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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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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到的时候,卡门·伊诺霍斯已经在她的候诊室里了。她让博斯进她的办公室,挥着手示意他不用为迟到几分钟道歉。她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他经过她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香。他仍然选了桌子右边近窗的位子。

伊诺霍斯微笑地看着他,博斯心里想她为什么笑。她左手边有两张椅子,他们会面到现在第三次了,他一直都选靠窗的位子。他不知她是否注意到这一点,这在她眼中又有什么意义。

“你累吗?”她问,“你看来昨晚没怎么睡。”

“大概没有,不过我还好。”

“我们昨天谈的事,你是不是改变想法了?”

“并没有。”

“你仍打算私下调查?”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这么打算的。”

她点点头,表示他的答案在她预料之中。

“今天我想谈谈你母亲。”

“为什么?她跟我到这里来毫无关系,我是说跟我的离队这件事无关。”

“我认为这很重要,我想这会帮我们了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私下调查那个案子,也可能可以解释你最近的不少反应。”

“我不这么认为。你想知道什么?”

“昨天我们谈话时,你好几次提到她的生活方式,可是你从来没有清清楚楚地说出她到底做什么事情、从事什么职业。我们谈过后,我在想你是否不太能够接受她的职业。所以你始终说不出口她是……”

“妓女?你看,我说出来了,她是个妓女。我现在已经是成人了,医生,我接受这个事实,只要它是事实,我想这一点你有点过于担心了。”

“也许吧,你现在对她的感觉怎样呢?”

“什么意思?”

“愤怒?恨?爱?”

“我不大想这些,但绝对不是恨。我小时候很爱她,她的死并没有改变这点。”

“会不会觉得被抛弃了?”

“我早过了那个年龄。”

“当时呢?事情发生的时候。”

博斯想了一下。

“我想多少有一点,她的生活方式、她的行业造成她的死亡,我被丢在笼子里。我想我很不甘心,觉得她抛弃了我,我觉得受伤。受到伤害是最痛的一点,因为她非常爱我。”

“你说丢在笼子里是指什么?”

“我昨天说了,我在麦克拉伦青少年养育院。”

“对,所以她的死使你不能离开那里,是吗?”

“有一段时间。”

“多久?”

“我到十六岁为止一直在那里进进出出,有两次我被送到领养家庭去,各待了几个月,又被送回去了。直到十六岁的时候,另一对夫妇收养了我,我住到十七岁。我后来发现我离开后,他们还一直领社服金。”

“社服金?”

“公共社会服务部,现在叫作青少年服务处了。反正,如果你从那里领养孩子,你每个月可以领一些津贴。很多人就是为了津贴才收养小孩的。我不是说那对夫妇也是为了钱,不过我走了以后他们没告诉公共社会服务部我已经不在他们家了。”

“我懂,你到哪儿去了呢?”

“越南。”

“等一下,我们先倒回去。你刚刚说这些之前你有两次和不同的养父母住,后来又被送回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被送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不喜欢我,他们说不适合,我回到养育院的笼子里继续等。我想,打发十几岁的男孩就跟卖没轮子的车一样简单,养护家庭总是要年纪小的。”

“你从养育院逃走过吗?”

“好几次,每次都在好莱坞被抓回去。”

“如果替十几岁大的男孩找领养家庭比较难,为什么你第三次的时候,年纪更大,都十六岁了还能找到地方?”

博斯摇摇头,笑了一下。

“你会觉得很好笑,我被这个家伙和他老婆选上,因为我是左撇子。”

“左撇子?我不懂。”

“我是左撇子,加上我丢的球又快又好。”

“到底什么意思啊?”

“哦,老天,那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桑迪·科法克斯还在道奇队。他是左撇子,我猜他们每年大概付他天文数字。那个家伙,收养我的那个,名字叫厄尔·莫尔斯,他参加过棒球赛,可是没有太大长进。所以,他想塑造一个左撇子棒球明星。那时候像样的左撇子很少,我是这么猜的。至少他是那么想的。反正,奇货可居就是了。厄尔想找这么一个小孩来训练,也许将来可以当那小孩的经纪人什么的。他也许认为这是他可以跟明星球队沾上关系的路子吧,简直有点疯狂。可是我猜他是看到自己做明星球员的梦想破了,才这么干的。所以他跑到麦克拉伦去,把我们一群孩子带到球场上去弄出一个球队。有时候我们跟别的养育院比,有时候当地的学校让我们参赛。反正,厄尔带我们四处投球碰运气,我们当时谁都不知道,我是到后来才恍然大悟的。他对我有兴趣是因为我是左撇子,而且投得不坏,对别人的兴趣就没那么大了。”

博斯想着又摇起头来。

“后来呢?你跟他去了?”

“嗯,我跟他去了。他还有个老婆,她对他、对我都没两句话好说,他每天要我对着后院吊着的一个轮胎投一百次左右,每天晚上还要教我一堆花样。我忍了他一年,最后就跑了。”

“你逃走的?”

“可以那么说吧,我进了陆军,但必须有厄尔的签名才行。一开始他不肯,一心想把我送进明星球队,可是我告诉他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碰一下棒球,他只好签了。我在越南时,他跟他老婆还继续领公共社会服务部的钱,我猜那些钱多少可以弥补一点他逝去的经纪人梦。”

她沉默了相当一段时间,博斯觉得她好像在读她的记录,但这次她什么都没记录。

“你知道吗,”博斯打破沉寂,“差不多在我离开他家十年之后,那时候我还是巡警,有一次我盯上一个酒驾的家伙,就在从好莱坞高速公路进日落大道那里,他完全乱开。后来我总算追上他,等我到他窗口一看,竟然是厄尔。那是周日,他才看完道奇要回家,我在他座椅上看到节目单。”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仍然沉浸在回忆里。

“我猜他始终没找到他要找的左撇子……他醉得糊里糊涂,根本没认出是我。”

“你怎么处理的?”

“拿了他的钥匙,打电话给他老婆……我想只有那一次我放了什么人一马。”

她又低下头看着笔记本,同时问了下一个问题。

“你的亲生父亲呢?”

“他怎么样?”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们之间有没有任何接触?”

“我只见过他一次,我是从越南回来之后才对他有点好奇的,所以我查出他的身份。结果他是我妈妈的律师,有自己的家庭。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快要死了,看起来像个骷髅……所以我对他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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