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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百家乐赌局(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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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譬如杜铁林常对下属说的一番话:“你们帮我扛事,帮我打拼,革命果实我们一起分享,但风口浪尖需要冲在最前面的,必须是我杜铁林。”“赢了是大家的,输了算我的,但我不希望输,我希望赢。”“如果振华控股垮了,要连带承担最大责任的,一定是我杜铁林,也只能是我杜铁林。”如此种种,俨然成了振华控股里的“杜铁林语录”。

不知不觉中,林子昂笔记本电脑里的《振华工作笔记》越写越长,越写越多。日常的每一天,一律都被填充到了各种行程表里,所谓私人时间,几乎是不存在的。林子昂也想知道,时间去哪儿了?原来时间并没有消逝,时间只是被转化成了各种项目的进度表。林子昂也渐渐的如他老板那样,不再按照日历来过日子,所依据的全是工作计划的推进程度。

好在振华控股之前投资的几家科技公司,陆续在创业板上市,赶上创业板一路高歌猛进,振华控股的投资收益颇丰,公司规模也与日俱增。与之相对应,林子昂的工资奖金也在不断提升,但杜铁林自己,则依旧秉持“恐怖的低调”。也或许是老板这样的做事风格,使得振华控股在业内的口碑越来越好,能被振华控股看上的公司,往往意味着有发展前景,但振华控股的厉害之处,恰恰在于始终能够精准卡位,无论价格,还是时机,永远都踩在那个最精准的点上。

这里面当然纠缠了很多的关系。人在江湖,谁能免俗呢?单单林子昂见过的,还有林子昂帮着接待联络的,就有许多不得不面对的关系户。名义上,这些老板的亲朋故旧,拿来好多项目,说是请杜铁林掌眼,实际上就是想让杜铁林拿点钱出来投资。杜铁林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铁律,仔细看项目,仔细看人,真看中的,且不说资金上的大力支持,还各种资源拼命往上加,俨然把自己也当成了被投企业的一分子,手把手地推着企业往前走。若是看不中的,哪怕是天王老子托下来的关系,杜铁林也是软钉子扎回去,酒照喝,饭照吃,但口袋里的钱是想都不要想的。

不断锤炼中,林子昂也逐渐承担起更多的工作。尤其是杜铁林关照的需要重点维护的诸多社会关系,逢年过节,林子昂均做得细致而到位。这些事情,有的是常规的“人情往来”,北京哪里有最适宜的购物卡礼券,有什么最好的新式礼品上市,林子昂一律摸得门清。有的则不是物质上的需求,而是人情的冷暖,一个问候,一个细节,就足够了。反正,无论哪种“到位”,大家都觉得林子昂这个小伙子不错,关键一点,就是懂事。

说到送礼这件事情,还真是门学问。因为时常要买些高档伴手礼,林子昂便经常穿梭于北京那几家知名大商场,尤其是那几家品牌店,林子昂都快成熟客了。店员都把他看作富二代,年纪轻轻总买各种高档首饰,便时常打趣道,“这位先生,我们看您经常来买,做您女朋友一定好幸福啊!”每逢这时,林子昂只好礼节性地笑笑,赶紧买好东西走人。这些个洋货奢侈品店,其实还是很规范的,所谓规范,在林子昂看来,就是标准化,什么样的产品,全世界各地买,东西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就是国内买和国外买,存在价格差而已。但跟中国的那些玉啊、田黄啊、瓷器古董之类相比,又着实简单多了。但这些东西,无论国货,还是洋货,本质上都不是生活必需品,可场面上又需要,你说能怎么办呢?这些都是林子昂采买之余的牢骚话而已,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倒是自己信用卡的额度不断提高,信用卡的级别也随着“买买买”而“变变变”。

时间的标尺,悄悄地标到了2011年的圣诞节。

林子昂在工作上进步神速,但在个人感情进展上仍旧乏善可陈。就连杜铁林有时候也说他,说你这个年纪,应该躁一些,多谈几个女朋友才好。林子昂心想,老板你说得轻巧,我每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哪里有时间?杜铁林又说,男人生活过得乏味,生意也多半做不好。林子昂又心想,老板你自己的日子难道还不够枯燥吗?

圣诞节前几天,杜铁林明明知道林子昂情感空窗,但仍故意问林子昂,圣诞节晚上有安排吗?林子昂如实回答,没安排。杜铁林便又嘲笑了他几句,随后说道,既然你没安排,那就跟我一起出差吧,我们去澳门。林子昂这才知道,杜铁林要在澳门和凯康电子的总裁王江南见面了。

凯康电子,是国内新兴的手机生产商,计划半年后在香港h股上市,正是很多投资机构纷纷追逐的对象。王江南早就听闻杜铁林的名字,也想会一会杜铁林,在杜铁林这边,也同样如此。至于为什么会约在澳门见,据说,这是王江南提出来的,说辛苦一年了,来澳门过个圣诞节,放松放松。更准确地说,这是杜铁林和王江南的第二次见面,只不过第一次见面,是某位中间人的撮合,在一个会场上简单地打了一个照面,交换了名片,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次澳门见面,虽说是第二次,但正儿八经的见面,这才应该算是第一次。

林子昂反正单身一个人,横竖到哪里都是出差,到哪里也都是生活,跟着老板走就是了。去澳门之前,杜铁林先是在深圳参加一个会议,林子昂陪同参加。第二天中午的会议一结束,杜铁林又上了车,直接去香港见客户,副总沈天放和周鹤龄律师在香港那边等候。恰好深圳这边的会议,还有一些需要收尾的工作,杜铁林嘱咐林子昂办理。根据计划,深圳这边事情处理完毕,林子昂从深圳蛇口码头坐船去澳门,行政这边已经帮他订好了澳门的宾馆房间。杜铁林晚上则和沈天放一起,直接从香港去澳门,约了晚上8点在永利酒店和王江南见面。

这是林子昂第一次去澳门,对于这个城市有所耳闻,也有些新奇。保险起见,林子昂手头工作一结束,下午5点前就赶到蛇口码头,坐上了去澳门的快艇。快艇在海面上飞速前进,林子昂看着舷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不一会儿,就陷入了一片漆黑。船体飞速掠过水面,不停地发出巨响,刺激着耳膜。12月的南方,稍微有些凉意,但又跟北京此时的时节不同,着一件夹克衫就够了。但林子昂还是感觉船舱里有些凉,便把夹克衫的拉链往上提了提。

林子昂的眼神,跟学校时比起来,逐渐多了些坚毅,但也少了些清澈。很多事情,过去只是听说,等到自己亲手经办了,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也就觉得事情原来就是这样的。所谓生意场,好像也没有那么神秘,也没见着什么生死存亡刀光剑影的,跟电影小说里描写的不一样。实际情况,无非就是各取所需,然后谈一谈,就好了。当然,如果把做生意理解成简单的迎来送往和利益交换,那也真是太小看做生意了。真正的好生意、大生意,无一例外都要建立在庞大的真实需求之上,如果仅仅是利益交换就可以拿到的,那不叫生意,那叫腾挪。

当然,生意也好,腾挪也好,沟通与交流都是必不可少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法则,就是信任,就是人家愿不愿意和你“玩”,这才是关键。要说酒局饭局,真正上档次的人,谁缺你这一顿饭,谁稀罕你这一顿酒。至于这钱,很多时候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无非是付出和收获是否匹配罢了。但有时候,钱还真的没用,人家高高在上,压根就不需要花钱,所以也就不稀罕这钱。人家为什么帮你?也许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真诚、挺有趣的,帮了也就帮了,仅此而已。其他的,都是你自己想多了。

林子昂琢磨着这些事情,这些粗浅的想法,经常在他的脑子里,像地铁列车一样,一会儿过来,一会儿过去,不停地颠来倒去。他逐渐接纳身边这些人和事,感觉振华控股就像是一扇进入高级江湖的大门,沿着杜铁林的指引,他进了这个门,但因为随从的身份,他有时候还看不真切,但又真的很想多看一眼。

那里,真是一片汪洋大海,他感觉自己就像现在海面上的这艘快艇,快速行进,任凭船体与水面碰撞,发出剧烈的声响。汪洋大海里的深邃与恐怖,真实存在,但种种光鲜诱惑,又常常让人忘记了自身能力的局限。

快艇逐渐靠近码头,远处的灯火提醒着人们,这里是座不夜城,灯红酒绿,由来已久。入了关,走出码头,林子昂上了一辆的士,没多远就到了永利酒店。前台办好入住,一看时间正好7:30。林子昂接到沈天放的电话,说杜铁林一会儿就到,让林子昂直接到楼上的俱乐部门口等。

8点整,杜铁林准时出现在永利,加上沈天放和林子昂,一行三人到了约定的vip包间。林子昂一进房间,看到里面是一张百家乐的赌桌,桌子一边的荷官正在发牌,而桌子另一边只有一位中年男子端坐着,并不多言语。中年男子的身旁站着两位助理,正安静地看着老板打牌。

这位中年男子显然是这里的老熟客了,玩牌很专注,但面部表情几乎没有,就正常的看牌,押庄,押闲,间或着押一把和。每把押的都是固定数,十万,偶尔变幻着心情,或五万,或二十万,但次数极少。总之,不紧不慢,似乎真是在等人,而不是在玩牌。对面的荷官也同样面无表情,手势娴熟,发牌,摊牌,然后结算,快或慢,都是自己的节奏。这一来一往,在这安静的vip厅里自成体系,不像楼下的大厅,吵吵闹闹,人声鼎沸。

听到有客人进门的声音,中年男子转过身来,一看正是期盼到来的贵客,便起身欢迎道:“杜总,真准时啊,8点整,一分不差。”

杜铁林上前一步,与中年男子握手,说道:“王总,有半年时间没见了,气色很好啊。”

“还好啦,最近打球打得比较多,晒得我这张老脸红彤彤的。杜总,约在这里见面,您别见外,一来这里安静,没杂人,而且快过新年了,我们一起放松放松嘛。”

“王总的安排非常好,澳门我还真的好久没来了。总去香港开会,完事就走,从来就没想过到澳门来休息个一两天。我得感谢王总给我这个机会啊。”

“那我们先玩几把,放松一下,然后去吃火锅,杜总您看怎么样?”

“一切都听王总安排,不过我百家乐玩得很一般。我听说,王总您可是高手啊。”

“什么高手呀,也是压力大,偶尔来放松一下。算总账,平进平出,略微输一点,就当是打球买卡了。”

“王总真是谦虚,您的名气我是知道的。那我就跟王总学习学习,来几把。不过,这里的vip厅,怎么个玩法,我还真不知道。”

“随意啦,我都把筹码给您准备好了,小玩玩。”

王江南让手下把事先已经准备好的一摞筹码递给杜铁林。

杜铁林连忙示意打住,说:“王总您太客气了,烧香打牌,这钱还得自己出啊。”

杜铁林一个脸色,沈天放马上心领神会。不一会儿,沈天放就从账台换了五十万的筹码过来,十万一个,总共五个,放在了杜铁林面前。

“王总,我确实不怎么玩牌,见笑了。我一般就玩三把,不管输赢,就三把牌,所以人称‘杜三把’。”杜铁林说道。

“杜总,您这个玩法挺特别啊,不过我就喜欢有个性的玩法。我那帮广东的朋友总批评我,说我王江南老牛拉慢车,慢腾腾的,而且每把押的都一样,都嘲笑我不敢押大的。我就说,我自己乐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嘛。”

杜铁林哈哈大笑起来,直觉这个王江南挺幽默的。待到寒暄完毕,杜铁林拿出一个十万的筹码,交给荷官,示意打散成两个五万的,然后把手头的筹码分成了三摞,十五万、十五万、二十万,正好三把牌。

王江南老习惯,一个十万的筹码拿捏在手里,转了几圈,押在了闲上。待到王江南押好筹码,杜铁林拿起第一摞的两个筹码总共十五万,也同样押在了闲上,说道:“第一把,紧跟王总,我也押闲。”

王江南微微一笑,并没有接话。

女荷官只两三秒钟的时间,就发好了牌,庄这边两张牌,一张j、一张6,闲这边两张牌,一张q、一张10。荷官给闲发了第三张牌,正好出来一张7,恰恰好压过一头,闲赢。这一把,王江南赢了十万,杜铁林跟着王江南押闲,赢了十五万。

拿过赢来的筹码,杜铁林说道:“王总很旺啊!”

王江南说:“哪有,我前面连押了四把闲,但这张台好魔障,连开了四把庄,我输到现在。刚才那把闲,是你旺我才对。”

“有点意思!那我们干脆再押一把闲,六六大顺嘛。”杜铁林鼓动道。

“好啊,再来一把闲。”王江南听了杜铁林的话,很兴奋,“听杜总的,我这把押大点。”

说话间,王江南拿了四个五万的筹码总计二十万押在了闲上。杜铁林则照例依旧,将事先准备好的第二摞筹码十五万,也押在了闲上。随后荷官示意押筹结束,开始正式发牌。庄这边一张6,一张7,点数3,闲这边一张10,一张6,点数6,又是闲赢。最后一张牌摊开来的时候,桌旁的众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好,好,好!”

这是林子昂第一次进赌场,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押注。看着桌面上五万、十万的筹码,就这么扔来扔去,林子昂的神经高度刺激着。他还没看明白这所谓的百家乐游戏到底怎么个玩法,只见杜铁林两把牌,十分钟不到,就已经赢了三十万。这澳门的赌场玩的是港币,林子昂脑子里拼命在想最近港币兑人民币的汇率,折算这三十万港币究竟是多少钱。

vip厅里灯火明亮,房间里还好像打了新鲜的氧气,人在这种刺激下,便异常兴奋。

王江南说:“杜总,可以啊,我这把赢的钱,得分你一半啊。”

杜铁林说:“王总,您客气,您这是水到渠成,运气到这了,这把牌本来就应该赢。”

“我看杜总玩牌,心平气和,我特别欣赏。有些人,拿着牌吹吹个不停,嘴巴里咋咋呼呼的,特别的烦。”王江南伸出右手食指,在头顶上划拉了一圈,又指指台面,做出对那种举动非常不屑的样子。

“很多人总想努力一下嘛,其实这几张牌,放在那里,次序都排好了。该是什么牌,就是什么牌。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仅仅因为你不知道,就认定这件事情还没发生,还想拼命地翻牌,那是徒劳啦。”杜铁林说道。

“杜总这番话我倒是第一次听,很有哲理啊。玩牌玩出人生哲理来了。”王江南说道。

杜铁林说:“王总,我这边第三把了,您怎么押啊?”

王江南说:“咱好兄弟,两把牌配合得不错,这把我听你的。”

杜铁林看了看赌桌旁的电子提示器,前面六把,四把庄,两把闲,略作思考,便把面前的第三摞筹码二十万拿起来,押了出去。

“这把,我押庄。”杜铁林说。

“那我也押一把庄,换换口味。”

王江南的手指在眼前的一堆筹码里游走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枚十万的筹码,押在了庄上。

荷官开始发牌,庄这边一张4、一张5,9点,胜利在望。闲这边,一张q,一张j,气氛紧张起来,关键的第三张,居然发出来一张9,和了。

王江南和杜铁林看到这第三张牌发出来,都忍不住“哎哟”了一声,看来两位老板虽然表面上显得漫不经心,但真的面对眼前的牌局,其实专注度一点也不差,骨子里都认真对待着。

“王总,没想到庄9点,居然还能和,没挣到钱啊。”杜铁林的口气里似乎有点抱歉的意思。

王江南连忙说道:“哎,杜总,可不能这么说。和也挺好,我们反正没输钱嘛。我就一个观点,不输就是胜利,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因为是和,不输不赢,杜铁林和王江南便各自取回了刚才押上去的筹码。

王江南说:“杜总,就三把牌?”

杜铁林说:“看王总的。”

王江南说:“那就三把牌吧,我们点到为止,别坏了杜总的规矩。想必大家肚子都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杜铁林将台面上自己的筹码整理了一下,本钱五十万,赢了三十万,总共八十万的筹码。杜铁林抽出其中一个五万的筹码,递给身旁的林子昂,说道:“子昂,这个拿着,过圣诞节了,给自己买件礼物。”

林子昂一下子没缓过神来,倒是一旁的沈天放机灵,右手搭在林子昂的肩膀上,对林子昂说:“还不谢谢老板啊,老板过新年发红包呀。”

“啊?这样啊。”林子昂依旧不知道该不该拿这个过于巨大的“红包”,虽然眼前只是一枚小小的筹码。

“辛苦一年,给自己一个奖励吧。”杜铁林微笑着说道。

林子昂将这个五万的筹码接了过来,紧握在了手心,说道:“谢谢杜总。”

杜铁林神情愉悦,将剩余的筹码统一交给沈天放。众人左拥右簇着离开,一片欢声笑语。林子昂紧跟在后面,神情却有点恍惚。他思索着,感觉应该是vip厅里的氧气太足了,自己醉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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