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琪醒来的时候,初始地点并不在千篇一律的床上,甚至不在房间里或者街道上,而在一个密封得十分严密的玻璃罩中,而且,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一种奇特的白色棉质连体服。
饶是见多识广,她也不免愣了愣后才开始整理脑中的资料。
片刻之后,语琪了解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这是一本背景为末世的小说,设定类似于《生化危机》,而她所要扮演的何语琪就是像爱丽丝一样的人形兵器。不过不同的是,爱丽丝是摧毁伞公司的英雄,而何语琪则在制造出病毒的组织毁灭后以强悍的武力作为在末世横行的依仗,将他人的生命视作草芥。
这倒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身份,以前扮演的恶毒女配再如何恶毒也只是在心眼上,而这个却是体现在武力上。
这样也好,虽然在这一行干了许多年,但是她其实并没有多少机会练习身手,偶尔的几次经历也只不过让她比普通女孩多会了几招防身术而已,在危机重重的末世并不足以自保。何语琪却是组织所培养出来的三个初代体之一,算是所有实验体中身手最好、破坏力最强悍的一批,应付末世会容易许多。
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语琪开始整理其他资料。在这部小说里,男女主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人心险恶的末世之中,他们相互扶持着,为生存而挣扎。
相较其他末世小说,这本比较真实,没有所谓的随身空间或什么异能,在揭露人性黑暗的同时也展现了人性美好的一面。
即使身手再好,何语琪也顶多算一个精英怪,比不上这部小说中真正的反派boss——萧奕。
在病毒暴发、末世降临十五年后,一个代号为e的幸存者基地悄然崛起,在短短数年之间便发展为国内最大的基地,享有最充足的物资和最先进的武装力量。而一手创建它的,便是萧奕。
这个男人的过去像谜一般不可知晓,自从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他便以残忍的性格、极深的城府、狠绝的手段、诡谲的作战方式、强悍无比的身手和卓越的统帅力而闻名。没人知道他一身的本领从何而来,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在荒芜的末世缔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强大帝国,创造了一个无法超越的神话。
与其他给幸存者提供庇护的基地不同,他所创建的e基地从不给人们提供保护,只接纳具有优秀战斗力的幸存者或是各个领域最顶尖的人才,对老弱妇孺通通漠视,从不给予半分关照。除此之外,萧奕甚至数次率领着部下从其他基地掠夺物资与装备,肆意夺走他人生的希望,可谓十分不择手段。
而真相是,萧奕也是组织所培养出来的实验体之一。何语琪是武力最强悍的初代体,他则是脑域激活度最高的第九代实验体,也是最后一代实验体。
组织在制造出初代体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矛盾之处:实验体的武力和智力是成反比的,初代体的破坏力大但是只懂得死板地执行任务,无法达到他们的要求,于是接连又有了二代体、三代体等。
直到萧奕这一批实验体出现的时候,他们的脑域激活度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且超过了组织所能控制的极限。组织亲手创造出了恶魔,却没有能力封印他们,最终毁灭于两个九代体的联手之下。
语琪来的时间十分巧妙,正是两个九代体联手将实验基地的安全系统摧毁之时。
束缚实验体的安全系统不再运行,意味着恶魔的封印已经消失,组织上上下下数百个工作人员和科研人员即将被千百个失去理智的失败实验品撕咬成无数肉块。
困住失败实验体的安全系统级别最低,所以最先崩溃,而九代体到初代体的危险系数与级别是依次递增的,在红色警报足足响了五分钟后,语琪身前的玻璃罩才缓缓打开。
按照资料记载,安全系统崩溃一个小时后实验基地会永久关闭,所以在剩下的五十五分钟内,她必须找到萧奕并把他带出基地。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下七层,而萧奕却在地下十五层——基地的核心控制地。
当玻璃罩移到一半的时候,语琪便猛地从中跃出,率先朝外跑去。
依靠这副身体的无限潜能,她很快突破了重重阻碍,来到了地下十五层。
银白色通道中不停闪烁着警报的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嗡嗡长鸣,语琪却视若无睹,踏着纤尘无染的金属地面快步走进基地的核心数据控制室。
空旷的大厅中央,三维立体数据库上无数闪烁着绿芒的数字和字母交替闪现,而在它旁边的一块白色平台上,有两个同样穿着白色棉质连体服的十一二岁的孩子。
是的,目前末世刚刚降临,离e基地的建立还有十五年的时间。换言之,现在的萧奕还不是一个伟大而可怕的传说,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组织的第九代杰作。
语琪设想过许多状况,包括她赶到时萧奕已经离开,或者他被那些失去理智的失败体所伤,等等,但是她从未想到过会看到这一幕。
一摊触目惊心的暗血在冷白的平台上缓缓蔓延开来,金发碧眼的女孩瞳孔涣散地仰躺着,柔嫩的脖颈中央敞着一个豁开的狰狞血口,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泡。
半跪在她身旁的男孩手旁是一块染血的金属片,他白皙秀气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从女孩喉咙中溅出的血迹,但是从他的神情中却看不出任何冷酷残忍的意味。此时此刻,他半掩在墨玉般黑发下的面孔稚嫩而清秀,在不染尘埃的白色连体服的映衬下甚至显得十分纯洁美好,他就像是安静地跪在神座之前的虔诚信徒。虽然这样说有些俗,但事实的确如此,他虽有一颗恶魔般的心,却也拥有一副宛如天使的皮囊。
经历过的事太多,语琪自然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个的智力都是世界顶尖水平且不分上下,即使现在不除掉对方,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站在对立面上。
理解他是在除后患是一件事,但是赞同又是另一件事。语琪轻轻皱了皱眉,缓步走上前,“大约还有四十分钟,出口就会永远关闭。”
萧奕缓缓地站起身,从女孩的尸体旁漠然地绕过,他的一举一动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完美得堪比欧洲中世纪的贵族。最后,他低头望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冷静地偏头看向她,“是三十八分二十五秒。”
未等语琪开口,他便继续道:“达成一个合作如何,初代体?我负责算出离开的最短路径,而你负责开辟道路,这样我们双方的存活概率都可以提升到八成以上。”
语琪独自从地下七层到地下十五层也不过用了十七分钟左右,若是带着萧奕从他算出的最短路径离开,那么毫无疑问,在基地出口关闭前离开是完全没问题的。
所以她并没有为省时间而二话不说地答应他的提议,而是冷静地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道:“如果我追求的是你所谓的生存概率,那么我在脱身之后就不会冒险下到这里来。”
语琪并没有采用以往的柔情攻势和百依百顺策略,因为萧奕跟以前的反派十分不同,他冷静理智得几乎像是个人形计算机,如果立刻答应他的提议,只会让他把她的行为归结为“正确地选择了最优方案”,而不会因此对她增长半点好感。
以前,攻略反派的策略归结起来就是感动他们,而现在面对萧奕,她所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他从小接受的思想灌输与毫无人性的训练几乎完全磨灭了他作为一个人所应该拥有的最基本的情感,如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或者仅仅是因为那是最优方案,毫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换言之,跟十五年后那个极懂得掌控人心的男人不同,现在的他在拥有超高智商的同时情商却十分低,而她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转他近乎病态的价值观,让他明白一个人在下决策的时候要考虑的事不仅仅是利益最优化,还有许多许多其他因素,比如感情。
在毫不客气的反驳之后,语琪放缓了语气,开始大打感情牌,“我完全可以只顾自己离开,那样的话或许现在我已经在基地之外,但是萧奕,我们出生自同一个培养舱,我看着你长大,甚至你的基础体术训练一开始也是由我负责的,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我来这里找你是因为我担心你,和你是否能在最少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方案没有关系。”
萧奕眯起眼睛看她,形状漂亮的薄唇轻抿起来,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担心我……”他顿了顿,不能理解地皱起眉,“为什么?”
还未等她开口,他便迅速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向三维立体数据库的放置台,一边调出触摸屏输入指令,一边语速飞快地道:“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立刻离开这里才是最该优先考虑的事情。”
闪烁着荧荧绿光的数据库瞬间变化,地下基地的模拟数据模型取代了之前无序的字母和数字,悬在两人面前缓缓旋转着。
不可否认,挑选一条最好的离开路径听起来并不算难,但真要执行起来,却需要把地下基地复杂的构造以及安全系统崩溃可能引起的种种未知危险考虑进去,在数百甚至上千条方案中选取最优的几条,若是换成普通人来完成这个工作,或许需要一个团队进行不少于三天的分析比对。
仅仅十几秒之后,萧奕因进行高速计算而习惯性眯起的眼睛便缓缓睁开,他快速看向语琪,明显还青涩稚嫩的脸上却是分外严肃认真的神情,“刚才的那个提议你是否接受?”
她毫不怀疑刚才他计算的时候也将她的回答纳入了考虑,即使她不同意,他必然也有一条甚至数条可以安全离开的通道,而他仍然需要她的唯一理由只是她可以让存活概率提高,哪怕只有一成。
她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萧奕淡淡嗯了一声,一边率先快步往外走,一边语速飞快地偏头跟她交代注意事项。即使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身骨纤细单薄,还未完全发育,面容也未摆脱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婴儿肥,但是他身上却清晰无比地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威势,令人下意识地服从。
不可否认,萧奕这个目前最尖端的“人形计算机”所选择的道路的确安全而便捷,一路上两人只遇到了几只丧尸,语琪很轻松地就解决掉了。除此之外,他甚至奇迹般地将他们的路线设计得恰好会路过基地的武器库和储存仓,却不会增加路程长度。
考虑到未来遇到的最多的会是丧尸,也就是说遭遇最多的是近身战,所以萧奕放弃了具有更大威力的枪械,而选择了不需耗费子弹且相较而言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引来丧尸的刀具。
他们在武器库里找出了两件作战服,各自换上,又各自翻出了一个军用背包,然后,萧奕选了一把适于各种用途、便于携带且结实耐用的多锋折叠刀,它的刀柄由单块的整木制成,不容易将手磨得起泡,除此之外,即使手上有汗它也不会打滑。
他很清楚,以他的体质和能力只能驾驭这种类型的刀具,但是对语琪,他却毫不手软地帮她选择了一把月牙形弯式砍刀,并告诉她这种刀可以砍断十分粗的圆木。
语琪当久了身娇肉贵的大小姐,接到那把“能砍断圆木”的砍刀时免不了一愣,但良好的职业素质还是让她很快地适应了自己目前体力型打手的身份,并未多置一喙。
去往储存仓的道路有些难走,为了节省时间,萧奕选择了基地用于排水的一条通道,里面不仅污秽不堪,且漆黑一片。这对两个没有手电筒、指南针或者任何工具的人而言,意味着他们只能扶着管道壁往前走,通过感觉确定前进方向,通过大致测算走过的距离来确定何时到达目的地。
好在语琪几近逆天的身体素质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中仍能如履平地,而萧奕依靠高度激活的脑域则能轻松地判断方向和距离。
在两个人的配合下,这短短一段距离应该完全不成问题。但是再完美的程序有时也免不了出意外,即使萧奕也会在某些时候错误地评判一些事,比如高估自己的平衡能力和身体素质。不知道被什么绊了还是脚下滑了,萧奕在走到一半时便重重地摔了一跤,在寂静一片的情况下,语琪甚至清晰地听到他不知何处的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语琪一愣,连忙停下脚步,“没事吧?”
萧奕没有回答,听声音,他似乎是试图站起来,但却失败了。黑暗中传来他低低的闷哼声,似乎是很痛,但是他没有抱怨一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听到他仍带着稚嫩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平静得不可思议,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到半丝痛苦,语气冷漠得像是在陈述他人的事情,“是膝盖脱臼。”他顿了顿,语速飞快地继续道:“短时间内我或许不能走动,但是把我丢在这里的话,你无法判断方向和距离,同样不可能走出去。不过为了补偿你,我们的协定可以临时改变一下,我知道组织的解毒剂放置处,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拿。”
萧奕果然不同于一般十一二岁的男孩,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他的伤,而是如何说服很可能会把自己丢下的同行者留下来,先是威胁,后是利诱,虽然陈述的方式仍显稚嫩生硬,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的反应与应变的确远远超过所有的同龄人以及很多早已成年的人。
除此之外,组织的理论看起来的确非常正确——脑域激活得越多,体质便会越弱。在比正常人的智商高了数倍的同时,他的身体素质却也不可避免地降低到了一个极其低下的水准,比如摔一跤也能使膝盖脱臼。
语琪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有说话,而是干脆利落地将军用背包背到前面,然后在萧奕身前蹲下,“时间有限,我背你。”她顿了顿,带有目的性地轻声道:“不用担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组织当初制造出九代体的时候,唯一考虑的就是如何将他们的脑域开发到极限,并不在乎他们的身体是否能承受高度激活的脑域所带来的沉重负担。
举个例子,就像是开发一个新型机时,将所有的资金与人力都投资在如何创造出运转速度最快的cpu(中央处理器)上,却根本不考虑其他部件是否能承受这样的高转速。
由于承担着大脑所进行的“超高速运转”,萧奕从出生开始身体就十分羸弱,免疫能力和身体素质远远低于同龄人,所以曾经,他每天有一段固定时间是拿来进行体术训练的,而担任指导的就是何语琪。
一段时间下来,他的身体素质的确有所增强,但是许多要进行的脑域测试的进程却落下了,组织在衡量了利弊后毫不犹豫地停止了他的体术训练,要求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脑域开发中去。
现在他的体重甚至比不上同龄女孩,轻得像是只有一副骨架子。在身体素质被强化到极限的语琪看来,他更是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所以即使是背着他,他们前进的速度也未曾落下,甚至比之前语琪为了照顾他而特意放慢脚步时更快了。
不过片刻,安静地伏在她背上的萧奕便声音平静地开了口:“停,就是这里,你摸摸头顶是不是有一块圆形活动盖。”
他选择的是靠近储存仓的一个排水管道维修点,也就是说,如果附近的排水系统出了问题,会有专人打开活动盖下到管道中来进行修理。
语琪抬手摸索了一圈头顶的铁管壁,还用力往上顶了一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萧奕沉默了片刻,“我忘了把由于非直接测量导致的误差算进去,抱歉。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语琪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推了推头顶,果然将一个圆形的活动盖顶起来了,一线久违的光亮瞬间照进了黝黑的管道内。
她松了口气,先是将背包解下扔上地面,然后双手一撑一按,整个人便无比敏捷地翻了上去,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基地规模最大的储存仓,如果只有语琪一人,面对庞大的储存物资,她必然不知道拿哪些东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所幸有萧奕。
在衣物方面,为了轻装简行,萧奕只给两人各自选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件休息时能保暖的外套,且他特意挑了一种既透气又保暖防水的面料。
对语琪翻出来的两种睡袋,他选了那看起来似乎便宜一些的人造织物真空棉材料的,理由是另一种羽绒的若是被弄湿了要晾干十分困难。
他拿了不少军用压缩饼干和蒸馏水,当然,还有盐块,甚至还有许多管装黄油和脱水肉砖,毕竟末世最缺的大概就是食物了。
除此之外,他还翻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火柴、蜡烛、精制火石、军用手电筒、凝固态的燃料块、针线、液态填空型指南针以及只有一枚硬币大小的β灯,还有一根八十厘米长的精细铜线——据他说这可以用来布置陷阱。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医药用品,包括镇痛药、抗生素、两个不同型号的外科手术刀片、各种各样的外伤膏药、医用酒精棉甚至漂白粉——无法烧开水杀菌时漂白粉是最佳选择。
看他只在自己的背包中放了一些轻便的东西,而将许多必需用品都放到了她的背包之中,语琪不禁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把这些物资据为己有?”
萧奕抬眼看她一眼,又垂下浓密的眼睫,迅速将所有东西按类别和需要程度放入背包,冷静地解释:“很多东西你并不会用。”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比起拿走所有的物资独自离开,毫无疑问,跟我合作,你生存下去的概率会更高。”
语琪失笑,抬手揉了揉他墨玉似的黑发,“其实你不用考虑这么多,我说过不会丢下你,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萧奕拉上背包的拉链,淡淡地道:“承诺是世上最不能信任的东西,远远比不上利益可靠。”他顿了顿,偏了偏头看她,“解毒剂就放在不远处,要去拿吗?”
他们虽然是成功的实验体,但是若是被丧尸抓伤,还是有一定的概率感染上病毒的,所以解毒剂是十分必要的,语琪点了点头。
现在萧奕已经可以勉强行走了,只是免不了一瘸一拐的。
大约三分钟后,他们成功地拿到了四支解毒剂,萧奕大概还想着在排水道中的话,转身将解毒剂递给语琪。
她挑了挑眉,拉开他的背包将解毒剂放了进去,然后将拉链拉上。
萧奕疑惑地转身看她,神情带着罕见的茫然。
语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按照你的利益最高理论,即使是为了这几支解毒剂,我也不会轻易丢下你了。”
萧奕轻抿起薄唇,像是遇见了难题般地习惯性眯起了双眸,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这对你毫无好处。”
语琪微微一笑,“在很多时候,我们做一些事情并不需要任何好处。”
“为什么?”
她颇有耐心地回答,“因为你更在乎的不是好处,而是那个人。”说罢,她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懂吗?”
萧奕仍是难以理解地皱起双眉,清秀稚嫩的脸庞配上这样一副老学究遇到学术难题时才会露出的表情,显得极不和谐。
语琪只是笑笑,对他能立刻明白感情是什么并不抱期望。
萧奕确实也没给她惊喜,他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表示他无法理解。
两人再次上路,在大约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基地。
伴随着阳光而来的,并非是温暖的气息,而是冰冷的杀意,来自两个三代体的杀意。
敢于冒着生命危险挑战初代体,无非是为了他们从基地带出的物资,只是他们到底对语琪有所忌惮,两人几乎将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她,枪声响成一片。
语琪一边解下背包抛向别处,一边在漫天弹幕下猛地就地一滚。这两个动作在瞬间便完成了,让人几乎难以看清,唯一可见的就是她所滚过的土地上留下的一连串深深的弹孔和被子弹激起的漫天飞扬的尘土。
借着他们一梭子子弹打完、火力暂停的短暂片刻,语琪动作利落地翻身而起,几步冲上那两个三代体作为掩护的小土丘,微微侧身,避过其中一人横扫而来的腿,同时伸手抓住他的关节处像是铁钳般地狠狠一捏。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裂,那人痛号出声,语琪却毫不手软地借着惯性握住他的小腿骨猛地一拉,将他整个人都拽得往前倒的瞬间又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同时腰部用力,抬起右膝狠狠地顶上他的腰腹处。
肋骨断裂的脆响响起,那人惨叫着缩成一团倒向一旁,语琪则一仰身,避过另一个三代体黑洞洞的枪口,腰部和左腿同时用力,整个人瞬间蹬地而起,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漂亮后空翻,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脚尖精准而大力地踢在他的手腕处。
剧痛导致的脱力之下,原本死死攥在那人手中的枪械被她顺手一拽便脱手了。这还未完,语琪那硬度几可媲美铁块的左脚鞋跟狠狠在他额头上一蹬,借力完成了整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她的刀甚至都未出鞘,便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便是处在人类进化最顶端的初代体的实力。
她的力道控制得十分完美,双脚落在地上时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尘土。紧裹着身体的黑色作战服显得干脆利落,同时将她窈窕有致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性感无比。
语琪冷冷地看了那两个三代体一眼,并不恋战,转身迈步离开。在黑色作战服的衬托下,她的身影显得高挑颀长,尤其是那两条紧紧裹在作战服下的双腿,更是笔直修长如刀裁一般,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然而她转过身后,漆黑的双瞳却在瞬间收缩——原来来的人不止两个。刚才不知藏在何处的同样是个三代体,而她在亲眼目睹自己的两个同伴惨状的时候还敢走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挟持了萧奕。
锋利的匕首紧紧地抵在他的脖颈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白光。
她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语琪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把枪和刀都放下!不,扔到十米外去!”
语琪默然,看向萧奕,即使是最脆弱的部位被人用刀刃抵着的时候,他的面上也未见一丝一毫的惊恐,仍然冷静淡定,不似凡人。
对上了语琪的视线后,他没有表露出分毫乞求她出手救自己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低声跟挟持他的女人说了些什么,看样子似乎是在谈条件。
语琪内心忍不住在笑,不愧是萧奕,哪怕是这种时候想的也是自救,连依靠他人的想法都没有。
不过即使完全知道他在干什么,语琪也没有因不被信任而产生半分恼怒,她甚至饶有兴趣地站定,看他如何说服那个三代体。
毫无疑问,萧奕的脑域开发度是目前世界最顶尖的,但是自小被限制在基地,并没有过多接触社会,使得他只拥有丰富无比的理论,却毫无实战经验,对人心的把握甚至比不上一些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们还知道如何撒娇卖萌骗零花钱,萧奕却连如何向别人求救都不懂。
当然,也有可能他并非不懂,只是他信任的只有自己。
最终他的游说并未成功,那个三代体只是犹豫了一瞬便重新将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冷笑一声,“谁敢和你合作,九代体?我怎么知道哪天你不会把我算计得去为你送死?”
他们都压低了声音谈话,但是语琪还是依稀听到一些,闻言忍不住轻笑。
他们都以为组织创造出来的九代体是多神乎其神的人物,其实他只是个聪明得过了头的男孩,并非什么能够吃人的妖魔。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可以算得上天真如白纸。
见语琪笑了,那个三代体颇为紧张地勒着萧奕往后退了一步,提高音量威胁道:“我说了,把枪和刀都扔掉!”她一边扬声喊,一边将手中的匕首又抵紧了些,瞬间,萧奕白皙的脖颈上便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即使如此,萧奕也只是微微仰了仰头,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语琪挑了挑眉,一扬手将刚夺来的枪和腰间的刀都抛到了远处,然后朝她和萧奕走去。
只是还未走两步,那三代体就连连叫她停下。
碍于萧奕在她手上,语琪只得停住脚步,无奈地站在原地,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
只是她刚刚就是在几秒之内撂翻了两个三代体,这样的动作显然毫无可信度,那个三代体看她的眼神依旧是像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氢弹,警惕十足。
她就这样紧紧地盯着语琪,一边挟持着萧奕,一边缓缓地朝被扔在地上的背包挪动。
语琪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或许这让她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弯下腰去拿背包的时候,她的匕首微微偏离了萧奕的脖颈。
而这短短的一个瞬间,对于语琪而言已经足够。
语琪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只见残影。直到她欺近身边之时,那三代体才猛然发觉。
这个三代体显然要比刚才那两个同伴聪明,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也没有下意识地将刀尖对准她,而是狠狠地朝萧奕捅去。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语琪其实可以很方便地制伏她,但是为了让萧奕多一些心理冲击,她却故意握住了那匕首锋利的刀刃。
萧奕很聪明,但他并非无所不知,所以语琪并不担心被他看出自己这是故意的行为。
直直刺向萧奕的匕首在语琪手上猛地顿住,只是即使再超越常人的体质也不代表刀枪不入,徒手止住匕首去势的结果就是温热的血液溅上三人的脸颊。
萧奕微翘的睫毛缀上了一滴血珠,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却只是让它顺着眼角蜿蜒而下,在近乎苍白的脸颊上蔓延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
他单薄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抬起眼来看她。
两人视线交会的一瞬间,语琪安抚地朝他笑了笑,然后猛地反转手腕,借着巧力将匕首轻松地从她手中夺过,另一只手迅速而准确地攥住她的手腕,固定住她的整条手臂,然后狠狠地对准关节处一个肘击,只听咔啦一声脆响,痛叫声猛地响起。
语琪微微一笑,拽过她的同一条手臂,狠绝无比地卸去了她的肩膀处关节,又猛地抬腿对准她最脆弱的侧腰处一个重踢,侧面一排肋骨的断裂声随之响起,与此同时,她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撞上基地的大门后才缓缓滑下。
见她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语琪才转回身去看萧奕,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帮他轻轻抹去脸上的一行血痕。
萧奕面无表情,任她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垂于身旁的右手,以及那顺着指尖缓缓往下滴落的血珠。
片刻之后,他缓缓托起她的右手,拉到眼前,声音平静地问:“为什么你愿意和我合作?”他顿了顿,异常认真地抬眼看她,“你难道不怕我算计你?”
语琪缓缓俯下身,半跪着,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并不在乎你是否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算出什么或是怎样,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同样,我跟你合作,并非因为我看中了什么你能给我的利益,而只是因为你想要一个合作的关系,而我尊重你的意愿。”
她抬手轻抚他的黑发,像是一个温柔的姐姐,“那么,告诉我,你曾经算计过我吗?”
萧奕别开脸,轻轻抿起薄唇。
或许是错觉,语琪竟觉得他似乎有些委屈,她愣了愣之后,忍不住笑起来,将他拥进怀中,用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他的后背,“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了。”
萧奕从小在基地长大,自有记忆以来,工作人员对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不过是握他的手,但那也只是为了抽他的血去化验,所以他从未同人拥抱过,一时间,他的身体僵硬起来。
等他慢慢放松下来后,语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没有。”
语琪险些为他这样的反应笑出声来,好不容易压下想笑的冲动,她继续轻声问他:“那你以后会算计我吗?”
萧奕从她怀中退出来,清秀的双眉紧紧皱起,似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语琪明白,他自小受的教育就是为了达到最大利益而无所不用其极,还没有做过和以后不做完全是两回事。单单按照他所接收的价值观来看,只要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算计、利用他人并不是不可以的。
她并没有奢望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让他改变自己坚持了十多年的价值观,所以只是理解地笑笑,并不强求。
就在她毫不抱希望之时,萧奕却看了看她仍在滴血的右手,缓缓垂下眼睫,“我尽量不那么做。”
那三个三代体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辆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沙丘背面,倒是便宜了语琪和萧奕。
为了掩人耳目,基地建在沙漠之中,如果仅靠步行,从这里走出去只能祈祷奇迹降临。好在他们有一辆性能不错的越野车,同时还在后备厢里翻出了三桶满满的汽油和十几升蒸馏水。
据萧奕说,这里昼夜温差极大,在白天可达到四十八度高温,而在夜间却又会降低到十五度。在阳光最烈的正午时分,金属外壳的车内的气温会升到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高度,所以最明智的决定是在较为凉爽的晚上赶路,在炎热的白天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语琪自然毫无异议,于是,在萧奕的指导下,她将车开到了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旁,将他们的两个睡袋拿出来,搭在河床壁和越野车之间,并用岩石块压住,就这样搭成了一个简易的蔽身所。
还未来得及歇一口气,萧奕又让她把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换掉,理由是在沙漠中,轻便宽松的衣物能够在身体和衣料间形成空气层,在白天可以减少体液流失,在晚上则可以保暖。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那套从储存仓中带出的白色长袖运动衫,正坐在越野车的副座上居高临下地对着刚搬完石块的她。
语琪一时有些无言,他明明知道穿着作战服不应在白天进行体力劳动,却还是生生地看着她搭好睡袋又搬来一堆石块后才开口提醒。
但是作为一个输出体力的大头兵,语琪再一次无条件地服从了手指也不动一下的狗头军师,干脆利落地翻身上车,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下了车,只见萧奕背靠着河床壁坐着,正拿着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硬铁皮烟盒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整理着。他将从储存仓中带出的火柴一根根截去后半段后包好(语琪猜测这是为了缩减体积),并将针线密密地缠绕在火柴梗上,除此之外,他还把一些常用药各自放了几粒在一个小药瓶中,之后和指南针、β灯等一起放进那个烟盒。
他做这些事时的表情很认真,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安排着一切。都说专注于一件事的男人最迷人,而即使目前的萧奕只是个还未长大的男孩,语琪也不得不承认,一脸一丝不苟认真完成工作的他的确很有魅力。
做完一切后他才意识到语琪就在旁边看着,一时有些愣怔,似是怕她不愿,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这个是应急的时候用的,以你的实力其实并不是很需要,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等到以后材料充足的时候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
语琪在他身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忍不住偏过头问他,“到现在你还是觉得我是那种会抢你东西的人?”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抬手狠狠揉了揉他整齐柔顺的额发,“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解释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事实上,我不但不会抢你的东西,你想要什么也可以尽管跟我说,能力范围内的我会尽量帮你弄来。”
萧奕闻言,垂下了眼睫,安静地握着那个铁皮烟盒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伸出左手摊到她面前,轻声道:“把手给我。”
语琪愣了愣,却仍是顺从地递上了左手。
萧奕无奈地抬头看她一眼,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主人看着自家又蠢又笨的宠物,那是一种带着优越感的包容。他轻叹一口气,提点道:“右手。”
被这样的眼神看过后,语琪只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瞬间下降了几个档次,竟然颇为配合地立刻收回左手,将右手递上去。
萧奕看她露出这罕见的蠢样,忍不住笑了笑。他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精致得恰到好处的长相,漂亮却不咄咄逼人,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若语琪是上帝的话,创造天使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五官和脸作为标准模型,可惜的是他却将这样好的资质浪费了,时常板着一张脸,好似小老头。
这次是语琪第一次看见他笑,虽然只是唇角扬起一个米粒大小的弧度,浅淡到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程度,却生生改变了他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静到极致的气质,仿佛一阵春风拂过,千树万树的梨花霎时绽开,给他总带着机械式冰冷的脸庞添了几分人情味。
语琪看了他片刻,十分认真地道:“萧奕,以前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正握着她的手,用酒精棉花给她的伤口消毒,闻言微微一愣,淡淡地点点头,“以前一个工作人员这样说过。”
语琪愣了愣,不免有些失望,这一招若是第一次用还不错,第二次第三次效果就不是那么好了。
萧奕从他的背包中翻出一管伤药,挤了一些出来,一边往她的伤口上抹,一边偏头看了她一眼。出于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种原因,他缓缓地继续道:“然后他说为了保证所有决策的绝对精密与准确,我需要保持极度的冷静,排除一切个人情绪的干扰。”他顿了顿,平静地道:“从那时开始,他们会按时给我注入抑制某些激素分泌的药剂。”
饶是语琪,也想不到他这样超乎常人的冷静背后所隐藏的不为人知的原因。很显然,天生的冷静自持和被迫的冷静完全是两码事,作为一个拥有母性情结的女性,她实在很难不对他产生同情。
她轻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当作抚慰,“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笑都可以笑,当然,想哭也可以哭。比起什么该死的准确性和精密性,我更希望你能自由地做你自己。”
萧奕将绷带重重叠叠地缠上她的掌心,淡淡嗯了一声,习惯性地没有表现出什么神情来。
语琪有些无奈,但也知道有些习惯一时间是改不过来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样的,想要千日之寒的玄冰融化也非一日之暖。
片刻之后,她收回了包扎好的右手,这才想起来他的膝盖也扭伤了,不禁偏过头去看他,“膝盖还疼吗?”
萧奕皱了皱眉,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右腿,声音依旧冷静平稳,“应该是肌腱组织撕裂或者离位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语琪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如果是前者还好,除了受伤时的剧痛外,其他时候只要不刺激膝盖一般不会太疼,静养些日子后,即使不能奔跑,起码还能自己走路,但若是后者就麻烦了,不但需要牵引复位和固定包扎,还需要极长的恢复期,且养伤期间几乎不能多加走动,若是没有同伴的话,这在危机重重的末世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虽然她绝不可能丢下他不管,但是说到底她仍希望不要是后者。
语琪收敛了神色,起身在他腿旁蹲下,伸手仔细地探查了一下他右边的膝盖,轻皱起眉,“好像有些肿起来了。”
萧奕淡淡嗯一声,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俯下身去卷自己的裤管,只是由于刚受伤,膝盖处不能轻易移动,所以看起来不免有些笨拙。
语琪连忙拦住他,伸手帮他将裤管卷到膝盖之上几寸,果然看到那同修长白皙的小腿形成鲜明对比的肿胀膝盖,有些地方还有些发青。
萧奕面不改色,伸手颇为熟练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摸了几下,又皱着眉强忍痛楚活动了一下关节,最终下了结论,“没有骨折,是韧带拉伤。”
对于这类伤势,语琪唯一所知的就是伤后二十四小时内要冷敷,二十四小时以后可以热敷或者贴上一些跌打损伤类的膏药。只是就现在的情况和条件而言,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冰块,她只有翻身上了越野车,随便找了个装东西的塑料袋出来,倒了些冷水进去,将塑料袋打了个结实的结,做成一个简易版的冷水袋放在他的膝盖上。
做完这些,语琪刚要坐回萧奕身边,却发现他正在费力地将她的背包从远处拉过来。
直到现在他仍是这样,哪怕在自己十分不方便的时候,也不愿开口向她求助。与其说他坚强独立,不如说她依然没有获得他的信任。
语琪叹了口气,却仍是站起身来,把背包拿过来递给他,“要什么?”
萧奕一怔后接过,挪过伤腿搁在背包上,平静地解释道:“抬高一些可以防止它肿得更厉害。”
语琪点点头,看了一圈周围,回过头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了?”
他垂下眼睫,摇摇头,“等到太阳落山我们就可以出发了。”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趁现在没事,多休息一下,通宵赶路会很累。”
语琪闻言放松下来,坐回他身边。
似故意似无心,她贴他很近,两人的肩膀靠着肩膀,可以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语琪小心地在不触到他伤腿的情况下从背包中翻出了点压缩饼干,取了半片出来递给他。
萧奕同她相贴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又缓缓放松下来,摇摇头,拒绝道:“你吃吧,我不饿。”
就在她试图把“不饿也要吃一些,不然没力气赶路”之类俗套却经典的劝说拿出来用时,他却像是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一般声音平静地解释道:“这些高热量的食物在食用后会耗费许多水分用以消化,所以为节省用水考虑,在我们走出沙漠之前,能少吃就尽量少吃些。”
他这一番科普下来,语琪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吃那半块饼干了,但拿都拿出来了,再放回去实在是有损颜面,她还是硬着头皮吃了半块,把剩余的塞回了包内。
两人安静地靠着对方坐了不过几分钟,语琪似乎便沉沉睡去,头轻轻一偏,正正好好抵在他的侧额上,这样近的距离,几乎呼吸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