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忍了忍才没失态,好言相劝道:“杰西卡,一个人不管做什么,首先都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才可能把工作做好。比如你想过吗,哪些事儿是最急的?哪些事儿没那么急?什么是本职工作?是你必须完成的?你写在你的年度绩效目标里,你和我都签了字的那几件大事,还记得第一条是什么吗?”
杰西卡说是坚决完成今年的招聘任务。
拉拉严肃地说:“你这不是都清楚嘛!助人为乐我赞成—可是假如你不好好完成本职工作,我不能因为你助人为乐而留用你。咱们举个例,遇到飞行故障的时候,航空公司都要求乘客必须先给自己带好氧气面罩,才能去帮助旁边的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意思吧。我希望我说明白了。”拉拉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杰西卡的脸,想给她一点压力,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杰西卡“哦”了一下,没声了。拉拉最不放心她这种反应,嘴上哦呀嗯呀的,其实心里不同意或者没明白。要是其他下属,拉拉会告诉他想不明白也得先执行指令,但是对杰西卡,拉拉不敢来这一套,杰西卡是个正派而固执的人,如果一个指令她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她执行起来就会走样,使劲把事情往她认为正确的方向推进。
拉拉就问她“哦”是什么意思。
果然,杰西卡说,杜经理您说完成招聘是我的“本职工作”,那您为什么不让我专心做招聘,而要我帮艾玛干项目小组的活呢?我帮艾玛也罢,帮李经理也罢,不都是没有在做我的“本职”么?
这话挺冲,不过拉拉也明白,杰西卡倒不是有意顶撞,她是真不知道这话没礼貌。
拉拉就耐着性子解释解释:“你的本职是你的招聘任务,我的本职则是整个招聘组的招聘任务,而艾玛是这个招聘组的主力,我为了我的本职,才临时把你调配给艾玛做助手。至于你接受这个调配指令,是因为在组织架构上你归我领导,你得和我目标一致才成。这个定位,当初不是一开始就跟你和艾玛谈清楚的吗?”拉拉有意强调了“我”字,意思你得听我的,因为我才是你的老板。
杰西卡嘴上没再继续争辩,但她的小脑袋瓜里却继续振振有词地在和拉拉理论:同样是项目小组的事情,您让我做就不是“定位不清”,李经理让我做就是“定位不清”,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要是杜拉拉发现杰西卡的脑子里已经又是一团面糊了,大概要气得呕出胆汁来吧。
杰西卡却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陷入狡辩,正因为此,她的内心在真诚地经历着一场郁闷,她觉得杜拉拉太难相处,自己已经小心翼翼,还是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她。到底该怎么和拉拉相处,杰西卡一直在鬼打墙。迷惘苦恼之下,杰西卡拼命用一套类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励志说来激励自己忍耐下去。
杰西卡已经盘算过了,今年拉拉这组招聘任务最重,来年初的高级专员升职名额八成落到这组,自己只要熬过今年,也许就能升为高专,到时候再跟李卫东说一声调到他那组去,省得老是像现在这样动不动挨训。杰西卡喜欢跟李卫东干,自从帮着李卫东做项目以来,他已经表扬过杰西卡两次,杰西卡认为他很会鼓励人。
杰西卡自问没有偷过一天懒,一个人只有一双手,做了这就做不了那,杜拉拉的任务有时限,李卫东的任务有时限,他还说是麦大卫要亲自过问呢!杰西卡隐约听人说,杜拉拉在麦大卫跟前似乎并不讨喜,李卫东则不然了,杰西卡相信麦大卫会直接给李卫东重要指令。麦大卫的话能不听吗?他可是杜拉拉老板的老板,说到底,hr这个团队里谁敢不听麦大卫的呢?!
杰西卡之所以不服,还在于她认为自己并没有主动去开项目会或者复印资料,都是李卫东吩咐了才做的,难道她能说我不接受你的指令因为李经理你不是我老板吗?如果这算有错,错也在李卫东,杜拉拉应该去找李卫东理论。
总之,杰西卡觉得特委屈,很想和拉拉讲讲道理。后来转念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顶撞已经眼冒火星的上司吃亏的总归是自己,以她现有的资历要另找一份像sh这样的工作恐怕并不容易,她就以一种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心情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杰西卡的低姿态确实起到了效果,拉拉有些于心不忍起来,毕竟杰西卡大学毕业才三年,还年轻呢。拉拉放缓口气又给杰西卡解释:“上个月你没有完成招聘指标,可你既不解释原因,又不提前打招呼,就像没有意识到这是你的分内事儿!是艾玛加班加点,才帮你把差额招齐的。你看,三个招聘专员中,我给你的任务已经是最轻的了,杰西卡呀,将心比心,我如果对你听之任之,就是对艾玛不公平了。”
拉拉说的这些杰西卡一时反驳不出什么来,就说,我知道拉拉和艾玛一直都很照顾我。
拉拉摆摆手,郑重地告诫说:“不是照顾不照顾的问题,每个人都应该首先尽力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然后才去助人为乐;而且,凡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就算真有不能按时完成的任务,至少要提前报告你的老板,及时说明原因并请求支持,这是你的本分—可千万不能再一声不吭甚至找不到你人去哪里了呀。”
杰西卡嗯了两声。拉拉一看又是一个含糊不清的表示,就马上追问她,杰西卡,你的“嗯”是什么意思呢,同意?还是没有想通?
杰西卡其实还没想通,但是她不想听拉拉再唆下去,就说明白了拉拉,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拉拉半信半疑,她对杰西卡的类似辅导不是一次两次了,杰西卡一时明白一时糊涂,效果一直不太好。拉拉就对杰西卡说:“好吧,有时候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想通某个问题。如果你今天一时没有想明白,不妨慢慢消化,一年想不明白就过两年再说—但是我刚才的要求,作为一个结论,先记住,作为一个指令,得执行。”
杰西卡说:“哦,好的。”
杰西卡走后,拉拉想,杰西卡好犯迷糊,工作习惯又不太好,像她目前这种情况,最好是能让她每周写一次周计划和周总结,自己看她看得牢一点,或许能慢慢培养出好习惯。
可是眼下拉拉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能花在杰西卡身上了,就算有点精力,她也宁可投在艾玛或者沈乔治身上,产出大多了。拉拉叹了一口气,颇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