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觉得,他不想过好日子。”
每当他们为此而责备布鲁斯特时,他就会说:“既然我有钱了,我就想让我的朋友也快活快活。如果你们处在我这个位置,你们也会这么做的。说到底,钱是做什么用的?”他这么一说,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可这是一道菜3000美元的晚宴呀……”
“我打算弄十二道这样的菜,即使我还不起我的债务。多年以来,我在人们家中受到款待,还乘坐他们的游艇游玩。他们一向待我不薄,而我可曾为他们做过什么?什么也没做。我现在有钱了,我想回报他们对我的照顾,弥补一下。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于是,蒙提晚宴的准备工作继续进行。除了他所谓的“能干的绅士团队的帮助”,他还聘请丹·德米勒夫人当他的“社交顾问和全面女伴”。德米勒夫人在报纸上被称作“放荡的年轻已婚者团队的领袖”,是城里最聪明、最漂亮的年轻女人之一,她丈夫属于那种不必“也受邀”的人。德米勒先生住在俱乐部,去过蒙提家里。有人说,他做事太慢,他妻子则太快。如果她邀请他共进晚餐,他通常会迟到两三天。总之,就蒙提的行动委员会而言,德米勒夫人显然是一大收获。委员会需要的就是她的机敏,从而使他的宴会有趣,以免滑稽。
那场晚宴在10月18日举行。丹夫人像个将军那样安排了客人的座位,使宴会从一开始就趣味盎然。德鲁上校和瓦伦丁夫人坐在一起,保证让他满意;凡·温克尔先生和漂亮的瓦伦丁小姐肩并肩坐着,没人能说他不高兴;克伦威尔先生和萨维奇小姐坐在一起。在安排其他客人的座位时,丹夫人展示了同样绝妙的手腕。有些座位的安排甚至有些下流。
客人们到来时,在一定程度上会觉得宴会比较无聊。好奇心促使他们接受了邀请,但这并没有防止接下来难免会产生的倦怠。在社交上,蒙提·布鲁斯特还无足轻重。他和他的晚宴是议论的话题,但还无法马上被人们接受。人们想知道他是怎样搞定丹夫人的,但从另一方面看,丹夫人也的确一向喜欢尝鲜。无论这场晚宴取得了什么成功,无疑都要归功于她。她出的力还真不小。蒙提已经决定刚开始保守一些。他做的都是寻常的事情,不过做得很好。他只是稍微奢侈了那么一点儿。佩廷吉尔设计了一张奇特的桌子,能让人们舒适地享受彼此的陪伴。这张桌子还配有淡紫色的大兰花装饰和白中带黄的蕾丝蝴蝶彩带。他曾经想用大丽花,因为它们色彩丰富,从浅黄到橘红,再到深红,但蒙提坚持用兰花。这位艺术家还偶然发现了大量的金质枝状大灯台(更为奢华的时代留下的老物件儿),搭配着乳白色的灯罩。这让他欣喜万分。他还发现,餐具也是金的,违背了他的建议。他说,用金餐具“太没品位”,上面的繁复装饰也没有意义。但在这个问题上,蒙提很固执。他坚持说,他喜欢那种色彩,而瓷器没有特色。丹夫人建议有几道菜最好用塞夫勒陶器来装,这才避免了一场争吵。
佩廷吉尔为公寓设计的照明方案特别巧妙。为了突出墙壁和在他的鼓动下蒙提买的莫奈的四幅精美画作,他设计了一个用色彩丰富的厚玻璃做的吊顶挡烟隔板,玻璃的主色调是白色的,略带一些黄色和暗绿色。它白天可以遮光,到了晚上,电灯的光在穿过它之后会变得非常柔和,营造了一种和谐的氛围。它使房间显得很静谧,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人也会马上被吸引住。总体来看,这种设计显然会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
这样的环境对来宾产生了影响,对晚宴取得成功起了很大作用。匈牙利音乐的旋律从远处飘来,那天晚上,假如没有受到这种环境的激励,小乐队就不会演奏“爱的华尔兹”和“蓝色华尔兹”。然而,餐厅里的人们一直在低语,根本不理会音乐传达的情感。蒙提坐在宴会上最显赫的两位老年贵妇之间,深感无聊。他隐隐约约地想知道音乐对宴会的进行产生了什么潜在影响。他有一种变幻不定的想象力,没有这种想象力,就没有交谈的热情,就不需要克服嘈杂的竞争,就没有需要跨越的障碍。实际上,交谈无疑进展得很顺利,丹夫人也不时面带满意的微笑检查她的劳动成果。她听到桌子对面的德鲁上校说:“布鲁斯特显然不喜欢长期围困。他打算用突袭来攻陷我们的堡垒。”
丹夫人转向了坐在她右边的“萨博威”·史密斯——他是最新一个被她迷住的男人。“你的这位朋友是什么人呀?”她问道,“我从没见过这样一个既复杂又简单的人。这种新玩具吸引不了他,他正在把它拆开,看看它是什么做的,等他发现木屑时,会发生一些事的。”
“嗨,别管他,”“萨博威”轻松地说,“蒙提至少是个好赌徒。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抱怨。他会愿赌服输。”
只是到晚宴行将结束时,蒙提才找到了和芭芭拉·德鲁在一起的机会。他站在她前面,带着挑衅意味地挺直肩膀,以挡开不识趣的人。她以她令人感到高深莫测的方式,冲他笑了笑。但是,这只持续了片刻。紧接着,餐厅就传来了可怕的喧闹声和玻璃破碎发出的响声。客人们出于礼貌,试图假装一无所知,但这种喧闹太吓人,让这种礼貌显得可笑。主人笑了笑,然后去了客厅。原来,是天花板附近的隔板掉了。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桌子上堆着一堆让人厌恶的压碎的兰花和噼啪作响的蜡烛。就在布鲁斯特从一侧进入房间时,吓坏的仆人从另外一侧冲了进来,他们都吃惊地站住了。他们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沮丧地叫了起来。蒙提·布鲁斯特先是感到懊恼,然后又产生了一种恶魔般的喜悦。
“感谢上帝!”他在一片寂静中轻声说道。
他看到客人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连忙住了口。
“它没在我们用餐的时候掉下来。”他用一种沉着、感激的口吻说道。在他玩的这场无聊的游戏中,他装出来的无动于衷给他加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