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见了鲇美和飒香好几次,主要时机正好。暑假这周就结束了,下周孩子们就将迎来第二学期。或者可以说,是我剥夺了她们暑假最后的宝贵时光。
我们会约在仲多贺井中学的校门口碰头,然后在学校里散着步,听她俩给我讲各种趣事。我想有些话她们当着彼此的面或许不好开口,所以也一对一地聊过。果不其然,单独采访能听到更有趣的爆料。比方说,我第一次遇到她们的当天晚上,飒香对鲇美坦白了一件事。
“其实我啊,有喜欢的人了。”
“咦?”
“唔,六月我发现好像有了喜欢的人,是邻桌的男生。七月我发现是真的喜欢这个人,然后就开始放暑假。我越来越喜欢他,已经喜欢到没办法,于是渐渐害怕起来。因为如果放完暑假在教室里看到他,我绝对会满脸通红。课上一想到他,肯定也会脸红。”
“咦?怎么?难不成这才是你想一直留下来的理由?”
鲇美忍不住噗哧大笑。
“笑什么!哪里好笑了!”
“因为,天啊!太可爱了!你真是太可爱了!”
“啊,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所以说呢,我要回去,我要去学校!”
“咦?”
“听了鲇美那些话,我很惭愧,自己这点儿烦恼也太渺小了,所以我也要勇敢地回学校。”
“这样啊。”
“对了,那本小说讲了什么故事?那本《未咲》。”
“你可以自己看,书刚才放到那儿了。”
飒香爬下床,在书架上翻了好一阵也没找到。鲇美等得不耐烦,索性介绍起来。
“背景是所美术学校,讲了旧同学在同一个班上重逢的故事。”
“不好意思,别剧透,我要自己看。放哪儿了?啊,找到了。”
当晚,据说飒香一直看《未咲》直到深夜。这些是鲇美告诉我的,而飒香提供的版本稍有出入。飒香对我说,是邻桌的男生喜欢她,总缠着她,所以才被烦得不想去学校。不过她读过《未咲》之后有所触动,已经可以善意地去理解对方的示爱。飒香对鲇美的说辞和对我的说辞,到底孰真孰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就这样,加上采访来的插曲,混进若干的,不对,是相当的假设和空想,我写下了这个故事。这是你无缘得见的,你人生的后话。
我稍微问了鲇美今后的打算,她说等高中毕业就想找工作。因为不忍心给姥爷姥姥增加负担,她希望尽快独立。我很想尽可能地为这对姐弟提供帮助,准备等写完这本小说,就好好挣钱给他们寄生活费。只要孩子们愿意,我可以成为他们的父亲。
你愿意吗?
其实我对鲇美提起过这种想法,结果被她一口否决。她说希望我一直当小说家,因为他们即将长大成人,她相信自己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母亲的遗言,就是她在毕业典礼上的答谢词。”
那是我和你共同写就的答谢词,全文收录在小说《未咲》的最后一页。既然鲇美反复看过那本书,肯定印象深刻。我本来心中窃喜,不过鲇美所说的遗言其实另有所指。
她给我看了一封信。信封正面只写着“鲇美、瑛斗收”,翻到背面,落款是“母字”。
这是你的遗书。
我打开一看,惊呆了,这不就是你我二人合写的答谢词原稿吗?除此以外信封里什么也没有,你留给两个孩子的最后一封信,竟然是那张原稿,其中究竟有何寓意?
你到底想传达怎样的信息?
答案只有你知道,如果你不答,我将一辈子重复同样的疑问。问你,也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