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蒙从来没有解释过理由。他只是对天子谦卑地表示,当汉军抵达番禺城之时,希望自己能够在场,亲眼见证其陷落。
英雄的心愿,没有人会忍心拒绝。
“番禺城旦夕可破,你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可以先提出来。”路博德掂了掂胥余果,神态轻松。
唐蒙摇摇头:“只要将军能成功入城,擒获吕嘉,便足够了。”路博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嘉乃是南越祸乱之根源,陛下指名要抓的人。就算你不说,我也志在必得。别的要求呢?”
“城中有一个卖梅香酌的酒肆,若其尚在,还望不要侵扰。”
路博德听来听去,怎么他都是为别人安排:“你自己呢?就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唐蒙沉默片刻,拿起一根树枝,在脚下的江滩划拉了一阵。路博德一看,这居然画的是一张舆图,上面番禺城、番禺港的位置清晰可见,就连附近白云山的范围也都标出来了。
“好精准的手艺。”路博德双眼一亮。
唐蒙在白云山中画了一个小圈,恭敬道:“待番禺城归降之后。这一片区域,请将军约束麾下,不要采樵割草,留个清净便可,蒙别无他求。”路博德问:“这是什么地方?可有标志?”唐蒙淡淡一笑:“只有一处故人的坟冢,这么多年,也不知在不在。”
路博德眉头一挑,感觉这背后有事。不过唐蒙无意解释,起身走到江边,负手轻声道:“昔日有人要我以大局为重,今日我便以大局还报之,也算是践诺了。”
他讲话时,眼睛看向番禺城头,不知是对谁在讲。路博德吩咐手下记下来,又道:“等到吕嘉受擒,番禺城降,你打算如何?”唐蒙笑道:“等到岭南平定,在下打算辞官。”
“哦?”路博德颇觉意外。好不容易平定南越,正是论功行赏之时,这家伙怎么反而要跑了?
唐蒙缓缓抬起头,苍老疲惫的面孔面向天空:“在下本是番阳一个碌碌无为的县丞,苟且偷生而已,风云际会之下,被推至这个位子,实在是德不配位。这些年在西南修路,自觉筋骨劳损,心神消磨。如今总算熬到南越归附中原,我也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了。”
路博德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西南修路可谓艰苦卓绝,换了他,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你不做官,那去哪里?”
“我打算去牂牁江边,梭戛港旁有个小寨子。如果路将军有机会路过,我招待你吃酸汤白条鱼。我有个独家秘方,滋味妙绝,天下别的地方都吃不到。只消加些枸酱·····.”
唐蒙一说起这个,神情忽地变得兴奋起来。可惜路博德忽然起身,因为西方有哨旗摇动。
他们同时起身,举目望去,只见珠水上游一片帆樯如云,如大潮奔涌,朝着番禺城倾压而来,仿佛连天地都随之震动起来。
南越的最后时刻,即将到来。
唐蒙意态平静,从怀里掏出一朵花来。这是一朵刚刚自路旁采下的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胖手一松,小花便旋了几圈,落入珠江,很快便融入碧绿色的江水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