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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正文结局)(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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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爱着彼此,却未曾真正相爱。

滚烫的热泪滴落于鲜血之上,心痛到了极致,她以为会放声痛哭,然而却只有一声呜咽与悲鸣,颤抖着发不出声,唯有眼泪汹涌不绝,模糊了视线。

昊一悲悯地看着她,神明动情,与凡人无异。

“我总觉得,你们两个太像,或许是因为琅音对人世情爱的所有了解都从你心上学来。你爱这众生,却忘了爱自己,而琅音爱着你,也忘了自己。他让你记着‘悦己’,他自己又何曾做到……”

徐慢慢苦涩一笑,声音沙哑破碎:“原来如此……这世间无一人如他这般深情,而我始终不知。”

昊一凝神看着徐慢慢,只见她眉心神窍骤然漫出一股魔气,丝丝缕缕,将她的眼眸染成了更深沉的墨色。

那日在客栈,她对着琅音立下心魔血誓。

【我对心魔起誓,我是徐慢慢最爱之人,也是最爱徐慢慢之人,若有虚言,心神俱毁!】

他听闻此言,眼中竟黯淡了下去。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为何悲伤。

因为他终于知道——慢慢从未真正爱过他,也不明白他对她的情意。

这世上有很多人,爱别人胜过爱自己。

他是如此,慢慢亦如是。她的心太过柔软,总是轻易地对别人好,却忘了自己。

即便是在立誓的时候。

但她骗过自己一时,却骗不了一世。

魔界万仙阵内,她失去了众生愿力的庇佑,任由着心魔自心中滋生,缠绕她的神魂,束缚她的元神。

——徐慢慢最爱之人,不是她自己。

——最爱徐慢慢之人,也不是她自己。

——是琅音啊……

一念心魔起,墨染锦袍,神明终是走下了神坛,心甘情愿,悔不当初。

昊一凝眸看着徐慢慢。

魔气席卷全身,如无形锁链束缚心神,她紧攥双拳,青筋泛起,眉眼间圣洁之色为魔气所染,她缓缓抬起头来,浓雾氤氲的双眸幽深而慑人。

她自血泊中站起,踉跄着站稳了身形,无视一身伤痛与元神碎裂之感,只是盯着昊一,哑声问道:“如何……如何才能让他回来……”

昊一眼神微动:“若是他回不来呢……”

徐慢慢攥住昊一的衣襟,眼神凛然却又坚定:“你是他的朋友,他若死了,你如何能哀而不伤,定然是有办法复活琅音!”

昊一苦笑:“你们确实很像,连心眼也一般多……复活琅音,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付出极大代价……他散尽本体,但是,仍有一物留存世间。”

徐慢慢一怔,松开了攥着昊一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发冠。

她摘下潋月冠,颤抖着抚上流光溢彩的陨晶,在这陨晶之中,还藏着琅音最后一瓣心花。

“以神血滋养心花三百年,他或有一线生机。”昊一定神凝视徐慢慢,“但你或神力尽失。”

徐慢慢眼神一动。

昊一问道:“你犹豫了……”

徐慢慢看向他:“如何才能再多些生机?”

昊一一怔。

“只是神血便够了吗?”

“能否以神魂养花?”

“再加上血肉养花?”

昊一看着徐慢慢渴切的目光,摇头失笑,叹息道:“三日一碗心头血,足矣。”

昊一说着,眉心业火一颤,向徐慢慢飞去。九幽业火炼化了她身上七分魔气,只余三分无法拔除,深刻于她心底。

自此以后,神明不再纯粹,她有心,亦有因一人而起的心魔。

“徐慢慢……你珍重自身,等他归来。”

潋月道尊坐镇道盟五百年,兴建百座枢机楼,道盟大兴,天下安定。

只是不同于过去云游天下,后来的她长住四夷门,深居简出,孤守药庐,每日只守着一株娇嫩的花苗。药庐设着天下间最牢不可破的法阵,所有人都在传,药庐里藏着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以至于潋月道尊时时刻刻守着,除非要事不出门,便是出门也是必须赶在当日内回去。

无论是谁,都没有更大的面子让她多留一日。

她是一阵自由的风,三百年间走遍天下,最终还是回到了与他相识的那个地方。

她亲手给花苗搭了个可转向的棚子,取名“风亭”。棚子里一张躺椅一面桌,桌上一把匕首一个碗,没有浇血的时候,她便靠在躺椅上与他说说话,说得困了便躺着睡着。

阳光暖暖地落在身上,花香淡淡地绕在鼻间,就好像他一直都在。

“琅音,今日黎却来信,说黎缨离开了朱紫墟,不知去向,她剥离了九阳黎火,辞去羽皇之位,天地之大,任她来去,可我看她并不快乐。”

“琅音,今日敖修来看我……你吃醋了吗?我们没有说别的,只是谈了一些正事。不过……他将那缕发丝还给了我。我想你应该也不在意,只是几根藕须而已,藕身都让你吃了……”

“琅音,上元节又到了,宁曦知道我喜欢赏灯,把药庐挂满了花灯,不过都没有你做的那一盏好看。其实当年我没有放入河里,我总觉得是你亲手做的,上面还画着你的样子,我舍不得让它顺水流走……”

“琅音,我发现每逢弦月之夜,我的心魔便会越炽,我只能以法阵困住自己,就不能来陪你了,你不要太想我啊。”

“可是琅音……我好想你啊……”

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的修长人影,却无法回应她的思念,只有那盏灯画着他的模样,静静照亮黑夜。她彻夜无眠,提笔在空白之处轻轻落笔。

——未解相思曲,已是曲中人。

她时常会梦到几百年前的事,少女情丝,欲言又止,东风温柔,繁花解意。梦里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轻轻呢喃:“仙尊……”

或是在午夜梦回,心魔滋扰,她轻蹙眉心,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哥哥……”

世人面前光风霁月、圣洁如神的潋月道尊,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情动心动的样子。

那朵花在她悉心呵护下,果真缓缓发了芽。

百年发芽。

百年长叶。

她轻触叶尖,似乎便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两百年过去,层层叠叠的嫩叶盖满了风亭,微风一吹,便掀起一阵翠绿的波浪。

他终于结出了花苞。

她鼻尖轻蹭,馥郁满怀,心中便安定了下来。

琅音在四夷门等她的两百年,便是这么过来的吧……

她日日数着花瓣,一瓣,两瓣,三瓣……

有时候数着数着,便不小心趴在叶子上睡了过去。醒来之时身上柔柔地盖着几层叶片,为她遮挡风霜。

“你能感觉到我吗?”她轻抚着花瓣低声问道。

她本可以感知万物,但是三日一碗心头血,让她的修为大减,很难再如过去那样放大感知。

但她莫名地笃定,琅音是有知觉的。

哪怕只是本能,他依然会为她遮风挡雨。

那一日天朗气清,暖风微醺,正是四夷门十年一度开门纳新的大日子。弟子奉掌教之令,来风亭请潋月师祖前往前厅训导几句,却被结界拦在了药庐之外。

她垂首行了个大礼,便直起身想喊师祖的名讳,却有一阵风轻轻吹来,送来一阵淡雅馥郁的芬芳。

她瞪大了眼,看着站在风亭中的男子,他长身玉立,修挺如竹,仙姿神容,却又似春风一般温柔,眉眼温软含笑,凝视睡梦中的女子。指腹抚过她柔嫩的脸庞,一个吻轻轻落在唇边。

弟子张大了嘴,便见那神仙公子朝自己看来,支起食指抵着浅色的薄唇,轻轻摇头。

她登时红了脸,捂住了嘴不敢吵醒师祖,眼睁睁看着那个神仙公子俯身抱起了师祖,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

她猛地回过神来,心里纠结着是要叫醒师祖还是回报掌教,那个男人该不会意图不轨吧,可这是师祖布下的法阵,天底下也无人能擅自闯入,除非他本就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了修道界流传三百年的一件往事。

听说当年潋月道尊极其风流,搜罗天下美男双修,上至帝鸾,下至云蛟,乃至藏在两界山的一朵世外仙葩都不放过,可谓荤素不忌,风流成性。可她多情又无情,招惹了那么多人却是一个道侣也没有,最后躲到这小药庐里与世隔绝,对那些男人薄幸无情,始乱终弃。

原来……她躲在这里是金屋藏娇呢……

弟子想起神仙公子那垂眸一笑,脸上不禁发起烫来。

也难怪师祖风流一世,却栽在了这里,那样温柔深情的神仙公子,又有谁能挡得住他春风一笑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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