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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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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十数年的日谍九宫在时光的盯视下有些萎缩。

时光:“带他过去。”

刑房里透出来的惨白灯光。

九宫在将近刑房时露出恐怖之色,他想要逃开那道白光,但被人押住,一根棍子砸在他的颈上。时光回头,默默看着废厂房天窗之上的夜空。

芦焱试图适应他的镣铐,他轻轻地走动了两步,挑剔着他的新玩具。屠先生看着,像一个嗜猎成痴的人看着终于捕获的猎物。

芦焱捧起手镣:“做工太糙。我认识一个很好的铁匠……不过他在一棵树。”

屠先生:“你真像你的父亲,不捕食时都好像在打盹儿,让人掉以轻心。”

芦焱:“我不认识您的父亲,我觉得您就像一条蛇,甭管踩没踩到您,您就是要咬从你眼前经过的腿肚子。”

屠先生:“蛇就是这样的,怪不了蛇。”

芦焱:“我无话可说。”

屠先生:“为什么?”

芦焱:“为什么要救一条蛇?为了救这条蛇,还把自己的父亲推进火坑?”

屠先生:“对。”

芦焱:“因为我们天真,心存幻想。我们想,那条蛇,它虽然是吞噬着我们的血肉,长成今天这个怪物,可这里,这疮痍满目的废墟,总也是它的家。也许,也许它在啃我们的同时,也能回头看一看,也许它能发现那个它一直没能看见的秘密……”他低头沉默,又突然声嘶力竭地吼叫,“日本人来了!他们在杀我们!你们这群瞎子!蠢货!聋子!白痴!”

屠先生揉揉被震聋的耳朵:“就这些?”

芦焱:“你还想有什么?”

屠先生:“若水素来比我亲共,他要与日本人为敌,也是一支劲旅。你们干吗三番五次地往我这里垫着人命,何不坐视我死,再去跟他合作?他可能早跟你们提过这样的计划吧?”

这是芦焱最痛心的事情:“因为他在多年跟你的争斗中早已耗光了实力!因为我们等不起他杀了你之后再去恢复元气!因为中国的日子很难过!因为日本人已经进来十年了!从一九三一年到一九四一年!我他妈的都长出白头发来了,而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还在同室操戈互相残杀!”

屠先生只摘取他所要的信息:“明白了。”他向着时光,“听见了吗?你可以粉身碎骨,但可能做到他这样的大义灭亲吗?”

时光:“不能。”

屠先生:“所以我一九二七年杀他们,只当是晋身之阶,可后来却发现这是我毕生的事业。你想想,若他们这样的人太多,我们的世界又如何留存?所以,这也是你毕生的事业,因为你也看到了,他们杀之不尽。”

时光:“是。”

屠先生向着芦焱:“我不想杀你。可该说的话你已经说了,该听的我已经听到。你没有价值。”

芦焱笑了:“该做的都已经做过,该看的都已经看到,该明白的都已经明白。连不该救的人我都救了。是的,该死的我早该去死,这是我剩下的价值。”

时光死水一样的神情有了波动。

屠先生:“是的。你和门闩,红先生,通缉名单上一直悬着你们两位的名字,对我们真没什么好处。然后……”他看着芦焱,“死前有什么要求?”

芦焱提出他渴望已久的要求:“让我见我的哥哥。如果已经杀了他,至少让我见到他的坟墓。”

屠先生:“你们都没有坟墓。可是……你的哥哥?”

芦焱:“我的哥哥芦淼,很久前就落在你们手上的拉和老陈、陈植,让我见他,看在我总算救你一命的分上。”

屠先生忽然笑了:“你们这家人,怎么回事?血管里流淌着和我作对的血?杀了我是若水对你们的家教?”

芦焱:“别太高看了自己。芦家的男人从来就不畏强暴,连我的父亲也是,他只是被你逼得忘了根本。”

屠先生:“好,我让你见你的哥哥。”时光看了屠先生一眼,屠先生挥了挥手,“就这样吧。不要钉子。”

几名青年队把一具类似棺材的玩意儿扛了过来,芦焱被摁了进去。他笑了笑,没有挣扎。屠先生走了过去。

芦焱:“谢谢收回。您不需要来自人间的任何善意。”

屠先生:“你不觉得羞耻吗?你这样刚烈的人,却有一个汉奸的父亲。”

芦焱:“我不觉得羞耻。我的父亲若没做这糊涂事,我一定会高高兴兴瞧着你死在日本人手上,做个你这样为私欲而不明是非的人。因为他被你逼成了汉奸,他的错让我学会了作对。这件事已经过去,我做了该做的事,芦家的罪孽已赎,我不觉得羞耻。你觉得羞耻吗,屠先生?”

屠先生默然:“若水的种比他还要难惹啊,幸亏今天就要死绝了。”

他走开。青年队把芦焱摁进棺材里,打算钉上棺材钉。

时光过来:“这事我来,他欠我一条腿。”

他一把将芦焱摁倒,就手把一颗硬物塞进他手里。芦焱凭手感都知道那是什么,陪伴了他十数年,又在他、青山和时光手里折了几个来回的毒药。

时光轻声:“吃了它。我的忠告。”

他推倒芦焱,一下一下钉上棺盖。棺材被抬走。时光扔掉锤子,看着屠先生。

屠先生舒口气:“今天晚上你来。我累了,我要想事。”

时光:“我会在他们死前尽可能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通常这总是屠先生想要的,但今天却不是:“……做父亲的总是想儿子快点长大,可儿子真长大时,又觉得来得太快。”

他叹口气,走开。时光的神情有一丝波动,他看着屠先生离开。

装着芦焱的棺材被抬到基地大门前慢慢吊起,与早已挂在那的另一具棺材并立。

芦焱敲打着棺材:“不明是非也就罢啦!棺材有不往地里埋倒往天上吊的么?”

阴暗的屋里,濒死的门闩被两副手铐铐在轮床上,伤口总算是包扎过了。时光拽住端着药出来的医生。

医生:“肯定是活不了啦。我们只是保证先生问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喘气。”

时光进去,看着,直到门闩意识到他的存在,睁眼。门闩微笑。

时光:“我刚把芦焱钉进棺材,说是为我的腿。”

门闩:“可其实是我开的枪。”

时光:“为什么是腿?而不是……”他敲敲自己的头,“你也想跟我说那句话吗?养好伤去打日本人?”

门闩:“我还想拿活时光去换回活青山。还有我们是朋友。”

时光愣了一会儿:“你不该把我的出身卖给青山,让他拿这个来对付我。”

门闩摇头:“你搞错啦,很多事你都搞错啦。我根本没让他对付你,我是要他帮你。他也没有对付你,而是一直在帮你。我们都想,屠先生的继承人心里如果还照得见一点阳光,大家的日子就都会好过点。”

时光:“我可以停你的药。你明白我的意思。”

门闩:“不,我要挺到屠先生见我,我要问他一句话。”

时光:“还是那句统一战线,枪口对外的蠢话?”

门闩:“也是也不是吧。”

时光:“……你的命是我的,我把它还给你。”

惨白的灯光下,九宫躺在惨白的床上,被铐得结结实实。时光静静地看着他,青年队过来试图给时光穿上行刑专用的服装。

时光阻止:“我并不觉得这个人是一块猪肉,你们也都认得他,他叫九宫。”九宫露出一丝感激之色,但时光瞬间就打消了他的希望:“你可以怕,可逃不过。你不是门闩,我也不会跟一个日本间谍念什么旧情。”

青年队装束停当,拿起工具,跃跃欲试。九宫哀号。

时光:“果然啊,天天砍人的人才是最怕挨刀的人。既然如此,何不干干脆脆,把知道的都倒出来。”

九宫:“没有用!根本没有用!我就是都说出来,还是一样要挨刑!比不说还挨得更多!只要犯人还能自控,你们就不会信他说的任何东西!都是假的!假的!假的!还有真的!继续掏!”

时光:“你做过什么,总有一天会归还于你。既然这么怕刑罚,何不早给自己预备一份痛快的大礼,比如氰化物什么的。”

九宫嚎叫:“因为我想活!比起怕疼来,我更怕死!你根本不懂,只要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时光:“我们害死无数的人,灭绝他们最后的希望,可你现在来跟我说只要活下去就还有希望。”他交代手下,“做你们该做的吧。他撑不了多久。”

九宫哭嚎:“时光!时光!你帮帮我!”

时光走向黝黑的长廊:“……谁帮帮我?”

九宫:“我从来没想要害你!我一直羡慕你!我只是一个在中国长大的日本孩子!有一天他们找到我,说,要为天皇效力!可我已经跟你们待得太久了,我连我的母语都说不利落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他们还是你们!我只知道,我帮你们,我被他们干掉!我帮他们,死在你们手上!……左右都是死啊!时光!我羡慕你啊!我永远是肠道里的蛔虫,你却要去拥有世界!”

时光在流泪:“……你是个人哪,干吗要把自己比作那么恶心的东西?”

他关上门出去,九宫的惨叫响起。时光在废墟里坐下,大门那里有一点灯光,他看着在夜风中嘎呀作响的两具棺材。身后有一点明灭的火光。

双车:“是我。”他打亮火机,“出来抽根烟,抽根烟。”

时光看看他脚下那一堆烟屁:“一根?”

双车:“跟你老弟这样的聪明人我还是说白了好,大变横生,我也没有激流勇进升官发财的出息,只好找个缝儿躲远一点。”

时光拍拍他肩:“你总是自称混蛋,可倒是个不那么混的混蛋。”

双车不知所措:“老弟过誉了……其实一个人要一混到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时光看着那两口悬空的棺材:“那口棺材里装着的……芦淼,是个什么人?”

双车自然知道时光问的不是芦淼的身份:“一言难尽哪。”

时光:“你就用一言给我尽了。这是我给你下的第一道命令。”

双车叹气,低头,摇头,良久:“……好人。”

时光点点头:“另一口棺材里……也是好人。”

一名行刑者出来报告:“九宫招了。”

双车吓了一跳:“这么快?太没种了也!”

时光:“跟有种没种无关,他藏在我们中间时,一直就想招了吧?人死扛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这么想的……”他呆呆地瞧着夜色,“算了吧,还是算了吧。”

青年队的人关上门,以便把九宫的又一阵惨叫关在门外。

青年队:“对不起。我们正在讯问第四遍,务必要保持每一回得来的口供都是一致的。”

时光拿着九宫的审讯记录站在屠先生面前:

屠先生:“念吧。”他例外地添了四个字,“辛苦你了。”

时光:“能得来眼前的明白,算不得什么。”

屠先生:“是的,我们就是要不惜一切去求个明白。思想这东西在人脑子里就叫作胡思乱想,把它挖出来为我所用,才是情报,才有价值。”

时光看了眼屠先生,他说的明白和屠先生所说的明白恐怕是两件事。

时光:“九宫的日本名字叫村木庆次。一九二〇年他随着日本流民进入中国,一九二五年时被发展为……”

屠先生:“他的身世是要和他一起销毁的废纸,念点称得上情报的。”

时光:“阿部堪治在去年初就已经和若水勾搭上。皖南之变虽发生在后来,可大江南北,屡有我方屠杀八路军新四军的事情发生,于是阿部觉得有机可乘。”

屠先生是那种会瞬息把一切梳理出条理的人:“那时若水在重庆也已经完全落势,存亡也只是我何时下手的问题。若水从来不是甘心等死的人,他跟阿部只怕是婊子碰上了嫖客,一拍即合。”

时光:“他们的办法很简单,首先是借共党的种子挑起我们双方纷争,这之后必然的火并中,若水把他的人和地盘扔给我们吃,直到我们确认他再无实力,这时我们只能长驱直入上海。”

屠先生:“然后就是阿部上场,至今连皮毛都没伤过的日本人。先把我一击而毙,再趁乱收拾掉连你在内的我方精英,然后他们重新瓜分地盘。日本人会立刻和若水枪口相向吧?他们又怎么能跟没有实力的家伙瓜分地盘?”

时光:“就像我跟人枪战时的花招,先使手枪,等着他们以为我子弹告尽冲过来。其实我真打算使的,是早放在脚边,装了弹盘的汤姆逊手提式机关枪。”

屠先生笑了:“难为你把复杂的事理得这么清楚。若水的两个儿子都是共党,而他自己是个汉奸,通共又通日,这回……死怕是对他最轻的处罚了。但你有办法对付阿部堪治吗?”

时光:“我有办法。”

屠先生:“而且你也一直想对付阿部堪治。什么办法?”

时光:“跟他们一样,很简单的办法。”

屠先生:“简单的办法通常都有用,只要你不去想得太过复杂。”

时光:“那样九宫就得死。”

屠先生:“那他就死吧,你现在就可以去预备了。听着,时光,我希望你成为杀死青山、若水和阿部的人,这是我都没有过的荣耀,我需要一个这样的继承人。”

时光:“跑了的若水就是谁也杀不了的若水。”

屠先生微笑,有一件事他好像已经胸有成竹。

那两具棺材被青年队解下来,芦焱被抬向屠先生跟前。钉子被起开透入的光让芦焱的眼睛险些瞎掉,他像垃圾一样被人从棺材里倒出来。他倒在屠先生的脚下,看着周围的动静。时光正在废墟里,对被绑着跪在那里的九宫举起手枪。

九宫仍在哀求:“我愿意为你们卖命啊,时光!其实我一直是向着你们的,他们很讨厌我,他们连给我递个纸条子都得译成中文的……我是中国人啊,时光!”

时光检查着自己的手枪:“你的命是我的,怎么使用它在我不在你。”他对准了九宫的头,但想了一下改成了心脏,“一枪毙命是我能给你的仁慈。”

眼见无望的九宫大叫:“我恨你们!我讨厌你们!一群怪物!……”

时光开枪,九宫一头栽倒。时光看着死去的九宫,神情淡漠。

时光:“怪物最讨厌的就是怪物,所以我会帮你报仇的,九宫。”

芦焱躺在地上看着屠先生。

芦焱:“又杀了一个。”

屠先生微笑:“放心,这回不是好人。”

芦焱:“鬼信。”

屠先生:“幼稚。你真认为只要死在我手上,就一定是你们所谓的好人?”

时光收着枪过来,有些不自在地看芦焱一眼。他想不清为什么在有了那颗毒药之后,他还要这样活着。门闩被抬了上来,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但是很闹人。

门闩:“早上好啊,列位!时光,一看你昨儿晚上又没好好睡!列位弟兄,眼生的,面熟的,好久不见!屠先生,真高兴把您跟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搁一堆儿招呼,以前为了表示尊重,总得离着我枪都打不开的地方就把您单择出来的!”

只屠先生答话:“人死了就是那么回事。你早该把我和别人搁一堆儿招呼。”

门闩:“所以你务必在活着时做完该做的孽,是不是?”

屠先生微微一哂,给他来了个默认。

芦焱在一边恨恨地招呼:“早上好啊,铁门闩。”

门闩笑得有点赧然:“嘿嘿,红先生……你干吗非来凑这趟热闹?”

芦焱:“因为我想瞧瞧你怎么后悔。”

门闩:“一分钟六十秒,每分钟我后悔六十次。可下回我还得这么干,因为要拿来埋我的这块土地还被日本人占着。”

芦焱:“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的……了无新意。”

门闩:“一发子弹就能得来的新意,这种事我以前做得太多了,他们就做得更多啦。换换口味。”

屠先生不大习惯被冷落:“我宣布对你们的判决……”

芦焱:“歇他妈菜吧,门闩,我们昨天宣布对他的判决了吗?一根毫毛,人五人六。”

门闩:“你说粗口的时候总是很有品位的样子……”

几个青年队冲上来暴踹,芦焱哈哈大笑,门闩使劲求饶。

门闩:“饶命啊!先生还没判决,我们就被你们打死啦!这叫什么事呢?”

青年队应声住手,退下。

门闩便向芦焱告别:“你乖乖待会儿,我要去应酬客人了。你知道,摁下葫芦起来瓢,做人好累的。”

芦焱:“你才是葫芦。”

门闩笑了笑,脑袋转向屠先生:“先生我来啦,您有什么事?”

屠先生:“我一直在想,该拿你怎么办,门闩。你曾是我重用的人,我让你伴在时光身边,你却向他开枪。可你的重伤,是帮我挡子弹挡的,我是非分明……”

门闩:“算盘珠子上的分明不叫是非分明,先生,做人不光是算自个儿捞多少。”

屠先生:“见仁见智罢了。”

门闩:“见仁见智说的是大家各有其道,怎么您的道就得灭了我们的道?”

屠先生:“见仁见智,客套话罢了,说的其实是你死我活,你是个洒脱的人,这话也要当真?”

门闩:“受教了,不是一般的受教。”

屠先生:“既是你死我活,那就不如早死。但你总算救了我,所以……”他挥挥手,青年队的人捧上了他那只六管的枪,早已经装好了弹药,“用这只枪,这是我为青山和若水预备的,也算对得起你……”

门闩:“还有阿部。”

屠先生:“阿部不配。一条阴沟里的蛆虫,没资格享用我亲手铸造的子弹。”

门闩笑了:“您亲手铸造的子弹能把死人打活吗?给我验伤的医生有没有告诉您,搞这通形式根本是脱裤子放屁?”

屠先生:“形式本就是脱裤子放屁,无须纠结。而执行的人,我打算……”

时光毫无疑问地站了出来,伸手接枪。

屠先生却不给他:“你既已过了这道坎,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自己来吧。”

时光讶然。屠先生执枪对住了门闩的头。

屠先生:“你可以瞑目了,我这辈子还没亲手杀过人。”

门闩:“这有什么好瞑目的?总算我也曾经是这头的人,您要给手下一个说法而已。或者您真心觉得对不起我,或者您只是想过过杀人的手瘾。要让我瞑目,回答我一句话吧。”

屠先生:“请说。”

门闩看着屠先生,气人不偿命的无赖气息全没有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门闩:“我挨死挣活,走多少路,忍多少气,不是为了来吃您那发五米外都能跑靶的破子弹,就为问您这一句话。”

屠先生:“我说了,请问。”

门闩:“您把我们都杀光了之后,您会去杀日本人吗?”

屠先生看着他。很久。“会的。我会去杀日本人。”

门闩:“很好。那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屠先生开枪,在那种老枪巨大的轰鸣和烟尘中,门闩倒下。

芦焱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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