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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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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船上回来后,博斯开始头痛,可能是晒多了太阳喝多了啤酒。他谢绝了麦基特里克夫妇坚持邀请他加入的晚餐,告诉他们他真的太累了。他回到车里,从旅行袋中掏出几颗止痛药吞下去,希望头痛能尽快平复。他取出笔记本,看了一遍他记下的麦基特里克告诉他的事。

驾船返回后,他变得相当喜欢这个老警官,或许他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麦基特里克一直摆脱不了这个案子,因为他当年没有坚持调查下去,他违背了自己的职责。博斯知道自己多年来一直回避这个有待他解决的案子,他也有同样的失职的罪恶感。他现在在弥补他的失职,麦基特里克肯跟他谈也是一种弥补,可是他们两人都知道也许他们能做的可能太少、也太晚了。

博斯还没想好等他回洛杉矶后,下一步该做什么。他觉得他唯一能做的是直接去找康克林。可是他不想这样做,因为他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样只会让康克林占上风。

他觉得束手无策,他不希望他的调查是这种结果。康克林避这个案子避了快三十年,他不会理博斯的。哈里知道他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可是他什么都没有。

他启动了车,可是把挡拉在停车那挡。他把冷气开到最高,然后把麦基特里克告诉他的和他原先已经知道的串联在一起,他开始推理一条结论。对博斯而言,这是凶杀案调查最重要的几步之一——把所有的事实归纳形成一种假设。重要的是不要只抓住一条结论不放,结论一直在变,你得跟着变。

麦基特里克的说法很清楚地表明是福克斯有恃无恐地在控制康克林。到底是怎么回事?博斯想。福克斯是跟女人交易的,他有可能是用一个或几个女人控制了康克林。那段时间的新闻上提到康克林单身,当时的社会规范和现在一样,作为一个公仆,尤其是下一任首席检察官,康克林虽然不必禁欲,可是至少不能私下涉足他自己公然扫除的色情行业。如果他有过这种行为而被揭露,康克林的政治生涯早就结束了,更别提他风化重整队的领导地位。所以博斯的结论是:如果这的确是康克林的污点,而且也是经由福克斯安排的,福克斯可以说抓住了康克林很大一个把柄,这就能解释麦基特里克和伊诺审讯福克斯时的奇怪场面。

这也同样会指向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康克林是否不只是嫖妓,还杀了福克斯帮他找的女人玛乔丽·洛。这个假设一则可以解释康克林为什么那么肯定福克斯没有嫌疑,因为他自己才是凶手;二则可以解释福克斯为何能让康克林替他出面干预警察的审讯,后来又成为他竞选团队的一员。如果康克林真是凶手,福克斯的钓钩可以紧紧扣住康克林,而且可以扣住他一辈子。康克林就像那尾漂亮的刺鲅,无法挣脱钩子。

除非拿钓竿的人消失。他想到福克斯的车祸,跟这个假设契合。康克林等了一段时间才下手,他表现得像一条上了钩的鱼,甚至同意让福克斯改头换面,在竞选团队当差,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却突然来了个车祸丧生。他们也许买通了记者,隐瞒了死者的背景,也许记者根本不知道福克斯的过去。几个月之后,康克林安心登上了首席检察官的宝座。

博斯推测米特尔的角色是举足轻重的,他觉得这一切必然有层层关联,米特尔既然是康克林的左右手,他一定知道康克林知道的一切。

博斯喜欢这个推断,却也很懊恼,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想法。他摇摇头。他又回到原点:只有想法,没有任何证据。

他越想越沮丧,最后决定暂时把这个案子抛在脑后。冷气太冷了,他关小了一点,换了挡,慢慢开出小区。他快开到小区入口的时候,脑海中浮起那个帮父亲出售公寓的女人。她在自画像上签的名字和“爵士乐”同音,这点令他相当欣赏。

他掉转车头,往她的公寓开去。外面的光线仍然很亮,而她那幢房子没有光线透出来,不知是否在家。博斯把车停在附近,等了几分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行动、该如何行动。

一刻钟后,他还在犹豫,但她从前门出现了。他停在大约二十码外,中间还隔了两辆车。他这时已经不那么紧张,他把身子向下滑了一点,尽量不引起注意。她从后面走进停车场,博斯没有回头,他仔细听着,等着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呢,他想,跟着她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耳边敲窗的声音让他陡然坐直身子。是她。博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他还是知道应该转动车匙,打开车窗。

“嘿!”

“博斯先生,你在干吗呀?”

“你是说……”

“你坐在这里有一阵了,我看见的。”“我……”

他窘得说不下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叫警卫。”

“别,千万别叫。我……嗯……我只是……我本来想进去找你的,跟你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今天的事,我先前去看房子的事。我……你说得没错,我其实根本没打算看房子。”

“那你来干吗?”

博斯打开车门走出去。他觉得她站着低头看他会使他显得矮半截。

“我是警察,”他说,“我得进来找个人,我利用你进入这里,我觉得很抱歉。真的,我不知道你父亲这些事。”

她笑着摇头。

“你编的那套是我听过最笨的说辞。那么洛杉矶是怎么回事?也是编的吗?”

“不,是真的,我是洛杉矶的警察。”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告诉别人我是洛杉矶的警察,你们需要好一点的公关。”

“是啊,我知道,所以……”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告诉自己明早就走了,不会再见到她,也不会再来佛罗里达,“你起先说有柠檬汁,可是我没喝到。也许,我可以好好跟你解释我的事,正式跟你道歉,如果你还有柠檬汁的话。”

他看着公寓的门。

“你们洛杉矶警察真是得寸进尺,”她说,脸上带着笑容,“就一杯,这回你的故事最好精彩一点,然后我们都得走,我今晚要开车到坦帕去。”

“坦帕有什么?”

“我住在那儿,我也想家。自从开始卖房子,我在这儿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多。我希望周日能全天在自己家里,在我自己的画室里。”

“对了,你是画家。”

“我希望是。”

她开了门,让他先进去。

“正好,我今晚也得开到坦帕去,明天早上的飞机。”

博斯喝着柠檬汁,告诉她自己如何利用她的广告进到这个小区去找另一个住户。她并没有不高兴,博斯甚至感觉她似乎相当欣赏他的机智。当然博斯没提闯入后的波折,以及麦基特里克掏出枪的那段。他大致描述了这个案子,省略了和他个人有关的地方,她似乎对他调查三十多年前凶杀案的事听得十分入迷。

结果一杯为限的柠檬汁成了四杯,最后两杯还掺了伏特加。博斯的头痛完全消失了,眼前的一切都带了一点朦胧的美。在第三杯和第四杯中间,她问他是否介意她抽烟,他于是点了两支。到暮色渐浓,博斯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寂寞,一种略带神秘的寂寞。那张美丽的面孔后面有一道创伤,那种看不见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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