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头,伍德罗·威尔逊路上。”
“不错,那儿有些很不错的房子。”
可不是我的,博斯想,除非你喜欢新地震古典主义。
“阳光下的圣加贝尔街非常诱人,”那人说,“我在那儿看过,但我还是买了这里。”
博斯转过身,面前的正是戈登·米特尔,这里的主人伸出手。
“戈登·米特尔。”
博斯有一点犹疑,但马上猜到米特尔已经非常习惯别人见到他时有点慌乱、语无伦次的模样。
“哈维·庞兹。”博斯说,握住他的手。
米特尔穿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这身穿着和客人们比起来显得过分正式,一如博斯的穿着过分不正式。他的灰发修得很短,肤色是有意晒出的均匀的褐色,身材匀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以上。
“幸会幸会,很高兴你能来,”他说,“你见了罗伯特吗?”
“还没有,他被人团团包围了。”
“不错,不过他有机会还是会高兴认识你的。”
“我猜他会高兴收到我的支票。”
“那也重要,”米特尔微笑着说,“说正经的,我希望你能帮我们的忙。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需要他这样的人为我们做事。”
他的笑容非常虚假,博斯暗自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是闯进来的。他也微笑着,拍着右胸上的口袋说:“我的支票本在这儿呢。”
这使他记起他口袋里放着的东西。一杯香槟已经足以使他胆子大起来了。他忽然想要挑衅一下米特尔,也许可以真的看清他的面目。
“请问,”他说,“谢泼德是真命天子吗?”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他是否打算一路问鼎白宫?他是不是会把你带上去的那个人?”米特尔皱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我想我们得慢慢看了,我们先得把他送上参议院,这是很要紧的。”
博斯点点头,假装看了一遍帐篷里的人。
“看来你该找的人都来了,可是,我没看见阿尔诺·康克林。你还跟他一起吗?他是第一个带上你的人,对吧?”
米特尔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他看起来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恢复镇定,“老实跟你说,我们早就没什么来往了。他现在退休了,进出得坐轮椅。你认识阿尔诺?”
“从没跟他说过话。”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问这段远古的历史?”
博斯耸起肩膀。
“我想我算是个研究历史的学生吧。”
“庞兹先生,请问你在哪一行高就?你不会真的是学生吧?”“法律行业。”
“那我们总算有些共同点。”
“不一定。”
“我是斯坦福的,你呢?”
博斯想了一下。
“越南。”
米特尔的眉头又皱起来,博斯看出他对他的兴趣已经完全消失了。
“哦,我现在得去招呼一下大家,别喝太多香槟。如果你不想开车,车道上的孩子可以送你回去,你找曼纽尔。”
“穿红马甲的那位?”
“对,他们中的一个。”
博斯向他举了举酒杯。
“别担心,这才第三杯呢。”
米特尔点点头,消失在人群中。博斯盯着他,走过帐篷,停下来和几个人握了手,最后走进室内。他从一扇法式玻璃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像客厅或者是观景厅的房间。米特尔走近一张沙发,弯身向一个穿西装的人说话。那人看起来和米特尔年纪差不多,可是容貌粗硬得多。他的脸棱角分明,虽然坐着,仍可看出身子结实厚重,他年轻时显然是使用体力而非脑力的人。米特尔站直身子,那个人只是点点头,然后米特尔走进后面的房间去了。
博斯把手中的香槟喝了,同时穿过帐篷中间的人群走向那扇玻璃门。他靠近时,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女侍者问他需要什么。他说他想上洗手间,女侍者告诉他在左边的另一扇门后。他按照指示找到洗手间,门是锁上的。他等了几分钟门总算开了,一对男女走出来,看到等在门口的博斯,他们嘻嘻笑着走向帐篷。
在洗手间里,博斯从上衣左侧的内口袋里拿出那张凯莎·罗素给他的剪报复印件。他打开剪报,用笔在约翰尼·福克斯、阿尔诺·康克林和戈登·米特尔的名字上画了圈,然后在报道下面写道:“约翰尼在得到这件差事前的工作是什么?”
他把复印件折了两次,用手压出折痕,然后在表面写上“戈登·米特尔亲启”。
博斯走回帐篷,找到那个穿制服的女侍者,把剪报给她。
“马上找到米特尔先生,”他告诉她,“把这个给他,他正等着呢。”
他看着她走进去之后才走回签到台,很快地弯腰签下他母亲的名字,桌后的小姐说他已经签过名了。
“这是替别人签的。”他说。
在地址栏,他填上好莱坞和维斯塔,电话栏他没填。
博斯看了人群一眼,没看见米特尔,也不见女侍者的影子。他又往法式玻璃门那边看,看见米特尔正拿着那张剪报。他在室内缓慢踱步,研究手中的剪报。博斯从他眼睛的方向可以看出他在看下面那行字,即使隔着一层虚假的美黑肤色,博斯仍然可以感到他的脸色变白了。
博斯退回入口的凹处,继续看着室内这一幕,他觉得心跳加速,仿佛在观赏舞台上的一段秘辛。
戈登的脸上有一种不解的愤怒,博斯看见他把剪报递给那个坐着的保镖样的家伙。可是米特尔的脸转向帐篷搜寻着,从他的嘴形,博斯可以猜出他说的话:“去他的!”
然后他开始很快地说话,下达一串命令。坐着的家伙站起身来,博斯立刻知道这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他很快地走到车道,向那群红马甲走去。他把停车的号码和十美元塞进其中一个手中,用西班牙话说他很急,马上得走。
可是车迟迟不来,他紧张地等着,眼睛盯着房子那边,等那个保镖出现。他看好那个红马甲走去的方向,准备好必要时抢道。他此时很希望自己带了枪,是否动枪是另一回事,有枪在手才觉得安全。
穿西装的那个便衣安保在车道顶端出现,朝博斯走过来,同时博斯也看见他的车来了。他走到路中间,准备上车,可是便衣安保已经到了他身边。
“喂!老兄,等一等……”
博斯转身对着他的下巴挥了一拳,把他打回车道。他哼了一声,两手捂着下巴,滚到路边。博斯确信他的下巴即使没碎,至少也脱了臼。他甩着打疼的手,这时他的野马嘎吱一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中的红马甲姗姗地下车,博斯把他拖出来,自己跳上车。上车后,他回头看见那个保镖出现了。他看见倒在地上的便衣马上快跑着来追,可是他的脚步在下坡路上很不稳。博斯看见他厚重的腿紧蹭着他的裤子,突然他滑了一跤,倒下去了。两个红马甲上前扶他,可是他愤怒地把他们推开。
博斯加快车速,上了穆赫兰大道,再往西开回家。他可以感到自己血脉偾张,他不仅安全脱身,而且确信已经在他们的神经上狠狠敲了一记。让米特尔好好伤点脑筋吧,他想,让他坐立不安一阵子。他在车里大声吼道﹕“逮到你了,啊,你这乌龟王八蛋!”虽然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到。
他用手掌扬扬得意地拍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