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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牛市、股灾和熔断(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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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铁林一个侧身,看见身旁的薛翔鹤神情紧张,紧咬着双唇,不似平常那般从容,便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杜总,一会儿边检,我会不会被拦下来,被限制出境啊?”薛翔鹤如实坦白。

杜铁林哈哈大笑道:“放心,你要是被限制出境了,我一定比你更早被抓走。这样,你要是不放心,我一会儿走在你前面,你看看我能不能顺利过去?”说完,杜铁林大步从容地往边检口走去,薛翔鹤紧随其后。

快到边检口了,杜铁林突然转过身,信誓旦旦地对薛翔鹤说:“翔鹤,如果我一会儿被抓了,你就赶紧跑哈。”

薛翔鹤苦笑着回道:“杜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吓我了。”

浦东机场的边检,严谨而规范。杜铁林一身轻松,礼貌地递上护照和登机牌,工作人员仔细核对护照和登机牌信息后,大戳一盖,放行,前后不到两分钟。杜铁林办完后,薛翔鹤紧随其后,上前一步,把护照和登机牌交给边防,同时,双脚并拢直挺挺地站在窗口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杜铁林觉得这事有趣,还特意往身后多看了几眼,只看到薛翔鹤整张脸紧绷着,面孔呈猪肝色,便觉得十分好笑。

这边,边防仔细核对,又看了看电脑里的信息,再看看薛翔鹤。这一看,把薛翔鹤看得更紧张了,不会真被限制出境了吧?薛翔鹤更加屏住呼吸,脑子里想着,万一被抓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跑得掉吗?万一跑掉了,那老婆孩子该怎么办?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例行手续,边防核对无误,大戳一盖,放行。

薛翔鹤如释重负,赶紧拿了护照和登机牌往里走,生怕走慢了,突然又被扣住。

进到里面,薛翔鹤见杜铁林在等他,便凑近说道:“杜总,还好,没被限制出境。”

此时,也不知道是因为机场空调太热了,还是因为自己紧张,薛翔鹤的衬衣已经被汗浸湿了。

两人相视一笑。杜铁林大风大浪见得多,遇事先想公司,再想妻儿,已成惯例。但见薛翔鹤这般紧张,终究是把小家庭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好男人”,心紧里也不免扎了一下。与此同时,对失去自由的恐惧,此种感觉,唯有当事人,才能理解其中滋味,也只有同样耳闻目染过此类事情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忐忑与不安。

在瑞士休假的前两天,薛翔鹤仍旧不在状态。不知是因为倒时差的原因,还是因为突然不看盘,生活节奏被打乱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就是不在状态。与沈天放相比,薛翔鹤过于隐忍,总是习惯把压力憋在里面。这段时间的重压,已经接近他的极限,若不能适时解压,怕是真的要把“魂”丢掉了。

晚上趁孩子们都睡觉了,杜铁林主动邀请薛翔鹤和他太太一起去喝啤酒,李静

也一起参加了。薛翔鹤的太太安娜是名全职太太,平时儿子小宝的起居生活和上学接送,全是安娜一手操办。在工作上,安娜倒是十分支持薛翔鹤,全无半点怨言。

“杜总,上次小宝上小学的事情,多亏您跟郭校董打了招呼。我跟薛翔鹤说了好多次了,应该正儿八经地请您和李老师一起吃个饭才对,他总说不需要。您看,小宝现在都上三年级了,今天才有这么个机会,能够让我当面向您说声感谢。”安娜说道。

“安娜,我们两家之间就不要讲究那些客套了。小宝是我小侄子,我这个做大伯伯的,做这点事情是应该的。”杜铁林说道,“不过时间真是过得快噢,翔鹤2003年来公司的,我记得你们俩是2006年结婚的,当时婚礼我和李静还一起来参加呢。”

“是啊,那会薛翔鹤也是工作没几年,来振华控股之前,他在证券公司多受气啊。自从跟了您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所以,我得代表我们家,感谢您和李老师!”相比薛翔鹤,安娜在人情世故方面的周旋多了许多,气氛也被调动得很温馨。

“但是,安娜,你们家薛翔鹤可是非常顾家的噢。”一旁的李静说道。

“他就是个宅男呀,在家吃完晚饭,我还要辅导小宝做功课,他就待在书房里看他那个k线图。反正,我跟他结婚这么些年,我也想明白了,我再怎么打扮,在他眼里,也没k线图好看。”安娜调侃道。

“你当着杜总和李老师的面瞎说什么呀,在我眼里,你比k线图好看一百倍,好啦。”薛翔鹤说道。

安娜说:“拉倒吧,你是怕我在杜总面前揭你丑吧。”

四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过了快一个小时,安娜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杜总、李老师,我得先回房间了,我得去看看小宝睡得怎么样了。我怕他醒了,找不到我,他要害怕的。”

趁着安娜说要回房间,李静也起身告辞,对杜铁林和薛翔鹤说:“你们两个人再聊会儿,我们两个女人在这,你们也没法谈工作。我也先回房间了。”

说完,李静和安娜便一同离开,剩下杜铁林和薛翔鹤两个人坐在楼下酒吧。

“翔鹤,我看你心里还是有疙瘩呀?”杜铁林说道。

薛翔鹤说:“这次动静闹得太大,我是真的有点怕了。之前,安娜总是跟我说要移民去澳洲,她舅舅一家都在墨尔本,说了好几年了,我都不当回事。最近,我还真有些心动。”

“这个都是你个人的选择了,我不好发表意见。反正我们每天跟钱打交道,这个危机感始终是要有的。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和你一起去龙华寺,讨论过的那个话题吗?”

“记得,当时没听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

“但就算讨论明白了,真遇到事了,也不能保证我们百分百安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如果大家都遭殃,我得确保振华控股是最后一批遭殃的。但你和天放各自负责的这两摊事,小错可以有,大的岔子肯定不能出,否则我也保证不了。”

“杜总,出岔子是肯定不会的,但多少还是有些灰色地带,跟着喝了几口汤。我是怕那些。”

“边界模糊的地方,稍微有点擦边球,问题不大的,别过界了就行。现在当务之急,得把资金规模做一下压缩,得有所回撤。目前这态势,趴着别动,保大局的安稳比保简单的收益率更重要。”

“嗯,我听明白了,回去之后我再调一下仓。”

“翔鹤,骨子里,你和我是一类人。我做这个行当,不是真的喜欢钱,我是不

想被人瞧不起,才开了这个公司。但做到我们这个份上,还能轻易地说退就退吗?这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还有外面那么多客户,那么多帮助过我们的

人,都期待着我们呢。”杜铁林说道。

“我明白,我不会轻易退缩的。”薛翔鹤应声道。

“翔鹤,我父母过世得早,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相当于就是个孤儿。我和你认识十五年,一起共事也有十三年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我自己家里人。遇到事,我杜铁林不可能让自己兄弟受欺负的。”杜铁林说道。

“杜总,我心里都明白。我薛翔鹤是明事理的人,其他我不敢说,但如果真遇到大事了,我一定会顶下来的,我不会让大哥为难的。”薛翔鹤说着,感觉自己那个“魂”又回来了。

这次谈话之后,余下的假期,薛翔鹤过得异常轻松,看着有点像“劫后余生”的感觉。两家人该玩就玩,该吃吃喝喝就吃吃喝喝,间或着,大家还喜欢将薛翔鹤的各种“怪癖”拿出来调侃,安娜最起劲,连薛翔鹤的儿子小宝也参与其中。如此一来,薛翔鹤的内心便开始从容起来。

游玩间隙,杜铁林并没有回避工作上的讨论,相反,在这个时点和外部环境下,杜铁林觉得有必要和薛翔鹤两个人沟通得更细致,要将各种潜在的风险点逐一梳理排除,想好各种预案,好在薛翔鹤也是这么想的。

薛翔鹤是个聪明人,悟性也高,杜铁林连着几天的细致沟通,也让薛翔鹤逐渐卸下了心理包袱,而一旦薛翔鹤能够集中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地会有各种办法。加之两家人在一起,李静、杜明子与薛翔鹤的太太和儿子相处得非常愉快,因了这层关系,薛翔鹤也觉得杜铁林是看重他的,是真心希望他好。

薛翔鹤如释重负,也就意味着这个“雷”自动解除了。

好似晓云初出岫,恰为江日正东升。

按照行程,薛翔鹤一家先行回国,节后股市正常开市,还有好多事情需要薛翔鹤料理呢。好在经过此次休假,那个熟悉的薛翔鹤又回来了。

送走了薛翔鹤一家,杜铁林一家三口,终于迎来了难得的私人家庭时间,又到周边几个城市轻松兜转了一圈。

杜明子今年十六岁,暑假过后就要去美国念高中了。杜铁林印象中,杜明子上幼儿园时,一家三口经常一起出去旅游。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外出旅游常常是李静带着女儿一起,杜铁林因为工作忙,便很少参与。一眨眼,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杜铁林自觉亏欠。

某天早晨,杜铁林和李静面对面一起用早餐。此时,杜明子还在房间睡懒觉,并不在场。

“明子去美国读高中后,要么你多去陪陪她?”杜铁林主动说道。

“我会安排好的,你忙你公司事情就是了。”李静说道,“另外,我们之间的事情,也应该处理一下了。来瑞士前,我和明子说过了,她说她都能接受。”

差不多有快十年时间了,因为杜铁林的生意越来越忙,这家庭的维系靠的全是夫妻两人的默契。小孩子的教育,家里老人的生病住院,甚至杜铁林老家长辈的生老病死,代表这个家庭出面的,全是李静一人张罗处理。杜铁林这个名这字,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个符号,而且,他作为振华控股老板的角色,远远大过了他作为父亲和丈夫的角色。时间久了,因为杜铁林很少参与家庭事务,平时几乎不讨论家庭琐事,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这夫妻之间的默契便渐渐演变成了约定俗成之后的生疏。这次国外旅行的后半程,李静想着,也该好好说一说了。

杜铁林说:“这一家三口,不是挺好的嘛。明子去美国之后,我们可以试着重新磨合的。”

“明子说了,她希望我们能够心平气和地谈清楚,不要互相迁就。”李静说。

“这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你有实际行动吗?”李静说道,“还有,我们之间不要弄得跟小市民家庭那样,我不喜欢吵架,我也不喜欢啰唆。杜铁林你要明

白一件事情,因为有明子在,你我之间的亲情,肯定断不了,但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我不想要了。”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无话可说。”杜铁林说道,“反正离婚我是不会同意的。”

李静说:“你有你的事业,该我扮演的角色,我仍旧会做好。但协议离婚的手续必须办掉。至于你公司的股权,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至于属于家庭共有财产的那部分资产,你让律师拿一个方案出来,明子要作为唯一指定受益人。”

杜铁林说:“就这些?”

“对,就这些。”李静语速沉缓地说着。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做一个家族信托,就能把这个分配的事情解决。至于我们之间,还是不要离婚,我想再争取一下。这几年,我确实关心家庭少了。但我杜铁林什么事情都分得很清楚,边界线在哪里,我心里明白。我们夫妻快二十年了,彼此是最了解的,这一点上,你拿捏我最准。”杜铁林说道。

“你别把我说得像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你有分寸,我也有分寸。”李静稍微一哽咽了一下,“有些事情,别的家庭会特别在意,我根本就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你有分寸。”

“既然你我都有分寸,那干吗非得离婚呢?”

“杜铁林,你好好开你的公司吧,一百多个员工呢,他们这些家庭都指望着你呢。但我这个小家庭,我得维护住。”

“你这叫维护吗?你明明就是没事找事!”杜铁林莫名地咆哮起来,像一头受了侮辱的困兽,没有丝毫优雅可言。

杜铁林从来也没预料过,自己也会变得这么狼狈,究竟是真的不愿意离婚,还是不愿意这么被自己的老婆主动逼迫着离婚,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2016年是他的本命年,原本想抽出一个春节的长假回归家庭,好好关心一下李静和女儿。所谓新年新气象,杜铁林是真的想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想到这假期的后半程,竟迎来了这么一件大事情。

“你现在这样子,倒像是个在乎家庭的男人了。怎么了,觉得受委屈了?”李静说道,“你知道是什么导致我最后心灰意冷,这几年懒得跟你沟通吗?就是你那些听上去无比正确,不这么做反而显得我在无理取闹的那些狗屁大道理。”

“行,你这是最后通牒,我听明白了。”杜铁林说道,“那后面的几天假期怎么过?要跟明子说吗?”

“一切照旧,开开心心过假期。”李静语调温和,但语气坚定,“等到全部处理完,我们两个人再想一想,该怎么告诉明子。你也别有负担,只有这样,我们两个人才能彼此放下心结。但法律上如果不切割干净,你活得不够洒脱,我也不可能百分百地做到无所谓。总之,我厌倦了,就这么简单。”

“你心太硬了。”杜铁林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不是我心硬不硬的问题,而是你把我整个人消磨得没了生气,但凡我心里还恨你,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杜铁林,你处处都太‘正确’了,压得我和明子喘不过气来了,你知不知道啊?这是家啊,不是公司啊!”

空气仿佛瞬时凝固,两人低头不语,直到杜铁林开口,含糊而怯懦地表示了同意。

因为李静如此决绝的决定,杜铁林经历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两个人做了整整十八年的夫妻,一顿稀松平常的早餐,就这样仓促地宣告了这段夫妻关系的终结,所有的恩恩怨怨就这么随意地、一次性地结束了。巨大的挫败感,像海浪一般前赴后继地压迫过来,让他近乎窒息。

从瑞士回上海的航班上,熄灯之后安静的商务舱里,杜铁林躺在自己的座位上,压根就没睡着。虽然嘴巴上已经说了“同意”,但在脑海里,仍旧会翻滚许多往事,尤其拿出杜明子小时候的照片翻看,看那时候一家三口的欢笑与喜悦,总忍不住希望时间定格。

回国后,杜铁林与李静一起去见了律师,将相关事情像“做生意”一般梳理了一遍。这种熟悉的“做生意”的套路和感觉,反倒让杜铁林极其不适应,好几次当场发火。

李静对杜铁林说:“你不要发火,你但凡拿出你办公司的十分之一心思在家庭上,也不至于今天这样。还有,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较劲的生意场。今天这个局面,也是我们俩注定如此。”

杜铁林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们俩是达成默契的,而且,开公司的时候,你也说过,你会支持我的。”

“我是支持你开公司的,因为我欣赏你有野心,但我没想到,你的野心那么大。杜铁林,如果作为你的下属,我会很欣赏你这样的老板,但作为你的家属,我心里很害怕,我怕最后因为你的野心,把我这个家都搭进去。”李静说道。

杜铁林与李静协议离婚的事情,本来以为会办起来很简单,但到最后,前前后后还是花了三四个月时间才办妥。离婚这件事,知晓的范围仅仅局限于家庭内部和律师层面,核心事项也都做了严格的保密措施。好比杜铁林和李静这两个人,现在站在大家面前,除了法律上两人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了,其余的表象,都看不出来有任何变化,就如同它原本那样正常运行着。

这年暑假,杜明子正式去美国读高中,特意选了一所寄宿制名校,杜铁林和李静一起陪同前往新学校报到。至于女儿在美国学习生活的一切开销,杜铁林作为父亲,全都做了准备与安排,这些本来就不用女儿多担心。

明子心灵聪慧,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最为开心的是,父母两人看上去都从容了,这样的亲情关系,也是杜明子所期待的。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也曾经希望自己的家庭能和绝大多数的家庭一样平平淡淡过日子,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既然家家都有一门难念的经,既然永远都没有完美的选择,那就只能在既有的选择里做一个相对最优的选择了。

杜明子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美国高中生活,李静在上海也全身心地投入到大学里的各种教学任务。杜铁林则继续着繁忙的差旅生活,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北京,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各地奔忙,间歇地回到上海,偶尔也同李静一起吃个饭或者见个面,交流一些女儿的事情。

一家三口,内心都那么坚强,那么有主见,那么的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凡此种种,家庭内部的各种说不清道不明,因为这血缘的存在,纵然再分割,再疏离,也终究会纠缠在一起。外面的人,又怎么可能介入,又怎么可能观察得清楚呢?

在北京的时候,杜铁林常去见一位“师父”。“师父”与杜铁林已经相识十来年

了,平日里也就是正常的扯闲篇,重在闲聊。遇到重要的、特别纠结的事情,杜铁林才会正儿八经地问“师父”。

心里最难受的时候,杜铁林便去见了这位“师父”。

尚未入座,“师父”见杜铁林的神情,便说,你是喜欢自己拿主意的人,只是,还想找个人来帮你证明一下吧。

杜铁林便说,这样做,对吗?

“师父”说,夫妻姻缘浅,没有对错,只有合适与不合适。

杜铁林说,感觉自己这次特别颓,特别的失败。

“师父”说,有点挫败感也是好事,否则容易觉得自己事事都行。

杜铁林又说,还有女儿呢,我不想让女儿觉得,我是个不重视家庭的父亲。

“师父”说,别总把女儿当成你自己的一件物件,她其实都懂,倒是要想想今后要好好对待这亲情。另外,“师父”特别提醒,工作上还会经历不少“大事情”,守着旧业,则不会出错,莫生妄想。

虽然“师父”这么开导,杜铁林内心还是烦忧。但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个决定,那

就这样吧,便拿出更大的力气放在工作上了。连着出差好几周,再各种琐事一处理,作为老板的杜铁林,又渐渐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状态。

振华控股的办公室里,更是按部就班,一切正常。回想刚刚过去的2015年,人们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了,感觉办公室都变成了赌场。而如今,再看整个市场,温水煮青蛙也好,火中取栗也好,各人有各人的修为与抉择,日子就这么往前过吧。

只是老板杜铁林偶尔表现出来的怪异行为,仍免不了成为大家背后议论的焦点。譬如会议中途,杜铁林看似认真听着,实际已经走神,需要旁人多叫几句“杜总”,才能把他的思绪拽回来。有时候,到了下班时间,杜铁林还会让司机王哥和林子昂提前先走,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然后再自己开车回国际俱乐部。过去的一年,因为公司的事情,杜铁林也常会深夜独处,只是大家并不清楚,如今老板的心里,其实还装着更多的事情。而且因为家里这事情,杜铁林的内心更压抑了。大家都觉得老板变得很沉闷,眼神里却总是“恶狠狠”的,这两个特征放在一起,大家便对老板有些怕,不敢多说话了。

在业务上,杜铁林心无杂念,完全按照既定方针推进着。他要求公司上下尽一切可能获利了结,不要恋栈,不要心存幻想,争取一切可能性,清退不良资产,尽快回笼资金。老板如此关注地盯在各个团队屁股后面,谁还敢不从?如此一来,振华控股账上的现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与此同时,除了几个既定的投资方向,一般意义上的“快钱项目”,无一例外都被杜铁林否决了。不确定的不做,不熟悉的不做,所有投资,宁可不投,也别乱投。大家明显感觉老板在积蓄力量,但没人搞得清楚,他究竟要干什么。

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重大事件,那大概就是张文华的职务变迁,应该算是一件大事了。

春节上班后不久,张文华接到上级组织部门的调令,为了加强中央地方干部交流,张文华正式调任中部h省,担任分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黄秘书也跟着一起去了。因为事情宣布得比较突然,加之张文华素来行事低调,也不喜欢搞任何欢送赴任的聚会,大家也就没有怎么太在意。倒是杜铁林有心,等到张文华赴任新岗位两个月后,专程去了一趟,算是看望问候了。

原本说是约着一起吃个晚饭,因为刚到h省,各项工作都在熟悉过程中,张文华便跟杜铁林说,饭就不吃了,让杜铁林直接在省政府招待所等他。杜铁林一直在房间等到8点多,张文华才赶到,两人便在房间里聊了好一会儿。

“铁林,今天就我们两个人在,我真是要说说你。”张文华说道,“你和李静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嫂子和李静相处得最融洽,我猜想,您也应该知道了。”杜铁林说。

“就不能再挽回一下?”张文华说。

“她根本就不是商量的态度,完全就是在通知我。”

“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外面的女人,不要招惹。你就是不听。”张文华言语中带了批评的意思。

“大哥,我们都是有脑子的男人,我不会乱来的。”杜铁林说道,“另外,我也不瞒您,那边也早就断了,也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

说到此处,杜铁林抬头看张文华,摊了摊手,苦笑着。

“那你就更应该和李静说清楚啊,要积极挽回啊。”张文华说。

“没用,李静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对具体的事并不在乎。”杜铁林说道,“她就是这种性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啊你,连喜欢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全是这种脾气。”张文华也只好无奈地看着杜铁林,同样苦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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