外面怎么个人模狗样,在这里全都一模一样。”说罢,六哥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他或许觉得自己这话很幽默吧。

林子昂见六哥心情愉悦,便说:“六哥,杜总让我具体负责谈转让这件事,其实我压力挺大的,就怕事情没办好,对杜总和您都不好交代。杜总之前关照过我的,这事必须谈成,得让六哥满意。杜总还说了,六哥之前是帮过振华控股大忙的,这个人情我们一定是要还的。”

“老杜真这么说的?”六哥的眼神里略有狐疑,瞄了林子昂一眼。

林子昂立刻答道:“杜总特意关照我的,虽然我进公司时间不长,不知道这大忙指的是什么,但杜总既然这么说了,我肯定要把这事情办好。但我最近在仔细梳理方案细节,还是有一些担心和不懂的地方,想跟您请示一下,看看怎么个弄法?”

“没事,小林,你尽管说,我们一起来商量。你别觉得咱两家是上下家的关系,说到底,我们是一起商量着赚外面的钱。还有,我今天也跟你交个底,之前老杜说派你来谈,我还不乐意,说怎么派个小年轻来?你老杜忙不过来,不亲自谈,至少也得派沈天放过来跟我谈啊。”六哥喝了一口热茶继续说,“不过,我这阵子和你接触下来,我觉得咱们还是挺投缘的。你好好干,年轻人嘛,后面还有很多精彩的风花雪月等着你呢。”

林子昂且将这些好听话放在一边,集中精力,将交易中的细节问题一一说给六哥听。一问一答,沿着交易路径和各种假设推演着,虽然是质疑的内容,但说话的口气全是请教和商量,各个细节要害,林子昂全部点到,让六哥也不敢轻视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如此高强度的谈话,时间消逝而过。一抬头,房间里的挂钟显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六哥显然是听明白了,也知道了各种利害关系,其实他怎么能不明白呢?因为这些事情就是他干的啊。

“小林,我都听明白了。这些细节问题,我接下来都会处理好。你放心,六哥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各种擦屁股,而且六哥擦屁股还擦出了心得体会,擦出了境界。你回去跟老杜带个话,这个壳,我是真想卖,如果你们真想买,价格都好谈。关键核心就一条,时间要快,我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所以需要快点做处理。”

“六哥,我回去之后就跟杜总汇报。您看还有哪些事情,需要我转告的?”林子昂问道,生怕遗漏了什么。

“没有了,没啥好转告的了。”六哥哈哈大笑,在沙发上伸了一个大懒腰,“这事,六哥我就认你!”

林子昂没想到六哥会回答得这么爽快,他原本以为六哥会在细节问题上跟他辩驳解释,结果人家就几句话,事情我弄干净,价格好谈。也许在六哥眼里,再复杂的问题,本质上还是一个价格的问题,只要价格谈好了,谈满意了,其他的那些都是小问题,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对于这些,“总裁的助理”林子昂不一定能明白,但“总裁助理”林子昂显然是明白的。

毕竟,这个世界的勾连,永远都会超出你的想象,而且,这种勾连不是固化的、一成不变的,它永远处在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中。背后所蕴藏的力量,交织的利益,牵扯的恩怨,甚至各种猜测、误解、成见,你能够想到的所有人性的污点和真实,在里面,都有记载,都有碰撞。只不过,在事情发生的那个刹那,你根本就不会追问事情的背后是什么,因为事情所外露的那些表象,就已经足够你应付的了。

一想到这,林子昂的内心也释然了,加上和六哥口干舌燥地谈了一个多小时,身体感觉疲乏,便往沙发里躺倒了。

“小林,你要到隔壁按摩一下吗?这里的技师不错的。”六哥对林子昂抛了个“淫邪”的小眼神,笑呵呵地说道。

林子昂对六哥摇了摇手,说:“真不用了,我歇会儿,喝口茶。”

看到林子昂居然面露羞涩,六哥这个“老流氓”感觉乐坏了,便拿林子昂调侃起来。

“小林,你别还是个雏吧?”

“哪能啊?六哥,您这是拿我逗乐子呢。我就是累了,您容我歇一歇。”林子昂说道。

六哥便不再生拉硬拽,又说:“小林,我听说你最近新处了一个女朋友,青岛姑娘,对吧?没事的,女朋友又不是老婆,还能把你管头管脚啊。”

林子昂觉得奇怪,便问:“六哥,您怎么知道我新找了女朋友,而且还知道是青岛人啊?”

“这世界上,只要六哥想知道,就没有六哥不知道的事。”六哥洋洋得意地说道。

正当林子昂疑惑中,六哥突然一个起身,走到vip大包间的里屋,不一会儿,推了一个银色小行李箱出来。林子昂一看,是崭新的rimowa经典款,连标牌都还没撕呢。

“小林,前几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说自己单着。这次见面,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六哥想着,你们小年轻都喜欢出去旅游,六哥也没啥送你,就送你个行李箱吧。”

说完,六哥便把rimowa的箱子推到林子昂跟前,又说道:“我也用这个牌子的箱子,就喜欢这名字,乱摸啊,乱摸哇,特带劲哈。”

林子昂想想也好笑,便接过箱子,随手一提拉杆,发现这小行李箱竟然死沉死沉。

“六哥,这小箱子怎么这么沉啊?”林子昂随口说道。

“噢,里面还有点六哥的小意思。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嘛,给人家姑娘买个包,买个项链啥的。也不多,就一百万,你先花着。”六哥云淡风轻地说着。

林子昂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说道:“六哥,这可不行啊。”

“是嫌少吗?没事,回头还有,六哥我就想和你交个朋友。”六哥说道。

林子昂连忙解释,“六哥,您是前辈,应该是我向您多学习、多请教才对。这几次接触下来,我确实学到不少东西,还想跟您拜个师父呢,就是不知道六哥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还有,您看,从古至今,都是徒弟孝敬师父,哪有师父倒过来给徒弟送钱的啊?”

林子昂自知六哥心里的盘算,明着拒绝,肯定会伤了和气,便灵机一动,想了这么个说辞。

六哥听林子昂这么一说,十分高兴,也明白林子昂的心思,便说:“你真想拜师父,还是随便一说啊?”

“真想。”林子昂答。

“那好啊,但说到底,你的师父是你们杜总才对。我呢,论辈分应该算师伯,你以后就叫我师伯吧。”六哥说道。

林子昂说:“六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反正从今以后,我就叫您师伯了。”

“好,那就这么说,你小子机灵,六哥不会看错人的。但是,有一点,小林啊,六哥要和你说清楚,这钱只是暂时存放在我这里。回头你结婚的时候,师伯给你的贺礼得是双份。”六哥伸出两个手指比划着,“两百万,到时你可别再推来推去的了,要给师伯一个面子。行不行啊?”

“没问题,到时候我结婚,您可一定要来赏光啊。”林子昂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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