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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大结局(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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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黑石城历任魔王的画像。”

“黑石城历任十位魔王,我本以为,她会是第十一位。”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还是将她的画像放到了这里。她比他们做得更好,是吧?”

顾白婴凝视着画中人。

一众画像中,唯有她笑得最明媚。

“魔王都不喜欢笑,包括簪星的父亲,她是第一个笑得这般开心的魔王。挂在这殿中,有时我走到这里,看到她笑容,便觉得心情好多了。”

顾白婴道:“她喜欢笑。”

簪星总是笑着的,不管是在姑逢山还是在黑石城,哪怕是最后成为天道棋盘上的那颗棋子,奔赴注定消解的结局,都是笑着的。

不姜道:“所以我想,当初做那个决定,她应当不后悔。”

她转过身,看向顾白婴:“少阳告诉我,你不允在宗门中放置簪星的塑像,是觉得有朝一日她还会回来?”

顾白婴平静地注视画中人,过了半晌,他道:“我说过会等。”

“真是个情种。”不姜叹了口气,“本殿年轻的时候,总不喜欢这些为情为爱要死要活之事,亦觉人生在世不可天真。天道无情,有些事终究无法勉强。”

“但是呢,许是老了,近来也觉得,凡事并不绝对。既然簪星当年能逆转天命,许多事未至尽头,谁也说不出结局。”

她微笑着看向顾白婴:“人生很长,说不定,会有第二次奇迹。”

夜晚的时候,黑石城中亮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火。

骷髅灯笼如今又多了几个颜色,不止有青色、蓝色,还多了些白色与红色。一眼望去,闪烁变换,比人间灯市还热闹,灿烂中透出几分诡异。

顾白婴慢慢地在街道上走着。

黑石城的夜晚向来比白日还要热闹,他容貌生得好,气质又是一等一的出色,才走了没几步,就有大胆的魔族女子来勾他手臂。他冷淡地看对方一眼,绣骨枪挡住逼近的人。女子悻悻松手,没趣地走了。

有魔族女子手里捧着大片大片的雪白骷髅走过,不时低头嗅一嗅,笑道:“好香。”原是鬼首花,再看周围魔族,大多人手一束。

顾白婴方才惊觉,今日是七夕。

不远处有人在卖银色小锁,店主是个漂亮的红发女子,正叉腰大声吆喝:“合欢同心锁!魔后殿下同款合欢同心锁!锁住爱人,锁住情意,只要用笔将两人名字写上去挂在树上,再用钥匙将锁锁上,两人就会一生一世不分离!”

“一把只要两百魔珠,十把起卖,买十送一,买五十送十,很划算的!”

居然还涨价了。

顾白婴看向树枝上挂着的银色小锁,摊主见状,热情招揽道:“公子想要买锁吗?买十把带回去吧!”

他目光扫过那些银锁,道:“不必。”朝前走去。

摊主也没恼,只是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呢.”

下一刻,有客人询问,她便将这短暂的疑惑抛之脑后,卖力招呼起来。

顾白婴继续朝前走。

黑石城的街道熟悉又陌生。他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朝前走,看到了街道拐角处,一方熟悉的小摊。

小贩是个穿银袍的中年男子,头发梳成一簇簇小辫,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蚂蚁发呆。见有人来,男子精神一振,站起身招呼道:“瞧一瞧看一看,红纹石牡丹粉幽灵雪花云母手链,只有最后这么一批了!情缘不好的男子若是买来佩戴,不出三日,必然有桃花上门,灵的很哪!”

顾白婴脚步一顿,男子凑上前,笑嘻嘻道:“公子要不要买一根回去戴戴?”

他没认出顾白婴,顾白婴却觉得有些好笑,遂不咸不淡地开口:“几年前你就说这是最后一批了。”

“咦?”男子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面前人片刻,一拍大腿道:“原来是公子!当年记得您在我这里抽了一支下下签,第二日我这小摊就被停了”他和和气气地开口,“您当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我们小殿下的情人呀!我要是知道,我就不让你抽那只签了。”

他提起“小殿下”时,眉宇间不见哀伤,魔族自来豁达,生老病死不过人间常态,从不放在心上。这一任魔王没了,日后自然会有下一任,红尘来来去去,总是如此。

“你的签很准。”顾白婴淡道。

“准什么呀,都是假的。”那男子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也不怕告诉您,当年那签筒里,就没一张好签,全是下下签。本来就是客人抽一支下下签,心中自然不舒坦,我再好‘对症下药’,卖他些克服劫难之物,赚些魔珠罢了。谁知道撞上了小殿下巡城,停了我的摊子。”

顾白婴怔住。

竟是假的么?

他后来曾反反复复想起那支签文,总觉得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如今却在这里,方才知道一切不过是个阴差阳错的巧合。

却误打误撞的,一语成谶。

那小贩还在絮叨:“不过混沌殿的人来警告我之后,我就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现在可不敢了。今日是七夕,来,公子,”男子从小摊底下摸出个罐子,“再抽支签吧,我保证,这里头全是好签,图个好兆头!”

他想要拒绝,临到头了,却改了主意,将绣骨放到一边,从那罐子里摇落出一支签来。

木签落到地上,顾白婴弯腰捡起,这是支红色木签,上头写着: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男子凑过来一看,大笑道:“哎呀,这是只上上签,恭喜公子,看来,您好事将近了!”

他怔忪片刻,低头笑了一下,将木签还给那男子,道了一声:“多谢。”

周围笙乐交错,人声如沸。灯火似星,照亮一城华夜。

再往前的地方,有人正在演皮影戏。

上回来时,看皮影戏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将此地包裹。不过后来黑石城中不允影戏中过分露骨,戏目变得寡淡寻常,听戏的魔族就少了许多。魔族大胆热烈,对于这种缠绵含蓄、凄清哀婉的戏目,总是兴趣缺缺。如今戏摊前,只零散地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魔族。

顾白婴在皮影戏前停下脚步。

这出戏唱的是书生爱上相国家小姐的故事。

做戏的人声音绵长,唱词端丽。唱书生对小姐一见钟情,相思付尽。唱小姐与书生缘分注定,郎情妾意。

“.月色溶溶夜,花荫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

“.兰闺深寂寞,无计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

叛将欲抢小姐,书生使计解困,偏在这时相国夫人要悔婚,之后又是私会、上京、应试、传言

魔族改了后头的唱词,不如先前绮丽,听众嫌俗气又不刺激,摊前人影渐渐稀少,不知何时,只余年轻人一人。

他就站在这皮影戏前,认真地听着这出算不得多新鲜的戏。

悲欢离合、爱恨起伏,不过缩短在几句唱词之中。黑石城中人爱欲强烈,听不得这样哀婉俗气的戏码,听者寥寥无几。

顾白婴从前也不听戏,总觉得这些缱绻风月、缠绵离分与他没有半分干系。而今,却静静地立在这皮影戏前,听着这出无人驻足的团圆。

书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结为夫妇,平生愿足。

戏中的人在唱:“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愿普天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个俗气又圆满的欢乐结局。

他一个人看完了结局。

四面喧嚣,周围灯火一点点暗了下来,有耄耋老者从皮影后走出,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慢吞吞对他道:”客人,这出戏已经结束了。”

他睫毛低垂,轮廓在灯火中落下一个孤寂的黑影,过了很久,开口道:“嗯。”

黑石山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不过最冷清的高处,却能瞧见最热闹的城池。

从高处往下俯瞰,灯火璀璨,如流萤万顷。

簪星曾在这里幻化出一棵比翼花树。魔族天生擅幻术,一棵比翼花树,只需要一点点天魔之力。她在这树下胸有成竹地夸下海口:“我可以让这棵花树一直在这里。”

不过,她离开后,这里的比翼花树就跟着消失了。

黑石山后来也没有如她所说的那般,变得草木丰美,尽管小双试图在此地洒下花种多次。不过黑石城土质特别,寻常花木难以生长。

终归勉强不得。

他在山顶处坐了下来。

掌心处,躺着一只小小的银锁。

那是他与簪星在多年前的七夕日买下,当时卖锁女子一口一个“等日后情缘断了,想换人了,就将锁打开”,将他气了个够呛。不过后来,这锁没有打开,他们的情缘似乎也没能延续。

顾白婴垂下眼睛看向掌心。

掌心的小锁旁,还有一把银色钥匙。

当日他骗簪星将钥匙丢掉,实则还是藏在他手里。不过是担心簪星哪一日真的想换人了,满山遍野地又将那锁找到,干脆用了个障眼法,想着还是放在自己手中安心。

却没想到,仍然强留不得。

簪星曾在这里问他:“顾白婴,如果我真的收了七个男宠,你真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他那时笃定地答:“真的。”

其实,他是骗她的。

倘若簪星真的收了七个男宠,顾白婴想,他应当也很难做到与她老死不相往来。大概会时时刻刻注意着她,担心身为黑石城主人的簪星会招来很多很多的麻烦。那些男宠看起来各个柔弱不堪,危险来临时,绝大可能只会扯后腿。不像他,多少都能护着她一点。

年轻人瞳眸映着柔软夜色,忽然轻轻一怔,似乎也为自己这荒谬想法所惊,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是实在太想念她了,竟连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也生了出来。

簪星说,黑石山上寻常不会有人来,很清静,可以在这里想一些事情。

他现在明白了,这里的确很适合想事情,比如,想念一个人。

所有有关簪星的一切都从这世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走过很多地方,试图找到一些她曾留下过的痕迹。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留下。

顾白婴不知道当年的簪星坐在这里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而如今,他坐在这里,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

远处灯火通明,将黑石城的夜晚映照得如春水繁星。

顾白婴忽然就想起当年的青华仙子来。

秘境之中,夜色中的烟火层层叠叠绽开,笑意和煦的男子对着身侧白衣美人笑道:“人的一生,会有很多难受到不愿面对现实的时刻,如仙子这样清醒的人,说不准有朝一日也会需要用这种虚妄的幻术来获得慰藉。”

他那时年少,不懂自己父亲所言,到如今,终于了悟。

当年的青华仙子最后独自一人回到姑逢山,以幻术幻化满树比翼花开,而他,到底走了母亲的旧路。

从顾白婴指尖,渐渐泛起一阵暗银色的光芒,这光芒乘着风,在虚空之中,渐渐凝结成一个人影。

她有柔软的长发,明亮的眼睛,翠色裙角如春日的柳枝,将这漆黑的山夜点亮。

幻术简单,可凡人偏偏最爱中招,只能说明它的确能戳中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簪星离开后,顾白婴从未用过幻术,总觉得以幻术幻化出来的虚假躯壳,终究不是那个记忆里的人。他既说了要等,又怎会连这点孤独都熬不住。

可簪星也从未入梦,一年年的,她从不曾在梦中出现。

今夜是顾白婴头一次以幻术幻化心中之人,就这一次吧,他想。

他实在是,太想念她了。

幻梦中的人影从夜色中走了出来,走到他身前,微微弯腰,注视着他的眼睛。簪星笑盈盈地开口:“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注视着面前女子。

簪星微笑着看着他,道:“师叔,许久不见,我有些想你。”

顾白婴闭了闭眼。

幻术,固然可以幻化出心中所思所念,可仅仅只能刻画相似的外表,无法描摹一样的灵魂。她在他脑海里太过生动鲜明,纵然他用尽所有精神力,也无法仿出她神韵万分之一。

终是徒劳。

簪星走到他身侧坐下,风吹起她的发丝,有一两丝拂过他的脸,带来轻微痒意。

顾白婴没有睁眼,仿佛这样就能更接近心中的幻影。

就如簪星刚刚离开的那一段日子,他回到姑逢山,白日里看起来与过去没有任何区别,却总在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那根破碎的簪子呼唤簪星的名字。

簪星的身体里有他的一丝元魂,他们的命运早就连在一处。他仍记得当初簪星注视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想改变我的命运,也想改变你的”,到最后,她改变了都州亿万生灵的命运,然后永远消失了。

这些年,顾白婴走过许多地方,试图发现她的气息,但奇迹这回事,或许不常常眷顾凡人。

簪星没有再出现。

她是无意间划过夜空的晚星,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照亮过他一瞬,然后倏尔不见,只留下在星空下独自等待的人。

当筵意气凌九霄,星离雨散不终朝。

年轻人坐在寂寂山风里,脚下城池灯火辉煌,影子与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女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清浅笑意:“黑石城还是老样子,出虹台上晚星常在,黑石城却没有晴夜,未免看着荒凉。”

她道:“顾白婴,我送你一样东西好不好?”

风声变得轻盈起来。

他慢慢睁开眼,忽然一怔。

脚下的城池,原本灯火璀璨,将荒野点缀得流光溢彩,如今,却像是满荒野的烛火被人一点点吹灭,大地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

天地暗了下来。

有人伸手,掌心青色光芒蓦然被扔向长空。刹那间,沉寂的长空陡然喧嚣。

星空一点点亮起。

起先只是一两点晶莹,接着变成一簇一簇的璀璨,再然后,无数澄明的光扑满夜空,闪烁银河自天边流泻,热热闹闹地簇拥在穹顶,漫过广阔人间。

“这片晚星,是独一无二的,别的地方都瞧不见。顾白婴,”她没有看身侧人,只是看着灿烂夜空,轻声道:“你喜不喜欢?”

顾白婴怔怔盯着她,全身上下似乎都僵住了。

幻术里的人,如何能幻化星空?她仍坐在身边,可又与方才的幻影截然不同。她鲜活又灵动,每个神情与细节,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如此真实。

“叮——”的一声。

有清脆微渺的声音自身畔响起,如悦耳终章,声声净是重逢喜悦。

结心铃缔结他心,从来反应他最本能的心动。

他不可能对幻影心动。

除非

天地安静下来,无数晶莹璀璨的光落在人间,长风于山间自由奔驰,卷起女子淡青的袍角。

她盯着夜幕:“星空是假的。”

又转过头来看着顾白婴,指了指自己,慢慢地、轻声地笑起来。

——“这个,是真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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