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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美惠子呕心治醉汉 方先生斥敌义薄天(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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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义堂走过来抻脖子朝人群里看。方先生喊:“贺掌柜,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日本人请我去讲相声,你日语好,咱俩搭个伴呗?”“你说啥?我这耳朵出毛病了,得看大夫去。”贺义堂急忙走了。

三天后日本军官要审查节目,可是方先生不见了。日本军官认为方先生不敢来了,这是大连街上出名的铁嘴吗?简直太好笑了!翻译建议换个别的节目。日本军官一定要看方先生的表演,他命令,就是搜遍大连街,也得把他给搜出来!

其实,方先生并没有因为害怕而躲藏起来,他是被陈怀海“绑架”了。陈怀海知道方先生的为人,知道他一定会在日本人的大会上把小鬼子骂得狗血淋头,那样方先生肯定没命。所以,他就下狠心和雷子、亮子一起把方先生强行绑起来,嘴里塞上布,悄悄藏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夜晚,陈怀海给方先生送吃的,他拔掉方先生的堵嘴布:“你还得遭两天罪,一挺就过去了。”说着掏出烧饼递到方先生嘴前,“来,吃吧。”方先生说:“你把我关在这里犯了王法,我出去非告你不可!”“告就告呗,顶多坐几年牢。”“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去哪儿讲用得着你管吗?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陈怀海一笑:“我就是吃饱了撑的。谁让你去老酒馆喝酒来着?去了就是我的朋友,是朋友我就得管着你,你好了我不管,你有难我不能不管!”方先生感叹道:“陈掌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这样做是害了我!日本人让我去说相声,我要是不去他们肯定不能放过我。就算你现在不让我出去,等我出去你还能管得住我吗?你能管我一辈子吗?所以说我这张嘴谁也把不住,得我自己把着。你放我出去,我上台收着点嘴,这事也就过去了。”“你能收住嘴吗?”“我得留着命跟你喝酒呢。我答应你,我肯定把住嘴,软它半截舌头。”

陈怀海长叹一口气,把方先生放走了。他回到家里,还是不放心,不想让方先生丢了命。看着好人送死却救不了,心里真是堵得慌!谷三妹把她想出的一招告诉陈怀海,陈怀海连连点头。

第二天,陈怀海请贺义堂到自己家喝酒,二人坐定,陈怀海说:“咱哥儿俩好久没在一块儿喝口了,正好今儿个没事,好好唠唠。”他倒了两盅酒,“最近生意怎么样?”贺义堂说:“生意还行,就是我媳妇的妇科病犯了,大夫给了一句话,死马当活马医。愁人啊!”

陈怀海说:“我认识个大夫,医术不错,等喝完酒我就带你过去给你媳妇看看?”贺义堂急了:“行啊,还喝啥酒,你先带我过去问问。”

陈怀海犹豫着:“老贺啊,我得跟你说件事,你可得帮我这个忙。那个方先生要去给日本人讲相声,我怕他把不住嘴,想请你给他当翻译,给他的嘴站岗把门。他要不说过头话,你该咋翻译就咋翻译,一旦哪句话要命了,你得赶紧翻译成能活命的话……”贺义堂站起来:“不用说了,我要命!方先生要是把小鬼子惹火了,小鬼子管我是干啥的吗?子弹不认翻译,万一冲我来,我就交代了!”

陈怀海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们哪能无缘无故杀人呢?老贺啊,眼下也就你能帮上忙了。”“我就说好事你不会找我,免谈!”贺义堂说着走到屋门前。

谷三妹站在门口笑着:“贺掌柜来了,我正想跟你喝一杯呢!”贺义堂说:“嫂子,我这有点急事,得走了,下回再喝。”

谷三妹堵着门说:“再急的事也不差这一杯酒吧?来,嫂子敬你。得给我面子啊!”贺义堂无奈:“好,那咱们就喝一杯。”

谷三妹倒了一盅酒:“贺掌柜,我知道你留过洋,念过大书,见过大世面。你这样的人,自古以来,不是帅才就是将才,要不就是英雄豪杰。老陈没事就说,你别看那贺义堂少言少语少动静,他心里装山装海装大河,他肚子里的墨水比我吃的饭都多,这大连街上,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贺义堂摆手:“等等,说的是我吗?这捧得太过了,我受不起。”

谷三妹一本正经道:“我不是捧你,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敢问大连街,谁能承此重任?谁有这个本事?老陈行吗?他就算有胆子,可不懂日语。懂日语的多了,可他们没胆子啊。要说文武双全,那还得是你贺义堂。贺掌柜,你在我们心里是能人,是大能人,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找你帮忙。有句话讲得好,乱世出英雄,你贺义堂本来就有这个本事,只是没碰上时机,这回你要是能站在那个台子上,就会在大连街的头顶上打一个响雷,从今后你贺义堂就是英雄,响当当的大英雄。我知道你担心日本人会翻脸,可你没招惹他们,他们怎么会翻脸呢?老陈说得对,那是日中亲善大会,当着那么多中国人的面,日本人也不能胡作非为,否则还亲善个什么劲儿啊?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陈怀海再加一把底火:“老贺你想想,等你成了英雄,百年后见到你爹,见到列祖列宗,你贺义堂的头可是仰着的!”贺义堂拿起酒盅:“干了!”

陈怀海伸大拇指:“老贺啊,你真牛!”“牛啥牛,保命要紧,走为上策!”贺义堂放下酒盅跑出去。

“日中亲善大会”的会场在小广场上,周围挂着“日中亲善”“大东亚共荣”“建设东亚新秩序”“共存共荣”等横幅。台上,一群日本人在跳民族舞。日本军官和数名贵宾坐在台下。周围站着被强行驱赶来的中国人。陈怀海、谷三妹、小棉袄、肉饼王、茶馆赵掌柜、当铺董掌柜等人站在人群中。

台上的日本人跳完舞走下台。翻译走上台用日语和中文宣布:“下面,请大连著名的铁嘴方先生给我们讲一段单口相声!”中国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方先生走上台。翻译让方先生说得慢一点。方先生说:“这个要求很好,要么不说,要说咱就得说清楚说明白说透亮,不管是人还是鬼,都得听得心服口服外加佩服!翻译啊!”翻译问:“这就开始了?”

方先生说:“人到嘴到,嘴到了不就开始了吗?”翻译有点迷糊:“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方先生说:“你这是啥脑袋啊?让门掩了让水灌了还是让鸟粑粑砸了?”中国人大笑。

“上来就露刀尖,要坏事!我上台想法把他拉下来。”陈怀海低声说着欲走。谷三妹一把拽住他:“你上去他就能下来吗?弄不好你俩都活不成!看命吧。”

日本军官问翻译:“你们在说什么?”“他说马上开始。”翻译喊,“方先生,可以开始了。”方先生说:“早就开始了,你倒是翻译啊!”翻译用日语说:“现在开始。”“等等!”贺义堂喊着跳上台子,走到方先生近前,“方先生,我来了。”

方先生吃惊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贺义堂坦然道:“临上台前喝了一壶老酒。”翻译问:“你是干什么的?”

贺义堂用日语说:“各位长官,各位贵宾,你们好!我是方先生的翻译。要说相声这东西,里面有很多方言俚语,一般人翻译不明白。为了能让各位长官和贵宾听得更清楚,还是我来翻译为好。”日本军官问:“是这样吗?”翻译点头:“他说得没错。”日本军官同意让贺义堂翻译。

方先生开始讲:“要说这日中亲善啊,那是好得不得了,不亲不近能从日本国,跨洋越海,大老远地跑咱中国来吗?能从自己家钻进别人家里来吗?只有亲人才能这样不怕辛苦啊,只有亲人才能说串门就串门啊。等‘亲善’笑嘻嘻地进了门,东瞅西瞄,眼睛就不够用了,手也把不住了。看着好吃的,尝尝吧;看着好穿的,套上吧;这还不行,看人家媳妇不错,也琢磨上了。临走还得拿点,拿点还不行,得全拿走了才满意。”

贺义堂提醒:“方先生,这话不能这么说,得改改。”方先生加快语速:“你说进屋又吃又拿又盯人家媳妇,主人能让吗?可‘亲善’说了,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是好兄弟,我们又亲又善,就不能拿你家东西吗?你家的东西是我的,我家的东西也是我的!”

贺义堂说:“方先生,你打住,听我说一句!”可是方先生的嘴跟爆豆子一样:“人家主人说只能你拿我家东西,我不能拿你家东西,这叫什么事,我不是亏了吗?不行,我不答应。不答应?好了,我再给你亲善亲善,眼睛红了,掏刀子了,杀人了!这叫亲善吗?确实亲善,他亲的是钱,善待的是他自己,亲是假亲,善是假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要把中国人当板凳坐在腚底下,还要说这板凳太硬了,不暄腾,赶不上日本的榻榻米。咱中国人站起来吧,把小鬼子摔个仰八叉,让他们丢胳膊掉腿地爬回东洋去!”

众中国人掌声雷动。小棉袄使劲鼓掌,高喊:“讲得太好了!再来一段!”掌声中,方先生突然仰身倒下,胸口被血染红……

陈怀海背着方先生走着,贺义堂、谷三妹、小棉袄跟在一旁。黑压压的人群跟在后面。方先生伏在陈怀海背上,眯着眼睛轻声说:“你都多大年岁了,背得动我吗,放下吧。”陈怀海说:“你在我背上,我有劲儿。”

方先生问:“后面是什么啊,黑压压的。”陈怀海说:“都是来听你说相声的。”“这辈子头一回有这么多人给我捧场,没白活,值了……”说罢,方先生的身子滑向一侧,一只胳膊垂下来。小棉袄抱住方先生的胳膊,用肩膀顶住他的身体。人群拥簇着陈怀海远去……

枣花的病总不见好,她对贺义堂说:“我这病养不好了,当家的,我想回老家看老姐姐去,多少年没见过面,再不回去看一眼,怕再也看不着了。我回去就不想再回来,这个家你自己撑着吧。我信得过你。”

“好,我和你一起回老家。”贺义堂重情义,说到做到,很快把“豫菜张”的店面卖了,拿着钱和枣花一起去了河南老家。

小尊的班上有个男同学总欺负她,她一直不搭理,那人竟然把一只青蛙塞进小尊书包里,把小尊吓坏了。她把这事对桦子和小棉袄讲了。

桦子说:“姐,小尊受欺负了,咱不能不管!”小棉袄说:“当然要管,总得问清楚再管,得打听打听欺负她的人有多高有多大能耐。小尊,你那个同学为啥欺负你啊?”小尊说:“有一回考试他想抄我的我没让,他就总找茬欺负我。他挺壮的,学过柔道,就是我们日本的武术。同学们都不敢招惹他。”

桦子说:“姐,咱赶紧揍他去吧。”小棉袄说:“人家会柔道,你会啥呢?”

小尊说:“我受点委屈没啥,你们别为我的事操心了。”

小棉袄当然不会不管。这天,吉田独自走在街上,桦子站在前面不远处靠墙低着头。吉田从桦子面前走过,桦子猛地冲上去抱住吉田,想把他摔倒。吉田施展柔道,把桦子摔倒在地。突然,一个麻袋套在吉田头上,小棉袄一拽绳,收紧麻袋口,紧紧勒住吉田的脖子,她对吉田拳打脚踢。吉田捂着头叫喊。小棉袄看见日本警察走来,拽起桦子跑了。

鼻青脸肿的吉田带着日本警察来到酒楼后院指认桦子打他。谷三妹、小棉袄、桦子、老警察、吉田父亲站在一旁。吉田父亲问:“不是说两个人吗?”吉田说:“那个人我没看清楚。”

吉田父亲指着桦子:“你说,还有谁打我儿子了?”桦子说:“就我一个人。”日本警察背着手,握着鞭子朝桦子走去。谷三妹赶紧护住桦子。

老警察上前拦住日本警察:“长官,这件事交给我吧。”日本警察说:“我也看到是两个人,你立刻问清楚,那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打人!”

老警察走到桦子近前:“说实话少挨揍,除了你以外,那个人是谁?人家都看到了,你不说过不去这道坎儿。”桦子不说话。小棉袄说:“还有我!”

老警察问:“你俩为啥打他?”小棉袄说:“是他打桦子,我救我弟弟才打了他。你们看我弟弟的胳膊都被他掰伤抬不起来了。”谷三妹抬起桦子胳膊问:“疼不疼?”桦子没吭气。谷三妹暗地里使劲掐桦子胳膊肉,桦子痛苦地哎哟一声。

老警察说:“好了,这家伙疼的,不会是掰断了吧?”谷三妹说:“这不正想看大夫去吗,你们就来了。”

老警察说:“长官,您看这孩子疼的,要不让他先去看大夫,等完事了我再审他们。您放心,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跑不了。”“把我儿子的胳膊掰伤反而倒打一耙,安的是什么心!儿子,走,娘带你去看大夫。”谷三妹拉着桦子欲走。

吉田大喊:“他骗人!是他先打我我才还手!”吉田父亲说:“我相信我儿子没有说谎!”谷三妹说:“我也相信我儿子没有说谎。”

日本警察说:“我们日本人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一定是你先招惹了他。”谷三妹反问:“日本人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官爷,这话您信吗?”老警察愣住了。

日本警察说:“看来只有到警察局你们才会说实话!”老警察忙说:“这点小事不用去警察局吧,长官,把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尽快弄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吉田父亲说:“不行,我现在就要弄清楚!”

日本警察要把人带走。小棉袄说是她打的人,弟弟挨的打,要去她自己去!

谷三妹说她这个当娘的也得去。日本警察要把几个人全都带走,小尊跑进来说是她让他们打吉田的,因为吉田总是欺负她。日本警察一摆手走了。

陈怀海说:“多亏小尊把事儿说清楚了,要不你们进去容易出来难,说不定得在里面遭啥罪呢。”谷三妹说:“想不到这俩孩子能跟那个日本孩子处得这么近乎。”“我也没想到,你这个后娘对那俩孩子跟亲娘一样。孩子们都跟我说,看你护着他们,他们心里可暖和。”“看你说的,我也没做啥。对了,那个老警察也挺护着咱的,紧着帮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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