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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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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教授一家倒是逃出来了,可苏行没能出来,他为了掩护我和教授撤退,一个人跟国民党保密局一支突击队交火。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苏行凶多吉少。」

「啊?!」王大霖听到这消息,大吃一惊,「我们就是从现场过来的,别墅里到处是枪眼,地下有一些血迹,我们昨晚进去之前,现场已经被警察署的人清理过,有警察署的封条。」

「你们去了现场?」这次轮到周哑鸣吃惊,「那里是非常危险的。」

「我们本来根据指示到大明书店接头,但大明书店已遭敌人控制,就在我们向上级请示第二个接头地点时,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

「谁?」

「林曼。」

「啊?是上海那个女叛徒吗?在哪里发现的?」

「进入香港后,我们暂时待在一家小旅馆,在那家小旅馆发现了她,当时她正跟三个男人打麻将,我们迅速把她擒住,她交代了大明书店的情况,正好与我的判断相符,并说保密局那支突击队的队长,正是当年上海滩勾引她的那个小白脸,名字叫梁君。」

「梁君?」周哑鸣皱着眉头,「嗯,想起来了,我认识这个人。」

「林曼知道落在我们手里的结果,为逃命,她把自己当成人质。她说,教授可能已被梁君抓走,如果梁君知道她在我们手里,会拿教授来交换她的。」

「哈哈,」周哑鸣笑了,「那个梁君当年在军统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专门玩弄女性。有一个女发报员,因为跟他发生感情纠葛跳楼自杀,戴笠差点毙了梁君。林曼在他面前,智商几乎等于零。她简直在做梦,她有那么值钱吗?」

「在感情方面,林曼可怜又可悲。」王大霖无不惋惜地说。

「是的,女人太漂亮了反而不好,太漂亮往往太过自信,容易迷住自己的双眼,她们以为所有男人都想围着她们转。林曼就是在演绎这样的悲剧,并把自己固定在悲剧中的主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不必同情她,对于这种女叛徒,没有任何同情可言。她现在人在哪里?」

「铐在教授别墅书房里,特遣队的萧义海在看守她,跑不了的。」

「书房?我们就是从书房逃出来的。」周哑鸣说。

「从书房怎么逃出来?」王大霖不解地问。

「书房里有地道,直接通往外面的下水道。」

「哦?」这答案大大出乎王大霖的意料。

旁边的毕虎忍不住说:「要知道如此,早就应该把林曼毙了,你没看到她那个嚣张的样子,连损带挖苦的,我忍无可忍,差点……」

「放心吧!正义一定要得到伸张,」周哑鸣说,「特遣队其他人呢?」

「都在外面。」

「好,我马上派人去联系船主,估计今天,或者明天就能联系到可靠的船主,尽快把教授一家带离香港。」周哑鸣说。

「对,尽快接走教授是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不过,恐怕张幕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

「不止一个张幕,还要加上梁君。我想,他们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香港,他们的嗅觉非常灵敏。」

「所以,有必要在接走教授之前,把这两颗臭钉子拔掉。」

「最好拔掉,否则一路上他们都会缠着你们。」周哑鸣对王大霖说,「提醒你一句,梁君不好对付,这人除了毒辣,更是一个亡命之徒,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对了,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教授?我想跟他会会面,沟通一下。」王大霖问。

「现在。」

祥和公司门脸虽小,但从柜台旁边走进去,后面竟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四合院。四合院环境幽雅,院中央有一池清水,水中栽着一座葱葱郁郁的假山,有几条红色的金鱼在池中游动。

周哑鸣把教授一家安排在四合院里的两间平房里,教授夫妇住在北房,童笙住在西房,东房则住着谢晓静。房子本来是祥和公司的伙计住的,昨天晚上教授一家转移到这里以后,周哑鸣便叫伙计跟自己到大堂打地铺,把房间收拾出来腾给教授以及童笙、谢晓静住。

周哑鸣把教授夫妇、童笙、谢晓静引见给王大霖,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由于童教授对周哑鸣的信任,省略了事先准备好的证明信,大家一见如故,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童教授说:「可见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最关键,没有信任什么事也干不成。」

王大霖说:「是啊,我们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复杂的局面,谁也没料到国民党保密局方面也恰恰这个时候来争夺教授。如果我们考虑周到,苏行一来就拿出证明,恐怕就不会生出这么多波折。」

「不,不,」教授说,「恐怕苏行先生拿出证明,当时也打消不了我的疑虑。有一个重要原因,张幕是我的学生,一个曾经跟我们家走得很近的学生,我想,他们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派出张幕的。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情感上我肯定偏向于他,以为他不会加害于我,以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并把他当成真正的共产党人。我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了,以至于错怪苏行先生。唉!我追悔莫及,他……他……苏行……」童教授一阵难受,说不下去了。

「一定没事的,他有极强的自救能力,他受过这方面的严格训练,能应付那个场面。放心吧,教授,今天我们就派人去了解情况。」周哑鸣插话道。

「但愿他平安无事,他是个好人,好人……」教授不停念叨着。

一旁的谢晓静听到他们说苏行,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忘不了苏行在最后时刻把她推入地道的一刹那,他把生命留给了她,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归中。她忘不了苏行最后望着她的那种眼神,她懂,里面有太多不能明说的内容,一种欲拨动心弦而不能的遗憾,久久缠绕着谢晓静,让她一时很难从中挣脱出来。

周哑鸣说:「梁君在什么地方现在无从知晓,但张幕,还是能寻找到一些线索的。虽然张幕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但童笙不止一次见过他,说不定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王大霖对童笙说:「你尽可能全面地回忆一下跟他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往往一个很微小的细节就能透出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根据这些信息,也许我们能找他。」

童笙沉吟了片刻,说:「有个小孩跟他在一起。」

「小孩?」

「一个报童,经常在毕打街出现。就在昨天,发生枪战之前,大概上午10点过的时候,我还在毕打街见过他。当时下着雨,他一个人坐在街边长椅子上玩耍。」

「这个报童跟张幕是什么关系?」王大霖问。

「报童是个孤儿,一直在毕打街这一带卖报,张幕是来到香港后才认识他的。他把那个报童接到他租住的地方一起住,看得出来,张幕对那个报童很好。」

「你去张幕的住处时,见到那个报童了?」

「嗯,当时张幕急于想要我父亲提供给他的名单,就派那个小报童来跟我接头……」

「什么名单?」王大霖不知道名单的事。

周哑鸣简单扼要地把名单的事说给了王大霖,王大霖点着头说:「明白了,可是取名单这么重要的事,他却让一个报童来跟你接头?」

「我想,张幕之所以把这个报童接到他那里住,除了对这个小孩产生同情心外,更多的是想利用那个报童。他担心暴露自己,所以把自己藏起来,让报童替他出面办理一些事情。」

「嗯,一个不起眼的小孩,是最好的掩护。」

「张幕还给我跟那个小孩设置了一个接头暗号……」

「暗号是什么?」

「k2cr2o7。」

「这是什么?」王大霖皱着眉头问。

「是化学方程式,张幕的表面身份是上海震旦大学理工学院化学系教师。」一旁的童教授插话道,然后问童笙,「你再说一遍,暗号是什么?」

「k2cr2o7。」

教授低声重复着这个暗号,对于一个物理学家来说,触类旁通,一个小小的化学方程式是难不倒他的。

童笙说:「张幕说,k2cr2o7是一种可以让人间充满爱的东西,同时,它也是一个技术高超的魔术师,可以瞬间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他跟你这么说的?」童教授问。

「嗯。」童笙点了点头。

童教授脸色严峻,说:「我猜测,张幕利用他的化学知识,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有惨绝人寰的举动。他不是说已经开始寻找名单上的人了吗?」

「是的,他已经开始寻找,说进展很慢,只找到前面四个。后面的人,他会加快速度继续寻找。」童笙答道。

「那么,这四个人,以及后面的一系列人,估计已在人间消失。」

在场的人大吃一惊。

王大霖问:「那,这一串字母是什么意思呢,教授?」

「重铬酸钾,又称红矾钾,是一种橙红色三斜晶体或针状晶体,由重铬酸钠与氯化钾或硫酸钾进行复分解反应而制得。溶于水,不溶于乙醇。」

「它有什么用处呢?」王大霖问。

「用处相当广泛,比如制造火柴头的氧化剂,制造搪瓷瓷釉粉,使搪瓷成绿色,还有皮革业的鞣革。玻璃工业用作着色剂,印染工业用作媒染剂,香料工业用作氧化剂等。另外,它还是测试水体化学耗氧量的重要试剂之一。酸化的重铬酸钾遇酒精由橙红色变灰蓝色,是检验人体酒精是否过度的一个重要指标,通常用于杀人现场尸体分析。」

「张幕用这个化学方程式作为接头暗号,有什么特殊含义呢,教授?」

「张幕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炫耀他的化学知识,这一点童笙应该还有记忆,他经常给童笙讲述化学方程式,尽管童笙一点兴趣都没有。」

童笙垂下头,她恨不得记不起这个环节。

「张幕用一个化学方程式作为接头暗号,难道是为了炫耀他的化学知识吗?」王大霖问。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记起了这么一件事,当时在震旦大学理工学院,有一个姓查的教授,准备研究古代的化尸水……」

「化尸水?」众人惊呼。

「对,就是古代小说里出现的令人恐怖的化尸水,它可以让任何肉体瞬间消失。从各种古代文献资料中看,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化尸水的成分到底是什么,它更多的是出现在古代小说中。小说里对它的描述很夸张,故弄玄虚占了很大成分,当时西方的现代化学还没有引进中国,我们那时对一种化学物质的称呼有好几种,甚至几十种,相当混乱,五花八门,互不相通,对记载或者传承一种发明有着很大的障碍。在愚昧、无知的情况下,人们更相通道家的炼丹术,认为那就是顶尖的绝学。据传,所谓的化尸水就是一个老道发明的。」

「这个重铬酸钾跟化尸水有关系?」

「当时我记得,查教授向院方提供了一份『有关化尸水的可行性实验报告』,内容绝密,查教授只给我一个人看了,报告里涉及浓硫酸和重铬酸钾,他说古代所谓的化尸水,吹嘘的成分大于实际效果,而他研究出来的实验结果,比古代的化尸水更胜一筹,连骨头都能溶解得干干净净,不剩一点渣子,听起来真是毛骨悚然。」

众人面面相觑。

「院方拒绝了查教授的研究,认为此研究对社会无益,反而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后来,查教授暴病而亡,此项研究也就不了了之。张幕此时提到重铬酸钾,不会是无意为之,那么多化学方程式他不用,偏偏把重铬酸钾当作接头暗号。我猜测,查教授的研究成果被张幕窃取了,他有可能正在使用这个研究成果。」

「难道张幕找到名单上的那些人,就用这个重铬酸钾让他们人间消失?」童笙抱紧肩膀,不寒而栗,她想起张幕屋里的臭味。

「他并不知道名单被韩蓉换过,以为名单上的人都是投奔北方的,找到这些人后他怎么处理呢?我觉得更大的可能就是杀人灭口。而杀人灭口的方式,以张幕所擅长的专业来看,不会使用手枪。天呀,」教授突然惊呼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他们不但利用张幕是我学生的这个招牌,同时也兼顾了张幕的职业。他们想把我抢去,阻止我去北方,同时让我提供给他们进步人士的名单,然后由张幕操作,蒸发掉名单上的人。」

「太可怕了!」童笙全身不停地打着抖。周哑鸣说:「虽然我们不知道韩蓉偷偷换掉的名单上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背景,但作为一个保密局女特工,她想要对方死的,肯定不是她的同类。即使不是共产党,也多半是无辜的人,我们更应该尽快找到张幕,阻止他再继续疯狂下去。」

王大霖说:「抓捕张幕看来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童笙小姐,你刚才说张幕让报童跟你接头,是不是跟报童接上头后,你又见到了张幕呢?」

「没接上头,我只是怀疑这个报童是接头人,他被吓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后来我就跟着他,果不其然,跟到了张幕新的住处……」

「是不是说,如果找到那个报童,就可以找到张幕?」

「正是这个意思。」

「报童有多大年龄?」王大霖问。

「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

「哦。」王大霖若有所思,如果儿子还在,也差不多这么大的岁数。据邓处长转达苏行捎回去的话说,有一个卖报的小孩像王大霖的儿子。不过香港这么大,卖报的小孩多了去了,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个方法倒是不错,可是,」周哑鸣挠着脑袋问童笙,「那个报童还会出现吗?」

「我今天就去毕打街,看能不能碰到那个报童,如果碰上,我就再一次跟踪他,看张幕现在住在哪儿。」

「行,」周哑鸣说,「但要注意安全,要时刻注意观察,你家才发生枪战,那条街的情况很复杂,说不定埋伏有保密局的特工。」他又转向王大霖,「我们走地道回去,不能把那个女叛徒忘在那儿了。」

「忘不了,我的战友萧义海还在那儿呢!」王大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我要亲自制裁那个女叛徒,为上海的同志们报仇。」他盯着周哑鸣,「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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