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灿双眉紧拧,在他看来,当年如果母亲不是净身出户,也不至于有后来的麻烦,更不必面对社会的冷眼。在他看来,宁悦的问题,不是工作,而是经济基础,是她十几年婚姻所创造的价值应该获得回报和承认。然而,宁悦的拒绝,也是秦灿无法理解的。就如同他现在都不能理解,母亲当年为什么什么都不要就离开了那个家!
宁悦听说过曹家的事,在妈妈群里。所以,关于这件事背后的许多事,她也听说了。这是一场打了九年的离婚官司。曹明洋要守住自己的产业,他的妻子发誓这辈子不让曹明洋好过。两人打起来天崩地裂,曹明洋直接报警,这场景堪比宫斗。曹明洋手下跟着创业的人相继离职。然而,这都是夫妻的事。
宁悦印象深的,是这些轰轰烈烈事情里的那些孤立到几乎没人注意的事:曹明洋的二女儿得了抑郁症自杀了三次,现在被人看管起来。他们的大儿子,高中去了国外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采访的记者问他,他说:“跟我有关系吗?给我钱就好了。”而三儿子沉迷赌博,下落不明三年了。
宁悦当时就在群里问过:“他们就没想想孩子吗?”
有个妈妈的回复得到的支持最高:“孩子就是软肋,要想在离婚大战里获胜,就不能心软!”下面一片附和。
宁悦当时就看着在小床上安稳睡午觉的胡子渊,暗暗下定决心:“我不要离婚!如果必须离婚,我要先保护孩子,哪怕输掉自己!”
是的,无论胡成做了什么,她都不会轻易离婚。除非胡子渊对她说:妈妈,咱们走吧!我不喜欢你们在一起!
这些事宁悦不会和秦灿讲,但是如果秦灿听到了,也许会勾起一些往事:他曾经对他妈妈说:“妈妈,咱们走吧,我们不要和爸爸在一起。”或者,他不会记得这些话。但对他妈妈的眼泪一定有印象吧?
如果胡成真的立即知道宁悦以外包的方式留下来,那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他不知道,没人告诉他。
田秋子没有吭声,陈总得了田秋子的提示,知道扳倒韩主任的可能跟韩主任挡了别人的财路,那人又跟销售中心的钱总有关系时,就对钱总起了提防。钱总自顾不暇,跟胡成平时联系的就不多,这个时候就更不会为了某一个分公司行政助理的去留单独见一下胡成!
胡成并不经常回家,别说宁悦上班了,就是宁悦不上班是怎样的,他也不太清楚。
所以,宁悦签了合同后,平平安安地过了一个月,就被秦灿利索地转正了。
“你说,秦主任这么着急,是不是?”内调接近尾声,秦灿开始忙活一些自己的事情。钟天明和潘洁他们也终于得了空闲,可以时不时聊会儿天。宁悦经常待在档案室里,几乎揽下了所有最基础的资料查阅的工作。这会儿作为最后的收尾,把所有报告涉及的细节和事实要再核实一遍。这是最琐碎,最枯燥,最容易出错的工作。宁悦主动揽下来并承诺deadline的时候,钟天明激动得差点抱住她!
潘洁摇摇头,瞪了一眼钟天明:“别瞎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嘴巴这么碎呢!”
钟天明急了,“我真不是瞎猜!”他神秘地看看四周,“我一朋友在慕晓那个律所里,说最近见秦灿找慕晓几次,会不会是为了宁悦的婚姻?”
潘洁顿了顿,负气似的一推桌上的书资料:“谁知道呢!有钱人的想法,咱们猜不到!”
“你说宁悦是有钱人啊?”钟天明露出不屑的表情,“她老公虽然公司不错,可是负债也高啊!我一投资公司的朋友说了,好多投资人一看他的资产表都吓跑了。不过……”钟天明有点犹豫,“我朋友也说了,这有点不正常。”
潘洁烦躁地问:“你怎么那么多朋友呢!东家长西家短的,你干脆当侦探去得了!”
“我还真有一哥们,是侦探!相当牛的!”钟天明兴奋起来,“那个著名狗仔都拍不到的东西,找我哥们想办法,就给整出来了!人特专业,就要钱不要名。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人!”
“我这不是和他哥们儿吗!”钟天明挠头,“对了,他和宁悦居然是初中同学。”
潘洁忽然开始打量钟天明,“我怎么觉得你也很关心宁悦啊?这说来说去,怎么都绕着她讲?”潘洁忽然扭头去问在一边打游戏的钱律师,“钱律,来,说说,你有啥宁悦的消息?”
“宁悦?宁悦是谁?”沉浸在消消乐中的钱律师茫然地回了一句。
潘洁瞪着钟天明,一副“你老实交代”的表情。
钟天明讪讪地说:“我这不是看你挺关心的,所以就到处问了问……”
“我的事不用你管!”潘洁硬邦邦地甩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潘洁心情烦躁,先去楼下咖啡厅里买了杯咖啡。端着上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又不想进去,犹豫了一下,直奔烟民集中的天台。虽然她不抽烟,但是想着被烟熏一下,体验一下迷幻的感觉也不错。
半开放的天台上烟熏雾绕,潘洁进去就被呛了两口。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跑过来当净化器,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发现靠外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并不喜欢宁悦,在知道一些事情后甚至有点讨厌她。但是今天,鬼使神差地向她靠了过去。
她听见宁悦在打电话:“这件事就拜托了,谢谢!哦,钟天明?我认识……没关系。不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可见人言可畏……不不不,谢谢,不用查的。都是同事,这样做不好,谢谢,不用问他了。本来我的事也就是个笑话,能博大家一乐,也是价值所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宁悦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远方,对着电话说,“也许等到子渊不能在这个家得到爱的时候,我会带他离开。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不管胡成爱不爱我,不管他的父母怎么对我,他们爱子渊,子渊也爱他们。他们是子渊的亲人,我不会因为自己而分开他们……将来,如果有一天,子渊觉得他们比我重要选择留下,我不会强求。”宁悦顿了顿,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子渊是我的全部。就算这样是错的,也让我错到底吧。”
宁悦收了电话,依旧静静地站着。潘洁慢慢后退,悄悄地离开了。
宁悦不离婚,居然是为了孩子!这么老土,这么陈旧,这么可笑而又可怜的答案,居然发生在她身边!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这样的女人,还是律师。
太荒谬了!
潘洁像干杯一样喝净咖啡,泄愤似的扔进垃圾桶。现在,她对宁悦充满了愤怒:你怎么能这么愚蠢!作为女人,真是太丢脸了!
宁悦转过身来时,看到了潘洁的背影。那个高高翘起的马尾辫实在太有辨识度,宁悦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四周看了看,从不抽烟的潘洁茹果想在这个地方立足,大概只有自己的旁边或者——身后了吧?
宁悦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档案室。在往期的合同中,宁悦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合同。也许她不懂会计,但加减乘除她还是可以算的,而且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会计,基础会计的系统学习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这些原始合同讲得可比数字细致多了。宁悦需要查一下那些公司,来印证心里的想法。
简单地说,她怀疑有人通过与这些公司设立假的贸易合同,把钱转出去一段时间,然后再通过另外一些公司转回来。从公司的账面上看,没有任何损失,但是钱出去了几天,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意味着什么?
如果继续深究,还可以问,是什么级别的什么人在操纵?
宁悦不想做反腐斗士,她关心这些公司,只是因为胡成的也列名其中!
不过,宁悦也知道,这种事一旦触及,风险和危险都很高,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碰。因此,即使在档案室的查找,她也是小心翼翼的。为了稳妥起见,她还请钱律师和钟天明过来帮了几天忙。
除此而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应付田秋子和胡成的“骚扰”呢?也许只有让他们自顾不暇,自己才能安生两天吧?
宁悦想了想,拨了银行的客户经理的电话,幸运的是她今天下午五点之前都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接孩子送回家,宁悦匆匆忙忙出去,胡子渊却死活都要跟着宁悦。放在平时,宁悦也就答应了,可是今天她要见的是田秋子啊!
六岁的胡子渊,完全可以描述清楚一件事!
宁悦转了一个念头:若是让胡成通过胡子渊知道田秋子在骚扰自己,会怎么样呢?
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起她正在计划的事情,这样带有随机性,并且取决于胡成的反应,这种不可控状态的事,风险太高了!
宁悦只想了几秒钟,就回了田秋子,临时取消了。
田秋子接到宁悦的取消短信,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在她看来,这种临时取消的行为,简直是没道德没品行的烂人才做的事情!田秋子在心里大骂宁悦。骂完了,喘口气,念头一转:难道宁悦是真的扛不住,才主动找自己谈判来了?但是又不甘心,才这样反反复复!
如此一来——田秋子的火气瞬间熄灭了。作为即将收获全面胜利的一方,她还是有些耐心和胸襟的!
田秋子忍不住设想如何在最后的收官之战中把宁悦彻底打倒,但也担心宁悦这个泼妇在拒绝了她各种无理要求之后,再一次当众撒泼!有那么一瞬间,田秋子甚至想让胡成介入进来,看一看宁悦撒泼的丑态,可是她还是很理智地叹了口气:比起看到宁悦撒泼,胡成可能更介意宁悦是怎么知道的?
田秋环抱双肩,对着办公桌上的鲜花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在与宁悦的战斗中,无论如何,她都处于被动的下风的地位。而这并不是她的错——是宁悦死活不肯离婚的错!
田秋子浑然忘了,在她和宁悦之间划界限的,不是宁悦,而是胡成!而田秋子——没有一丝察觉,早就被胡成控制得死死的。
这才是她处在下风的原因!
夜深了,胡成又没有回来。二老的房间关着房门,灯光从门缝下面透了出来。宁悦去客厅接水,听到房间里隐隐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和婆婆高兴的大笑声。今天公公晚上有事留在老房子那边,只有婆婆自己在家。不过,看起来,她的心情一点不受“空房”的影响。胡成如果回不来,总会在父母睡觉前打个电话,聊一聊问一问。老太太不怕老头子出远门,就怕到点接不到儿子电话。
在做人子女这方面,胡成其实做得很好。他是一个好儿子好父亲,毋庸置疑。
宁悦顿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胡子渊正趴在地上画画,看到宁悦进来,便嚷嚷着妈妈帮帮忙。
宁悦也坐到地上,放下一天的心事,专心地和孩子玩起来。
夜色愈发浓重,时间无声地过去。城市里层层叠叠的高楼,缀满了家家户户的灯,然后又一一灭去,渐渐归于黑暗。
宁悦长长吁了口气,看了一下床头的表,已经十点半了。满腹心事,一堆要计划的安排,都要等到胡子渊睡去才能做。可是胡子渊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好不容易上床,讲完故事等着他睡着,他却又哼哼唧唧地唱起歌来!
宁悦的拳头都握起来了,死死地摁在身侧没有举起来。心里烦躁的后背一层一层出汗,接连几个深呼吸都压不住想吼他一嗓子。
“妈妈,我睡不着怎么办呀?”
“啊呀,妈妈,我一点也不想睡!”
胡子渊跳着翻身时,全身砸在床上。小小一张床,宁悦被颠得晃悠了又晃悠,连带着那压抑着的不耐烦也跟着往嘴边跑……
“妈妈,你睡了吗?”
不理他,不理他,千万不要张嘴!
宁悦满心都是这样的告诫,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更是动都不敢动。
没得到回应的胡子渊不甘心地又打了几个滚,自己玩去了,慢慢地动作小了,安静了……小呼噜响起来了。
宁悦听到呼噜放松了没有三秒钟,立刻忧心起来:“不会是腺样体肥大吧?不然怎么这么小的孩子打呼噜呢?或者太胖了?会不会积食了?”
所有的女人在成了妈妈以后,都变成半瓶子醋医生,宁悦也不例外。她忧心忡忡地摸摸孩子的额头,又揉了揉肚子,才回到书房。门是不敢关的,她要时刻听着隔壁卧室的动静。尽管有床栏挡着,胡子渊也干过睡着觉自己翻过床栏,摔倒地下的奇葩事。
宁悦打开手机,翻出一张图片,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眉眼间自带忧愁,天然一股风流情态。女人身边依偎着一个十三四的小女孩,模样相似,一看就是母女。但要论起来:女儿更显清丽秀美,妈妈胜在气韵迷人。
宁悦拨通了电话,田秋子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真没想到,你也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你就不怕胡成接了吗?”
宁悦笑了:“他不在你那里。”
“他回家了?”田秋子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敌意和醋味。
宁悦笑了:“他不在我这里。田秋子,你跟我较劲是没用的,就算我和胡成真的如你所愿离了婚,你也是为他人作嫁衣。”
“你什么意思?你说谁?你……”
宁悦笑了笑,挂了电话。
男人的战争讲究纵横术,女人呢?情敌的情敌就是自己的盟友。
唐时高宗宠信萧淑妃,王皇后将武氏从感业寺接入宫中,成为后面诸祸肇始。世人多责怪王皇后识人不清,甚至连自己都被武氏所害。宁悦却不这样看,王皇后所做没有错,错只错在她不能离开高宗罢了。
哪怕离不开那个牢笼,至少可以离那个男人远点。她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但对感情她更喜欢顺其自然的平淡。对胡成,她早就放手了!
所有的女人,在感情的布局方面,都是天生的高手。
处理完田秋子的麻烦,宁悦又看了会儿书——司法考试。虽然她早就过了,但是那么多年没有动过,如今肚子里的墨水早就干涸。这种考试速成抓重点的东西,用来激活记忆最好不过。沉入书中的世界,不过一瞬,抬起头,已经十二点半。
“咕咚”!外面传来一声钝响,随即没了动静。
有人!宁悦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站起来就要往卧室抱儿子。到了门口,又觉得不对劲儿。
——太安静了!
小心地关好卧室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这是一套使用面积达到一百七的平层公寓。进门是一面风水墙,左手是客厅,右手是餐厅和厨房还有向右翼延伸的储藏室、保姆间、设备房。绕过风水墙是一个方形的小空间,延伸下去是一条过道,两侧分布着四个卧室、三个卫生间和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两个老人的房间是他们自己选的,离餐厅最近的客卧,说是早上起来做饭方便。而且,他们不喜欢卧室里有卫生间,说是浊气重。所以他们用的厕所位于厨房的旁边。宁悦带着儿子睡在最里面,是带卫生间的客卧。两个卧室之间隔着一个书房。而最大的主卧和衣帽间则盘踞了对面的位置,是胡成回来时住的。
宁悦关好卧室门,沿着通道一直望到风水墙,影影绰绰各种熟悉的家具墙壁,没有一点活物的痕迹!
听错了?
宁悦很想就这样确定下来,然后走进卧室紧紧搂着儿子睡觉。可是,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动着她,一步一步地挪到前边。
甬道没人,小方厅没人,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再往前……宁悦突然停住脚步,抬起的脚步迟疑的收了回来。她微微顿了一下,扭身回头向下看——宁悦差点没喊出来:地上黑咕隆咚的是什么!
等宁悦意识到一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她连灯都没开就认出是谁——婆婆!
她怎么一动不动?
宁悦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喊出声惊醒睡梦中的儿子。定定神,宁悦打开一边的壁灯。昏黄的灯光下,婆婆双目紧闭,倒在地上。宁悦赶紧蹲下,伸手一摸脉搏,居然没有?
死了?宁悦整个人都晕了!拿着电话,却无法拨出号码!终于120接通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宛如天籁。
接下来就是等车来,宁悦也有点冷静了。从听到声音到现在,不过五分钟。婆婆平日身体非常好,血压血脂都正常,也没听说心脏那里有什么问题。如果按照急救常识进行对照检查的话,婆婆更像是心脏方面的急性发作,而不是中风。如果这样……一个念头在心里倏忽出现:我只要这样等着,十分钟之内她就会彻底凉掉。从今往后……
“但是,你其实会急救。”
“胡成不知道你会!没人知道你会!120也没让你做急救!”
“她是胡子渊的奶奶!她在你坐月子时照顾你!她真心疼着胡子渊!”
“可是她会抢走胡子渊!如果离婚,她会蛮不讲理地抢走孩子甚至藏起孩子!”
“胡子渊爱她!”
“宁悦,你是宁悦!你的良心呢!”
宁悦哆里哆嗦地伸出手,乱七八糟地解开衣扣,当她的手碰到冰凉的胸口时,她忽然冷静下来了!什么都不想了!只有急救知识在脑海里流过!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空间里回荡。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宁悦瘫坐在地上,两条胳膊像断了似的。那时候,婆婆已经有了脉搏。
一屋子人吵醒了胡子渊,看着赤脚走出卧室的儿子,宁悦好像突然之间有了力量,立刻从地上弹起,飞到儿子身边。一把把他抱起来。没抱动!再使劲儿,夹起来了。她把儿子送到卧室,简单地说奶奶身体不好,妈妈必须马上送奶奶去医院。你是在家等爸爸,还是跟着妈妈走?
胡子渊哇地就哭了:“我跟妈妈走!”
宁悦知道自己说得太急,吓到孩子了。可这也不是操心这些细节的时候,趁着医护人员转移老太太,宁悦给孩子穿好衣服,拿上钱包手机,一起跟着出了门。
关门的时候,她拿着钥匙想把门反锁上,却半天也捅不进钥匙眼,只好放弃。看着莫名其妙的胡子渊,宁悦笑着说:“看来爸爸讲得对,我们该换智能锁了。”
胡子渊紧紧拉住妈妈的手,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缩进妈妈的怀里,胡子渊说:“妈妈,你别怕,有我呢!”
不知为什么,本该松一口气的宁悦,听了儿子的话,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眼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