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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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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考场设在公社,离家有四十里远,天天跑太远了,帅子就在公社小旅馆租了一个房间住。第一天考试结束,他心情不佳地回到小旅馆的房间,进门就见炉子烧得正旺,桌子上摆了四菜一汤和一壶热酒。桌上还放了封信,一支崭新的钢笔。

帅子打开信,是牛鲜花写给他的:帅子,今天考得怎么样?愿你一切顺利,炕我烧热了,褥子底下给你铺上了狍子皮,当心受凉。给你买了支新钢笔,你现在用的那支下水不流畅了,别耽误了答卷。天太冷,你去考场的时候,要把钢笔贴着胸前放着,这样,笔囊的墨水就不会冻着……

帅子转身追了出去,朝月亮湾方向追出了好远,也没有追上牛鲜花,这才怅怅地回来。

第二天考试又开始了,帅子拿着牛鲜花送来的那支新钢笔答卷,刚答了几行,他就答不下去了,眼前晃动的全是他和牛鲜花结识后的一幕又一幕。帅子索性把卷子轻轻一扣,不答了。

帅子走出考场,就见牛鲜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考场门口正默默地等着他。帅子走了过去,牛鲜花紧张地问:“考得怎么样?”帅子没有出声,轻轻地搂住她朝前走去。牛鲜花着急地问:“你说话啊,考得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帅子还是没有出声。

“帅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说呀,急死人了!”牛鲜花站在那儿不走了。“不考了,咱们回家!”帅子甩下牛鲜花朝前走去。牛鲜花怔怔地看着帅子的背影,突然跺着脚骂了起来:“你这个胆小鬼,你没出息,你给我回来,回到考场,你不能在农村呆一辈子!”牛鲜花一边骂一边哭了起来,朝帅子追去……

发榜了,帅子没有考上大学。

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帅子在月亮湾生活了大半年后,帅是非终于给帅子和牛鲜花在市话剧团找好了工作,娘儿仨要跟着帅子回城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夫妻俩收拾着回城的东西。这几天牛鲜花总是不放心地问帅子,你家的房子真的很大吗?咱们四口回去真的能住开?帅子自豪地说,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的工作也会解决?真的能进话剧团?”

“你怎么还是不相信呢?爸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么说我可以当演员了?”牛鲜花有些忐忑不安,“不行,我现在心里就慌得不行。”

“怎么不行,咱们都要先进培训班,从跑龙套开始,梨园行讲究的是论资排辈。”

牛鲜花一听扑哧笑出声来:“我也艺术了。”帅子听了这话也觉得有趣,笑道:“我把你到底艺术了。”

牛鲜花把半截口红和那本《红与黑》小说放进箱子里,帅子看见了,劝阻道:“这些就别带了。”牛鲜花把这两件东西放在手上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说:“带着吧,留个纪念。”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四口上了大队派来的马车去赶火车。牛有福在旁边嘴咧咧着乐呵呵地自语着:“傻人有傻福,这就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牛鲜花她妈看着女儿要离开自己,不放心地哭着叮嘱她:“鲜花,城市地界儿大,凡事小心点儿,不管遇到什么事要顺着帅子,城市是人家的。”前来送行的郝支书也是恋恋不舍,使劲儿地拍了一下牛鲜花的肩膀,嘱咐说:“鲜花,你这一走我真的舍不得啊。没别的,进了城好好干,别给咱月亮湾的人丢脸。”牛鲜花像以往一样,还是一肚子的豪情:“放心,城市再大,也吓不坏咱。”

马车走到了村口,被站在路中央的潘哑巴和石虎子拦住了。潘哑巴眼中含泪地看了一眼牛鲜花娘儿仨,冲帅子不停地比画着,帅子看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还是对她们不放心。帅子下了马车,扑通一下子给潘哑巴跪下了说:“五爷,什么都不说了,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好处,不会亏待她们娘儿仨。”石虎子上前扶起了帅子叮嘱说:“别忘本,好好待鲜花,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立刻到城里找你算账!”“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待她的。”帅子答应道。

马车走远了,帅子回头看去,只见潘哑巴和石虎子还在目送他们。

帅子和牛鲜花领着孩子,扛着大包小卷回了城。到了家门口,帅子一指他家住的小楼,得意地说,看,这就是咱家。牛鲜花嘴巴张得老大,惊叹道,啊,真的是独楼啊!真是高处不胜寒。帅子让牛鲜花逗乐了,说她又乱甩词。在陌生的地方,牛鲜花有些紧张。

听说到家了,孩子们很兴奋,月月和亮亮嚷着,噢……到家了,到爷爷、奶奶家了!帅是非和蒋玲闻声迎了出来。牛鲜花赶紧打招呼,爸,妈,我们来了。帅是非高兴地看着儿子一家人说:“哦,到底回来了,我早就在等你们回来。”

蒋玲上前搂住月月和亮亮,问帅子,这就是月月和亮亮?帅子对两个孩子说,“快叫爷爷、奶奶。”两个孩子听话的脆生生叫了声爷爷、奶奶,一口的乡下腔。蒋玲咯咯笑着说,两个小乡下佬,快进去吧。

到了家里,月月和亮亮好奇地四下看着。牛鲜花放下手里的东西说:“爸,妈,还没做饭吧?你们都歇着,我去做。”蒋玲有些鄙视地说:“帅子,你和鲜花一块去,教教她怎么安全使用煤气。”牛鲜花脸一下子涨红了,帅子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

帅子领牛鲜花去了厨房,教她使用煤气,一边演示一边说,先打开这个阀门,然后点火,熄火时就关上阀门。牛鲜花感叹说,真省事。帅子说,往后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要赶快适应城市的生活。牛鲜花依赖地说,没什么了不起,有你给我指点,我怕什么?

蒋玲对牛鲜花冷淡的态度让她很是担心,帅子安慰说,他妈就是那样的人。不过以后要注意,对他们说话要用敬语。牛鲜花不懂啥是敬语,帅子说就是要用您、请这些词儿。牛鲜花点点头,她明白了。帅子让她说两句试试,牛鲜花一本正经地说,亲爱的,请您把酱油递给我好吗?帅子一听,酸得大牙都要倒了。

留在客厅里等着吃饭的孩子不认生,月月跑到蒋玲跟前说:“奶奶,俺家真大呀,俺娘说了……”蒋玲不高兴地训斥道:“月月、亮亮,记住了,你们以后要说普通话,别俺……俺的,土死了。”亮亮会来事儿,胆怯地答应说,奶奶,记住了。

房间很大,孩子们兴奋地骑着小板凳当马使唤,举着笤帚疙瘩,嘴里吆喝着:“驾,哦哦,驾!”帅是非看了觉得很有趣儿,这俩小家伙,进家不认生,挺有意思。蒋玲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生气地说,你还有意思呢,看看邻居家的孩子,同样是骑着板凳玩,玩的就不一样。帅是非问,怎么不一样?蒋玲说,人家的孩子骑着板凳当小轿车,嘴里嘀嘀声不断。看咱们这两个孙女,当马赶呢,这就是城乡差别。和人家的孩子比,起跑就输了。帅是非不同意她的话,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当年八路军进城闹出了多少笑话?没用上半年洋气得了不得,环境是会改变人的。

蒋玲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些日子刘青怎么不来玩了?这闺女就是会来事,和她就是能说上话。”说着朝厨房一努嘴:“咱这个,就是生分。”“行了。”帅是非不耐烦地说,“别老惦记着她了,我给她介绍了个对象,今天相亲。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这是第九个了。”

刘青和相亲对象黄建波见面地点是一家西餐厅,桌子上有一个小玻璃花瓶,插着一枝玫瑰花,很有浪漫情调。

黄建波早早就到了,刘青去时,他正在看报,报纸把脸给挡住了。服务员都认识刘青了,一见她就笑着说:“刘姐,又来相亲啊?八号桌。”刘青款款地走到了黄建波跟前,问道:“请问,你是黄建波同志吧?”黄建波放下报纸,露出张有些娘们儿气的脸说:“我是,你是刘青吧?”刘青点了点头。黄建波赶紧站起身请她坐。

刘青见此人有礼貌,刚对他产生点儿好感,随后马上又消失殆尽。黄建波看了看腕表,计较地说她晚了半个小时四十八秒。真不给面子,刘青有些慌乱地道歉,说她临时有点事。黄建波一脸严肃地说,没什么。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他是一个做事严谨的人。

刘青“哦”了一声说,她恰恰相反,一向不太严谨,看来他们不太对脾气。说着她把椅子向后蹭了一下,想起身走。黄建波无奈地说,没事,慢慢磨合吧。他预订了法式面包,希望她能喜欢。刘青没好气地说,那就磨合磨合看吧。

黄建波没有恼,反倒笑着说:“看不出,你这个人还挺幽默。o型血吧?肯定的。”刘青所答非所问地说:“听介绍人说,你是灌血肠的?”

黄建波没有回答刘青的询问,他顺着自己的思路接着说下去:“刘青同志,总体看来,我对你还是比较满意的。我挺欣赏你的气质,你的笑也比较有特色,比较含蓄,属于我所喜欢的类型。能听听你对我的评价吗?”

服务员把烤好的面包送了上来,刘青拿起了一个面包说:“不敢妄加评论。能问一下,这个面包像什么吗?”黄建波犹豫着说:“像什么?像蒙古包?”刘青没好气地说,她看像牛粪。黄建波嘴一撇说,太粗俗了。刘青闻言一笑,拿起花瓶里的那枝玫瑰花插到了面包上,站起身说,好了,会晤就此结束吧,谢谢你的法式面包。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款款离去。

黄建波急得站起身大声喊道:“哎,别走啊,同不同意留个话呀。”

刘青回眸一笑:“你还不明白吗?”黄建波愣着站在那儿,一头雾水。服务员走了过去,把玫瑰花从面包上拔了下来,放回到花瓶里说:“还不明白?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你是第九个失败者,吹了!”黄建波有些下不来台,愤愤然说:“嘁,一个回城知青,有什么了不起?臭美!”

帅子一家人聚在一块儿吃晚饭。蒋玲吃了几口菜,脸紧绷着。牛鲜花怯生生地看着她问道:“爸,妈,饭菜还对您们的口味吧?”蒋玲说:“还行,就是有些口重了。”说着她朝牛鲜花瞪大眼,“咦?你刚才怎么说的?您们?”牛鲜花紧张起来,问道:“妈,我说错了吗?”帅子插嘴说:“哦,以后要注意,单个人称要说您,你们不能说成您们。”牛鲜花赶紧答应着:“我记住了。”

一顿饭在蒋玲制造的沉闷气氛中吃完了,牛鲜花忙着收拾碗筷往厨房送。帅子刚想动手帮忙,蒋玲冷冷地说:“你歇着吧,这点活用不着两个人忙活。”帅子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坐在一旁看报纸的帅是非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说:“帅子,你刚进话剧圈子,首先要好好学习,把基本功练扎实了,不要急于求成。我给你安排了个很好的老师,一定要虚心求教。”帅子顺从地答应着说:“爸,我会努力的。”

蒋玲插嘴问:“老帅,你给刘青介绍的这个对象也不知成没成。”“这个刘青,也太过于挑剔,高不成低不就的,再挑下去就老了黄瓜了,只能给人家填房。”帅是非不耐烦地说。蒋玲叹了一口气说:“唉,自古红颜命薄啊,你说要是和咱们的帅子……”帅是非赶紧朝厨房努了努嘴,指责道:“赶紧把你那张酱碟子嘴闭上。”

正说着有人敲门,帅子打开门一看,是刘青。“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快屋里坐。”蒋玲热情地打招呼道。刘青说:“伯母,不了,我找帅子说几句话。”帅是非见是刘青,赶紧问了句:“今天你去相亲了?怎么样?这回中意了吧?”刘青不直接回答,只是说:“伯父,这件事回头说,我想找帅子单独谈谈。”

帅子穿上外衣跟刘青走了。牛鲜花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随口问道:“谁来了?帅子呢?”帅是非掩饰道:“哦,被邻居叫去了。”

刘青把帅子领到自己的家,问他喝点什么?帅子听了笑问,怎么学得外国人似的?有白兰地吗?刘青说,只要你喝就有。她打开酒柜,拿出一瓶白兰地酒。帅子惊奇地问,看样经常喝酒吧?刘青叹了一口气,无限惆怅地说,不喝怎么办?以酒浇愁吧。

刘青斟了两杯酒,二人喝上了。“什么事不能在我家里说?”帅子问道。刘青哀怨地说:“我和你还能有什么事?”帅子沉默了一会儿问:“这回又没谈成?”刘青把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蹾,大声说:“我根本就没想谈!”

帅子苦劝道:“听我一句劝,找个可心的人结婚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是何苦?”

“可心的人?有啊,我是想和可心的人结婚,可他得和那个乡下婆先离婚呀。”

“不要这样,这是不道德的,我们过得挺好的,你难道想拆散我们的家庭?”

刘青哭了,又翻出陈年旧账说,是牛鲜花不道德,她不过想要回本来属于她的人。她就是要他的家庭。她知道他不幸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给他幸福。帅子苦涩地说,他和牛鲜花相濡以沫,度过了艰苦的岁月,没有她的呵护,他不会有今天,他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

刘青放声大哭说,他光记得牛鲜花的好,她这些年的付出就打水漂了吗?这些年来她心底只有他一个,谁也走不进去了。帅子说,她对他的感情他知道,他会感谢她的,可不是用婚姻。

刘青哭着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过你就会知道我是多么痛苦了。”说着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枕头扔给帅子,“你自己看吧!”帅子接过来一看,枕头是湿的,上边是地图似的层层泪渍。

“这个枕头伴着我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我的泪水把它浸透了多少回,这些你都知道吗!”

帅子沉默了,泪水在眼圈里打转,他缓缓地站起来说:“刘青,我……我对不起你,可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牛鲜花的错。我会一辈子记住你对我的感情,会还你的感情账的,但只能在来生来世。”说完他走了。刘青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呆立了良久,神经质地狂笑了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青绝望了,她还能再等吗?嫦娥在月宫里等了后羿几千年,还不是一场空?她要赶紧把自己嫁出去,于是她和黄建波又见了面,地点还是那个西餐厅。

黄建波把几本杂志推到了刘青面前,笑了笑说:“几本习作,不要见笑。”刘青惊讶地看了黄建波一眼问:“你是……是作家?”黄建波故作不介意地说:“闲暇时间涂抹几笔,请提提意见。”刘青随手拿起本杂志,翻看了几页,自语道:“怪不得。”

黄建波问:“怪不得什么?”刘青笑了:“怪不得你有点酸。”“文人身上的味大多不好闻。”黄建波凑趣道。

刘青点了红酒,两人喝了起来。黄建波问刘青:“不要再上一份法式面包了?”几杯酒下肚,刘青有了些醉意,直言不讳地说:“你这个人,小心眼儿,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我要是真的拒绝你,也不会采用那样的方式,对不?”

“我想我也不该被你涮了,凭什么呀?这么说你同意处下去了。”

“不同意我找你干什么?”

“痛快!那咱什么时候结婚?”黄建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刘青想了一下,认真地说:“下个礼拜天怎么样?”

黄建波看出刘青是认真的,很惊讶地问,这么快!刘青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你不同意?不同意就拉倒吧,反正我是要下个礼拜天结婚的,不跟你也跟别人。

黄建波低声嘀咕说,快了没好事。刘青没有听清楚,问他说什么?黄建波说好,他同意。

晚上临睡前,蒋玲按多年的习惯要练上一通大鼓书。“玲珑塔,塔玲珑……”她练得有滋有味。

帅是非在一旁辅导帅子将要参演的话剧《报春花》:“你要注意发声的方法,要丹田运气,不能直着嗓子喊。”

帅子底气不足地说,让他再体会体会。帅是非叮嘱说,这次虽然不是主角,却也不是龙套,但是第一次登舞台,这一炮一定要打响了,别给他丢人。帅子赶紧点头答应。帅是非还是不放心,又说,记住了,小角色也是角色,只有演好了小角色,不断积累舞台经验,将来才会有作为。

牛鲜花见他们爷俩练得辛苦,沏了一壶茶送到了他们面前。帅是非又把她捎上了,嘱咐说,鲜花,这次排演你去演个群众演员,虽然没有台词,在台上走几个来回,可也要练呀。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不是说说就罢了,的确如此。

“爸,我没闲着,也练呢。”牛鲜花答应道。“本来要送你们到训练班的,可是这个大型话剧《报春花》急着上,顾不得了,只好以演代练了。”帅是非解释说。

帅子说,牛鲜花有过舞台经验,公社会演的时候他们俩同过台呢。这话让蒋玲听着了,她停下了练功,问上的是什么节目?牛鲜花很不好意思,说别听帅子瞎讲。帅子认真地说,他俩说过相声。蒋玲像刚认识似的睁大眼睛打量着牛鲜花,嘴里啧啧有声地说,让妈看看你这张脸,好好看看。

牛鲜花被看得红了脸,更加不好意思了。蒋玲兴奋地说,成,我看你脸上有买卖。两个围着大人绕来绕去玩耍的孩子听到了这话,也跟着叫了起来,噢,妈妈脸上有买卖。帅子一听笑了,什么呀,这怎么和买卖联系上了。

蒋玲白了帅子一眼,做出十分懂行的样子说:“你懂什么,吃开口饭的,尤其是说相声,第一要看脸上有没有买卖。买卖就是观众缘,没有观众缘,练也是白搭。”“真的?”牛鲜花好奇地看着蒋玲。蒋玲说:“可不。你没见过马三立?长得要多丑有多丑,小眼睛,招风耳,瘦得像猴子,可就是脸上有买卖,可招观众喜欢了。鲜花,你要是喜欢曲艺,妈抽空点拨你几下,学学大鼓什么的。女孩子说相声没大出息,偶尔反串是个新鲜。”

帅是非一听着急了,叫道:“说些什么呀?鲜花是我们话剧团的人,你想挖墙脚?”“那可不好说,要真是块料,我和文化局的杨锦峰说说,调到我们团。鲜花,妈这就教你唱大鼓,就学学这个绕口令。”蒋玲操起三弦弹拨了几下,说道:“我唱一句你跟一句,玲珑塔……”牛鲜花学了起来。别说,牛鲜花学得挺像,真有点儿蒋玲的味道。

帅是非悄悄把帅子叫进屋里,拿出一张请帖递给他说,星期天去参加个婚礼吧,刘青结婚了。去看看吧,毕竟你们要好过。帅子不相信刘青一眨巴眼的工夫就要嫁人了,她肯定是在报复,这会毁了她自己的。手里的请柬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不能不相信。帅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事后我约上知青点的同学给她庆贺庆贺吧。”

高悬在刘青头上的“不纯”炸弹,终于在她的新婚之夜炸响了。男女事毕,黄建波忽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先是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愣了一会儿,突然冷笑起来。笑够了,他下了床,光着身子去了厨房吸起闷烟来。

刘青紧张地跟了过去,心虚地小声问道:“怎么了,建波?”黄建波低着头大口地吸着烟没有说话。刘青用手捅了他一下,小声地问:“你倒是说话呀?”黄建波猛地抬起头,愤怒地叫道:“还说什么?”刘青不甘示弱地提高了嗓门,质问道:“你什么意思?”黄建波吼道:“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刘青一把拖住了他问:“你给我说清楚。”黄建波一甩胳膊说:“你在和我认识之前有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

刘青指着黄建波的鼻子说:“有话你就直说,少阴阳怪气的。”

黄建波痛苦地垂下了头,自语道:“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却是一个破落户!”

“你不要这样,有什么话就直说!”

黄建波说,刘青不是第一次了。刘青装得很无辜,很愤怒,质问他是什么意思。黄建波产生难以遏制的暴怒,他也吼了起来,说刘青骗了他,她不是第一次。刘青冷笑着说,黄建波你太卑鄙狭隘了,甚至可以说是个科盲,女人出现这种情况,和小时候做过于激烈的体育运动有关系,你懂吗?黄建波听罢也冷笑起来。刘青问他笑什么。

黄建波说:“我笑你太不把我当盘菜了,你不知道我过去是妇科医生。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业余作家,既然要当作家,什么书都要涉猎!”

“既然这样,我也不解释什么了,我们离婚吧,你有这种心理,一辈子都会在痛苦之中,永远好不了。”

刘青这一将,黄建波沉默了下来。“你说话呀。”刘青催促道。

“让我再考虑考虑,”黄建波低下了头,继续吸他的闷烟,“不过,能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吗?”刘青愤愤地说:“你别不要脸!”她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厨房里只剩下黄建波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他不停地用后脑勺撞着墙,咚,咚,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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