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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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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双影在写日记。

倪双影的日记本里记了许多“他”的事。什么今天又跟“他”走了个对面,“他”冲我笑了笑,笑得很阳光也很男人;什么“他”今天又挨连长的训了,气得在下边咬牙切齿的,从侧面看“他”,“他”脸上的肌肉上下直动,真有意思。等等等等。倪双影简直不是在替自己记日记,整个是在给“他”写日记。像那些充满爱心、又极具耐心的新妈妈,记录下宝宝的一举一动,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天啊!“他”又在外边吹口哨了!

倪双影丢掉手里的钢笔,跑到窗子前,探头向下张望。果然是孟勇敢,吹着口哨在下边铁丝旁晾床单。

这是南斯拉夫电影《桥》里边的主题曲,好像是在跟朋友再见。可口哨里哪有跟朋友分别的忧伤呢?简直就是重逢的喜悦。孟勇敢把一首分别的曲子吹得如此轻盈欢快,把倪双影的心都吹痒了。

倪双影趴在窗台上笑了,因为她看见孟勇敢像个孩子似地跪在草地上,莆扇似的大手拢成了伞状,举在半空中,慢慢地、悄悄地对准了一只在草地上蹦跳的蚂蚱。第一下没有成功,蚂蚱一个高蹦走了。孟勇敢也像蚂蚱那样,蹦着一下一下地往草地上罩他的大网。终于他成功了,可怜的蚂蚱成了他手中的猎物。他小心翼翼地从手掌心中掏出那只倒霉的蚂蚱,举到眼前,嘴里一张一合地对着蚂蚱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呢?倪双影又笑了。

许连长推门进来了,倪双影都没有发觉。她太专注了,每次她偷偷地看着孟勇敢,都是这么投入,很难被什么分心的。

许兵不知倪双影在看什么,悄悄地凑了过去,往下一看,正好看见孟勇敢咧着大嘴正对一只蚂蚱傻笑。许兵心想:这样对蚂蚱都能笑的傻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女人爱呢?让身边这个傻丫头爱得这么如痴如醉!

“哎!”许兵叫了她一声,又拍了她一下。

倪双影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她身子一抖,吓得叫出声来。待她看到连长不知何时站到身边了,吐出一口长气笑了。她拍着胸口说:“哎呀连长啊!你吓死我了!”

连长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

倪双影有点不好意思:“没看什么。”

连长分明不信:“没看什么你站在这儿干吗?”

倪双影是个实在孩子,不知再说什么好了,只好望着连长不好意思地笑。

面对着这个真单纯、也真不好玩的女孩子,许兵都不忍心再逗她了。许兵转变了话题,指着桌子上漂亮的日记本表扬她:“你是在写日记吧?这个习惯好。”

倪双影又慌张起来,赶紧去合上日记本。许兵忍不住又逗她:“你怕什么?难道写我的坏话了?”

倪双影急得又想打开日记本,连声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连长不信你看吧!”

连长笑了,摆着手说:“我才不看呢!看别人的隐私犯法!你继续写吧,我不打扰了。我走了。”

许兵往外走,倪双影在她身后说:“连长,你走好。”

许兵“扑哧”一声笑了,她转过身来,又忍不住逗她了:“好,我慢点走!”

许兵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情窦初开的倪双影。这个将军的女儿,也不知是怎么养大的,怎么干净得像天上的花朵,纤尘不染,幽香四溢呢?虽然长得不漂亮,身材也差强人意,但她是那种需要长处的人,越处越让人喜欢,越喜欢就越顺眼。被看顺眼的倪双影,在连长那里格外受重视,也格外受优待。别人不能犯的错,她犯了就没事。也不是一点事没有,起码不像别人犯事那样,被连长没完没了地批。

孟勇敢对此就很有看法,他逮住一次机会质问许兵:“为什么不一碗水端平?”

许兵又老生常谈:“她又不是故意的!”

孟勇敢的嗓门更大了:“谁犯错误是故意的?谁会故意犯错?”

许兵斜着眼看他,拖着长腔反问他:“就没有人明知故犯吗?比如你!你忘了你的脚是怎么烫伤的了?”

孟勇敢怎么可能忘了那次偷着用电炉子煮方便面,面条刚端下来,许兵就推门进来了。孟勇敢眼急脚快地一脚将烧得通红的电炉子踢到床底下。谁知那么不走运,大脚指头碰到了电炉丝上,被生生地烫掉了一层皮,屋里登时弥漫着一股烧猪毛的味道。许兵当时看在他痛得单脚直蹦高的份上没批他,事后却很纳闷地追着他问:“孟勇敢你说,人被烫了,怎么会跑出猪的味道呢?”

星期五的晚饭后,许兵和徐晓斌从食堂里出来,两人肩并肩地慢悠悠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周末的味道已经出来了。

许兵说:“哎,明天咱们包饺子吃吧?”

徐晓斌说:“行啊,包就包吧,这次你可别忘了放酱油哇!”

许兵抬手打了他一下,批评道:“不要老揭别人的短,这样不好!”

徐晓斌幸福地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去搂她。许兵跳着躲开了,又批评他:“不要在外边搂搂抱抱的,这样也不好!”

身后响起一阵笑声,像带着鸽哨飞上了天空。许兵回头一看,是倪双影和一群吃完饭的女兵。

许连长故做生气:“你们笑什么?”

别人都不敢吭声,唯独胖上等兵胆大,她掩着笑口说:“连长,今天是周末,你就让人家徐技师搂搂你呗!”

女兵们又是一阵冲天的大笑,笑得徐技师都有些难为情了。他越是这样,女兵们笑得越欢。

许兵忍着笑,问她们:“有什么可笑的,看把你们乐的!”

胖上等兵说:“看把徐技师可怜的,太好玩了!”

“他可怜吗?”许兵问。

“对!他够可怜了!”“他太可怜了!”女兵们七嘴八舌。

许兵问:“那怎么办呢?”

胖上等兵说:“那你就让人家搂着呗!大家说对不对呀?”

“对!”大家齐声高呼,喊完又是一阵大笑。

许兵笑着对徐技师说:“那行吧,少数服从多数,你就搂吧!”

徐技师臊得直摆手:“算了算了,还是回家搂吧!”

女兵们笑得更厉害了,有的还笑得蹲在地上直“哎哟”。

许兵训她们:“你们笑够了没有?没笑够回去笑!我还要跟你们分队长说事呢。”

女兵们笑着跑了,倪双影问:“连长,什么事?”

许兵说:“你明天没事吧?到我们家吃饺子吧?我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希望你来夸夸我。”

倪双影笑了,说:“行,明天我没事,我去!”刚要走,又停下来问:“连长,是明天中午还是明天晚上?”

许兵说:“中午吧!晚上吃了长肉!”

倪双影高兴地追她的手下去了,徐晓斌在这边叫上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许兵说:“什么怎么回事?难道我没权力请客吗?”

徐晓斌说:“你当然有权力了!你是谁呀?你想干什么不行呀?我是纳闷你怎么想起请她来吃饺子了?”

许兵说:“我不但要请她,我还要请那个孟勇敢!”

徐晓斌马上说:“你快拉倒吧!你就别动这个脑子了!这事不可能!你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许兵说:“这用不着你操心!我有的是蜡,我乐意费!你要做的就是把孟勇敢给我请来,剩下就没你什么事了。”

徐晓斌摇头:“为这事,我可请不动他。”

许兵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呀?你非说倪双影也来呀?我就不信,你请他来吃饺子,他能不蹦着高来!”

徐晓斌说:“嗯!等他看到了倪双影,他再回分队跟我蹦着高没完!我这是何苦呢?”

许兵问:“你就那么怕他?”

徐晓斌说:“对!我就这么怕他。”

许兵又问:“难道你就不怕我?”

徐晓斌说:“我也怕你!但内外有别,咱俩是人民内部矛盾,我跟他是敌我矛盾。我何必没事去招惹敌人,让敌人跟我暴跳如雷、没完没了呢?”

许兵说:“那好吧,今晚你离我远点!不许碰我!”

徐晓斌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人多没劲!动不动就拿这种事来要挟我,你就不能换个招子?”

许兵说:“这招就管用!就百试不爽!我为什么要换?不换了!就它了!看你怎么办!”

徐晓斌咬着牙说:“行!今晚上我不碰你!”

许兵说:“行!有本事你以后也别碰我!永远也别想碰我!”

徐晓斌笑了,说:“咱先说今天晚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许兵点头:“行!今儿晚上就今儿晚上!我倒要看看你徐晓斌多有本事!”

徐晓斌又讲条件:“咱可先要说好了,上了床不许你挑逗我!”

许兵不干:“那你就管不着了!我的丈夫,我愿怎么挑逗怎么挑逗!怎么?不行吗?犯法吗?”

晚上上了床,还没等许兵合法地挑逗,徐晓斌自己就蠢蠢欲动了。

许兵及时地提醒他:“徐技师,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

徐技师大言不惭地说:“我说过的话多了,哪能都算数!”

徐技师饿狼一样扑上去,许连长手脚并用地抵抗着,坚决不让他近身。几个回合下来,徐技师愣是没有得手。

徐技师先撤出战场,他跪在床上喘着粗气彬彬有礼地问许连长:“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许连长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先给孟勇敢打电话!”

徐技师盯着眼前迷人的身子,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痛心疾首地问:“许兵同志,你这不是赤裸裸的性交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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