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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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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饭店高级套房。

和雅淑不知所以然地倏然转身,她紧张起来,她从身边人的眼神里、呼吸里感受到了某种暗示,她的神色仓皇,猜疑、懊悔、羞耻,甚至裹挟着害怕。

和雅淑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了,仍存有一丝侥幸:“你是?”

阿初很冷的一张脸:“是。”

和雅淑面容瞬间苍白,出乎意料地震惊:“是你。……阿初?”一阵最难堪的噤寂,千万种痛苦钻到她心扉里去,阿初寒冷的眼光刺着她的五脏六腑,比死还要令她难以忍受,她声音颤抖:“……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

阿初握紧她的手,压抑着情绪,问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和雅淑的脑袋“轰”的一声震鸣,她像一叶纤细的纸鹤,空虚,苍白,无助,她不能接受被心爱的人当场揭穿丑恶的嘴脸,她痛呼一声:“你太残忍了……”

阿初没有松手,他审视着她,尽管雅淑不敢看他,他依旧望着她,说:“我原想,是猜忌淹没了信任,所以,我对你心慈手软,替你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转圜,我等着你,良心发现的那一天,等着你回归真情的时刻,可是,我发现自己做错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坐等的,我也不堪再等……”雅淑感到羞辱,她快要崩溃了,她抬起眼来,像陷落在一个黑洞洞的深渊,她叫嚣着:“放我走。我被你看穿了,我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不是你的所爱。放我走。放开我。”

阿初:“你不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你只是一个被人复制的傀儡,一个可怜虫。一个不知道过去,没有未来的、根本不存在的鬼魅!”

和雅淑的眼神渐渐变了,凶光渐露,她停止了挣扎,因为她知道,自己不用再掩饰了,雅淑冷静了,爱恋浓情如汹涌波涛将心高高卷起、重重抛下,她深爱的男子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她在想,杀了他?还是,自杀?

阿初:“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面对阿次,你就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因为你心虚,每次走近他,你就必须先把自己的心给藏起来,你唯恐他察觉你的秘密,你的意图,所以你每次接近他,首先想到的是隐蔽自己,你想取悦于他,得到他,打击我,彻彻底底地毁掉一段兄弟情。你疏忽了分辨真伪,戏,就演砸了。”

和雅淑:“……你不是第一次扮他?对吧?”雅淑的世界彻底摧毁,她几乎在瞬间崩溃。和雅淑嘴嘴唇嚅动:“你,你这个魔鬼,你——把我剥得干干净净,你让我在你面前丧尽尊严、体无完肤。”

阿初:“你不是天使,我也不是魔鬼,就算我在你的心里是一个魔鬼,我也是一个头脑清明的魔鬼。”

和雅淑脑海里(闪回)雅淑:“我不想做一个反反复复的女人。我不是天使。”

阿初:“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使存在。你不是,我不是,没有人是。”(闪回完)

和雅淑苦笑,她颤抖着:“你杀了我吧。”

阿初平静地说:“我会的。”

雅淑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她恍然间看到阿初的左手上多了一管针剂,他推进得很快,雅淑看他的眼神是难以置信,仿佛心都碎了,雅淑:“我不舍得你死,……你怎么舍得我?”

雅淑的眼睛渐渐模糊不堪,她的瞳孔渐渐收缩,她软如秋叶般倒下,阿初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雅淑收缩的瞳孔,无限放大,无限延伸,出现无限条深邃的通道……

少年雅淑被人殴打。

青年雅淑在遍布铁丝网的训练场上与人格斗,生死相搏。一个巨大的钟表在滴滴答答地走着,仿佛计算着雅淑的人生指南针。

指针所向,刀光频闪。

刀光,血光,雪光,雅淑提着刀在茫茫雪地里奔跑,积雪皑皑,前路漫长,似乎永无穷尽。

一片砸碎玻璃的声音,满地狼藉,全是破碎不堪的影像,五岁的雅淑,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站在玻璃碴上,血从她的童鞋底流淌下来。

一个两岁的小女孩望着小雅淑憨笑。

过去的岁月仿佛一架时空穿梭机,在雅淑眼前纷纭而过,渐渐地在她脑海里沉淀、缩短,缩成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段,宛如弹指一挥间。

雅淑透支了所有的精力,发泄般嚎叫。

和雅淑耳鸣目眩地醒来,她平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手脚被固定在床上,她的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这样掩盖住她被缚住的手脚,不至于使她看起来让人感觉狼狈。

雅淑朦胧中,看见了阿初的脸。他们的视线砰然相遇,雅淑感到羞愧和怨愤。

阿初第一次看到雅淑眼里的杀意,杀气腾腾。

雅淑:“……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初平静地说:“我在唤醒你的记忆。”

雅淑冷笑:“你认为我失忆了?”

阿初点头:“我确定你曾经失忆。”

雅淑:“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趁现在,我还不想伤害你……”

阿初截住她的话:“你没有五岁前的任何记忆。”

雅淑一震。

阿初:“我说对了吧?你对自己的童年知之甚少,但是,对青少年时期的残酷训练的记忆,你精确到了分分秒秒。”

雅淑:“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初:“因为,今天是我引领你,走入你人生旅行的第一天……”

雅淑仿佛受到阿初眼睛里的某种暗示,意识开始恍惚起来。

阿初:“……你看见大海了吗?海浪掀天,无边无际,你就像一叶孤舟行驶漂泊在茫茫大海,到处都是暗礁、漩涡,冥冥中决定了你的沉浮、你的命运。你想抓住什么……你命在旦夕……”阿初的声音仿佛游离在半空中,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魔力,令雅淑瞬间迷离。

雅淑喃喃地说:“……是我的生命之舟?”

阿初:“对,它将驶向何处?”

雅淑:“……未定之天。”

雅淑脑海里,浮现出五岁小女孩的影像,自己在奔跑,小洋娃娃丢弃在草丛中,一片荆棘丛中,一片刀光闪过,有人拦腰抱着小女孩穿越荒郊野外。

※侦缉处地下储藏室。

陆阿贞疯疯癫癫地在储藏室里唱着情歌,声音很凄婉。李沁红穿着一套便装走了进去,陆阿贞略带狐疑地看着她。

陆阿贞:“你是谁?谁?你是,致同的朋友?”

李沁红:“对,我是他的战友。他叫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

陆阿贞很神秘地说:“他怎么不来?”

李沁红:“他怕走漏了风声。”

陆阿贞点头:“是啊,是啊,他最怕走漏消息,他……好吗?”

李沁红:“不太好。”

陆阿贞很着急地拉着李沁红的手:“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李沁红:“他在哪?”

陆阿贞:“他在……”她忽然又有些清醒:“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沁红:“这里是医院。”

陆阿贞:“医院?我是病人吗?”

李沁红:“不,你不是病人,你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她靠近陆阿贞,说:“这里是安全屋,等我找到方先生,就带他来与你团聚。”

陆阿贞:“好啊,好啊,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李沁红:“我们得先知道,他还能去哪里?”

陆阿贞:“……去河船啊。”

李沁红:“他还会去?”

陆阿贞:“灯下黑啊。河船最保险。”

李沁红:“除了河船呢?”

陆阿贞的眼神空洞:“不记得了。”

李沁红盯着她的眼睛:“你好好想想,想起来,随时叫我。”

储藏室门外。李沁红走了出来,在一名特务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特务点点头,锁上储藏室的大门。

※病房。

病房里光线晦暗,虽然拉了线点了电灯,但白琉璃罩子下,光是晕黄的一团,朦朦胧胧的透着青白色蒙昧的光亮,显得神秘和昏暗。

阿初与和雅淑近在咫尺,阿初安静地引导着雅淑进入催眠状态,雅淑似乎完全放弃了最初的抵抗心理,她潜意识里渴望让阿初知道自己的一切,她已经厌倦戴着面具的人生。

雅淑:“……她仿佛洞悉一切,我无法抗拒。”

阿初:“她要你做什么?”

雅淑:“有一个特别的任务需要我去完成。”

阿初:“什么任务?”

雅淑:“做貂蝉,做甄氏。”

阿初:“你情愿?”

雅淑脸色苍白,呼吸杂乱。

阿初:“你所作所为似乎与你说的任务并不相符,是不是,因为你动了真感情?”

雅淑:“……难以控制。”

阿初:“对阿次?”

雅淑:“他很无辜。”

阿初:“阿初呢?”

雅淑停顿:“……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付出真心的人。在他面前,我没戴面具,我没藏……”

阿初停顿,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或多或少的时间内都戴着面具,时间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这不是罪,至多是一个‘错’。”

雅淑:“我犯了不该犯的错……”

阿初截住话头,转移方向:“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雅淑无意识地说:“计划?……最终阶段,缺少核心技术,‘雷霆’……需要密钥。”

阿初:“你杀过人吗?”

雅淑:“杀过。”

阿初:“什么人?”

雅淑胸口起伏急促:“不……记得了。”她的眼前,一片血光,她尖叫。大汗淋漓,抑制不住全身发抖,突然失去知觉。

阿初色变,赶紧站起来,喊了声:“来人,把氧气瓶推过来。”两名护士过来,推来氧气瓶,替雅淑输氧,雅淑双目紧闭,面如白纸。

阿初抚摸着她的秀发:“雅淑,罪恶需要面对,你无法逃避良心的谴责,必须面对,纵然是死,也应该死得明白。你到底从哪里来?你的根在何处?我有责任把迷路的你找回来,你也要努力寻找回家的路,不是吗?”

雅淑耳边的幻音跌宕起伏,她感觉心胸清明起来,渐渐平息了激动,关闭的心窗重新开启。

雅淑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四周寂灭而浑浊的水色波涛暗涌,雅淑潜意识里不想沉沦下去,她突然喊了声:“阿初,救我。”

阿初瞬间心如雷震,一行清泪暗落。

※春和医院地下室。

夏跃春和方致同在交谈。

夏跃春:“审查小组看过你的材料,鉴于你的错误行为,导致行动泄密,老余牺牲,组织上决定保留你的党员身份,留党察看一年。留党察看期间,仍然负责特科的保卫工作,重新组建新一组的行动小组,你担任负责人。二科领导希望你在工作中重新建立威信……”

方致同:“你干脆说戴罪立功。”

夏跃春:“……你,工作能力很强,有丰富的地下斗争经验,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同志、老战士、老党员。从某一种方面来看,我是非常敬佩您的。你的个人感情生活影响到了工作,危害到了组织的安全,你在‘儿女情长’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潜藏在脉脉温情下的刀光剑影?”

方致同从夏跃春的眼睛里、口气里,读出了他内心的潜台词。

方致同凝视夏跃春良久,终于妥协:“需要我做什么?”

※闸北郊外。

(梦境)一个简朴的乡村教堂,建立在一个绿色的山坡上,坡底是一潭幽静的湖水,模糊不清的一群孩子做游戏的笑语声……

一汪清池环绕着迤逦的小山丘,山道蜿蜒,如梦如画。

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女在绿色的草地上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手里抱着个洋娃娃。

一个慈善的妇人牵着一个两岁的女孩子向小雅淑招手再见。

一张黑白照片瞬间定格,一个两岁的女孩和五岁的雅淑合影。充满稚嫩与童真的面孔。

一片刀光、血海中,孩子们惊恐的眼睛,每一个瞳孔都在放大、放大,从孩子们的瞳孔中,雅淑清楚地看见了杀戮的场面。很多修女被腰斩,孩子们在血海中悲鸣。

两岁小女孩的面孔越来越清晰,童年的雅淑抱着一个布娃娃向前走去……忽然穿黑袍的修女在叫她,小雅淑一回头,看见修女满脸都是血。

徐玉真面带诡异的笑容出现了,她伸出一只巨大的扭曲的手抓住了小雅淑。

小雅淑听见了教堂的钟声……

(梦境消失)

和雅淑回到现实中,她大汗淋漓,睁开双眼,她感觉四周很安静,自己仿佛躺在一片空旷安静的泥土里。雅淑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一座挖开的坟茔,坟茔深不见底,她就躺在空空的坟茔里,她惊叫着坐起来。

阿初就蹲在她的身边,望着她。

和雅淑惊魂未定,伤心绝望地看着阿初。

和雅淑:“你真的想把我埋了?”

阿初点点头。

和雅淑:“为什么不呢?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

山风从空荡荡的坟茔掠过,很冷,但是,两个人此刻的心更冷。

山里传来几句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声音很苍老:“雪梨——我们回家了——雪梨——跟我回家了,雪梨——”

叫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同的白发人的声音传来,呼唤着不同的名字,凄厉、凄惨。空穴中,回声荡漾,令人不寒而栗。

和雅淑听得浑身打颤。

阿初:“这是叫魂的声音——他们的亲人围绕着这座山——呼唤着他们孩子的名字——虽然这些白发人再也听不到他们可爱的孩子的回答,但是,他们希望唤醒他们的魂魄,把他们的魂安放回家——”

和雅淑心灵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她感到无力、无颜。

和雅淑:“别再说了,我受不了——我无法承受——”她泪如雨下:“我——无路可逃,我——没得选——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因为,我是个幽灵,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的鬼魅!”

阿初:“你有选择,我现在就在替你选,满山的人在为亲人叫魂,而我在为你叫魂,叫醒你的魂魄,唤醒一颗冰冷残酷的心。在这里,你面对的是你们所犯下的罪恶。一群如花似玉的学生的亡魂都在这里。看着你,看着我——”

和雅淑明显被刺激到了最难过的神经:“阿初?”

阿初:“很难过是吧?很难面对?很难,很难——在这里,我们的情情爱爱显得是那样的可悲、可笑,所有的过程都走味了。我不是我,你不是你。我们之间隔得不仅仅是一座冰山,而是仇恨。”

和雅淑完全绝望了。

和雅淑:“我早该料到这个结局。”她流泪:“早该料到,我只是——被爱冲昏了头脑,愚蠢地认为爱情可以融化一切,包括冰山,但是,我无法化解仇恨——就像你说的,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走了味,你还是你,我不再是我了。”

阿初:“说得好,你还是你,我不再是我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和雅淑迷惘。和雅淑:“你想告诉我,或者你想证明——我是一个叛国者?汉奸?走狗?如果,我真的是日本人呢?”

阿初:“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罢,我相信你是一个良知还未泯灭的人,不然,你面对这些亡灵不会自责地流泪,你深怀内疚,你恐惧,是因为你被罪恶感压抑地无法抬头,你是真的心底绝望,才会如此恐惧——如果,你是镇定的,你是无坚不摧的,你不会接受催眠——”

和雅淑:“我是被动的。”

阿初:“正相反,你配合得很好。”

和雅淑:“我——”

阿初:“你可以杀了我,随时随地,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你没有,你等着我动手,为什么?”

和雅淑眼光复杂地看着阿初。

阿初一针见血地说:“除非你一心就想死在我手里。”

和雅淑:“对!你说的对!我一心求死!我就想死在你手里。”

阿初:“为什么?”

和雅淑:“为了让你记住我,恨我,——怨我、杀了我、忘了我——”她情绪爆发、难以自控:“你不是救世主,你独独不能救我!你救不了我,——既然救不了我,不如让你恨我!让你恨入骨髓。”

阿初:“是痛到骨髓。”他按捺住雅淑。

和雅淑难以克制难过和痛苦。

阿初:“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和雅淑紧抿双唇,眼含热泪。

阿初:“我不认为你是伪装的——”

和雅淑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她哭出声来。

阿初:“就算一开始是伪装的,现在已经不是了,你是真心实意的。”

和雅淑哭诉:“我,我差点毁了你一生,我起初只是想博取你的信任,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没想到,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阿初:“有人毁掉了你五岁前的记忆,就是不想让你寻根问底。他们在隐瞒‘真相’,而我激发了你内心的潜力……迫使你回到了,你不堪回首、不愿意面对的过去。知道你内心的潜力是什么吗?”

雅淑拼命摇头。

阿初:“你的善良。”

和雅淑哭着、冷笑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败类,会心存善念吗?”

阿初冷静地说:“事物总有两面性,人也不例外。”

※法国公园湖心。

暖风吹拂,阳光晴暖。湖面上有游客游湖泛舟。

荣华与杨慕次划着船,泛舟湖心,他们像一对情侣面对面坐着,一人一桨,船划到柳荫深处,荣华收起木浆,撑起一把遮阳伞,阿次继续慢慢滑动木浆,荣华与杨慕次交谈起来。

荣华:“特使会议的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共产国际方面也批准了我们的疫苗计划,你要密切关注侦缉处的一切异常活动,特别是李沁红。”

杨慕次:“她现在对我防范很严,我已经被她排挤出信任圈。”

荣华:“不能挽回吗?”

杨慕次:“现在没有合适的机会。”

阿次放下桨,船在湖面上飘着。

荣华:“说说你最近的情况。”

杨慕次:“侦缉处里似乎没什么大动作,不过,杜旅宁最近的态度,他对我很客气。”

荣华看着他,问:“意味着什么?”

杨慕次:“意味着我岌岌可危。”

荣华:“为了老余的事情,他还在怀疑你?”

杨慕次:“他认为这是查处内鬼最好的时机。我感觉,他就快要给我下套了。”

荣华:“你有应对之策吗?”

杨慕次:“现在,我无法回答。也许是试探,也许是陷阱,也许他早就认定,只是在等待时机。也许——是我多虑了,疑神疑鬼。”

荣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事件突发,一定不能轻举妄动。若有行动,必须事先向我请示——”

杨慕次:“老余从来都是放手让我做事,他只问结果。”

荣华:“我让你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吗?”

杨慕次:“有一点。”

荣华:“正像你所说,试探、陷阱无所不在,你记住,你不是孤军奋战,你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关键棋子,每一步,你都要考虑好了。”

杨慕次看着荣华,点点头。

荣华:“下次见面,定在百乐门。”

杨慕次开起玩笑来:“我觉得我们每一次见面的地点都像是情侣在约会。”

荣华也开起了玩笑:“你要跟我约会,你得写申请让组织批准。”

杨慕次故作认真地说:“申请交给谁?”

荣华认真地说:“我是你上级,自然交给我。”

杨慕次:“你是认真,还是玩笑?”

荣华:“你若认真,我就玩笑,你若玩笑,我就认真。”

杨慕次:“——那可不妙,白纸黑字落在你手心里,那可是一辈子的把柄。”

荣华:“一辈子?”

杨慕次淡淡一笑。

荣华突然收了伞,故意猛地划动船桨,小船转个方向,阿次一愣神,一闪身。阿次:“方向反了。不去湖心亭了?”

荣华:“去呀,舵在我这。”她用力一划,小船华丽丽地兜了个圈子。阿次终于笑起来:“你们女人干吗这么小气,知道你是掌舵的了。”

荣华坐在亭子里,杨慕次买了饮料递给她,一脸温暖的笑意。

荣华:“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坐在这里,让阳光暖暖的照着,像一幅画,宁静,平安,没有危险,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杨慕次沉默。

荣华转头凝视着他。荣华:“假如,我说假如有一天,我被捕了,我和你面对面敌对地坐着,你会怎么样?”

杨慕次第一次犹豫了:“我,不知道。”

荣华:“我知道,你会难以忍受,你的心里一定像是被几百条鞭子抽着,这种痛楚,远比肉体承受酷刑还要难以忍受,你会疯的,而我会死!”

杨慕次低头望着湖水,问:“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荣华抬起头,说:“我想告诉你,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在一个死人的面前,你要有杀伐的决断。”

杨慕次怔然地看着荣华。

荣华:“我也知道,有些时候理智难以战胜感情,但是,一旦落入魔爪,死亡就是最好的止痛药。”

※闸北郊外。

和雅淑和阿初一起走出了空穴。和雅淑的情绪已经好转,她已经放下了一切,她要找回自己,她从来都没有如此强烈地找回从前的感觉。

和雅淑:“我要找回五岁前的我。”

阿初:“你有目标吗?”

和雅淑:“我在梦里看见一个山坡,有池塘,有房子,有香樟树,有孩子,有修女,我听得见教堂的钟声……”

阿初拿出一块画板,上面是一幅雅淑刚刚描绘过的景物速写,非常逼真。

和雅淑惊异:“你画的?”

阿初:“按照你催眠时的叙述所描绘的,应该不差。”

和雅淑:“为什么?”

阿初:“什么?”

和雅淑:“你画画的造诣不在荣少之下。”

阿初淡然一笑:“我少年时绘画天赋极高,不过,四太太告诫我,荣少酷爱绘画,可惜资质……欠佳,故而叫我终身不准作画。我谨守教导,今天破例为你而画。”

和雅淑拿走了画:“可怜,寄人篱下。”

阿初:“……比你幸运,我至少知道自己是谁。也许你找到真相的瞬间,会让你的心理防线崩溃。”

和雅淑:“即使是死,我也要找回我自己。”

阿初:“我等你。”

和雅淑在风中凝视着他:“……我爱你。”

阿初:“我信。”他神情专注地看着雅淑,说:“小心点。”

和雅淑:“我会的。”

和雅淑转身飞奔而去。

刘阿四从山腰处走上,他站在阿初身边,阿初望着雅淑的背影,心绪复杂。

阿初:“阿四,——我从来没有——如此彷徨过——虽然,我不认为爱情能战胜一切,但是失去她,我舍不得——”

刘阿四愣愣地看着阿初。

※春和医院地下室。

护士送来两杯咖啡,夏跃春和方致同的秘密交谈还在继续。护士退出房间,带上门。

夏跃春示意方致同喝咖啡。

夏跃春:“我们的‘疫苗计划’进展顺利,有关破解‘雷霆计划’的特使会议召开,已经迫在眉睫。”他喝了口咖啡,方致同清晰地看着他用银匙搅动咖啡的动作,显然,夏跃春对“特使会议”的紧张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大战在即。

夏跃春:“你有一名下线叫苏长庆,此人被铺后,越狱成功,事情颇多蹊跷之处,据我们的内线提供的消息来看,此人很有可能已经叛变。你切忌不可与他发生任何联系。一旦找到他,及时予以清除。”

方致同:“苏长庆是我的小老乡,对这个孩子我还是有了解的,苦出身,革命意志坚定,现在斗争很复杂。我觉得在没有最后确认他是叛徒前,不要对他斩尽杀绝。而且,我们调查内奸总不免立足于组织以内的成员,往往会忽视一些外在的因素。”

夏跃春看着方致同。

方致同:“我女人就是一个例子。”他掏出烟卷来抽,他接着说:“我们现在考虑问题的时候,需要突破人的思维定势,所谓叛徒、内鬼不一定就是我们核心部门的人。但是,我们不能保证我们每一个在核心部门工作的同志都有完美可靠的社会关系。”

夏跃春:“你譬如?”

方致同:“荣华。荣华的社会关系就是一张星罗密布的网。”

夏跃春:“网撒大了,对我们不利。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个核心成员的社会关系进行监控。那样做,不但于事无补,而且人人自危。”

方致同淡淡一笑:“你也知道,网撒大了,人人自危。所以,对苏长庆的处理意见,我持保留态度。”

夏跃春:“如果他真是叛徒?”

方致同:“那也可以废物利用啊,必要的时候,以毒攻毒。我们还可以用他放假消息出去,达到迷惑敌人的效果。在攻守俱备之刻,敌人也会丧失正确的判断能力。”

夏跃春:“特科高层对这次‘特使会议’非常重视,我们切忌不可冒险。对于有叛徒嫌疑的人,必须远离,必要及时予以秘密关押、审查,直到排除嫌疑。”

方致同:“好吧,我听你的。布置任务吧。”

夏跃春:“你的任务是担任此次会议的安全和警戒,会议后的秘密资料将由机要员汇总,主要信息由荣华发往延安……”

※和雅淑出现在一家乡村教堂前。

田野、篱笆、小路。阳光明媚,一点点美丽的光泽覆盖在树叶和小草上。

教堂钟声敲响……

一些村民、孩子陆续走出教堂。

微风荡漾,和雅淑走近乡村教堂,她轻轻地推开了陈旧斑驳的教堂大门。

一名中年牧师站在天主的画像前,转眼凝视着雅淑。

雅淑走上前,恭敬地说:“您好,神父。”

牧师:“小姐,有什么事吗?”

雅淑:“我有一个好朋友,曾经在教堂的孤儿院里待过,她很想找到曾经庇护过自己的教堂,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

牧师:“你知道教堂的名称吗?”

雅淑:“时间太久了,我朋友不记得了。不过,她记得教堂当年的样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幅画,她理清画布的褶皱,双手递了过去:“您帮我看看。”

牧师的眼光一转,闪出异样之色,不过,他马上收敛目光,气定神闲地说:“这个教堂我从未见过。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孩子。”

雅淑目光黯淡:“谢谢您,耽误您的时间了。”

牧师:“愿主赐给你好运,孩子。”

雅淑转身而去。

牧师眼露凶光。

牧师走在弯弯曲曲的教堂楼梯上。

一个飘逸的人影一闪而来。

牧师走上钟楼,楼上有一部电话机,牧师摇动电话,说:“请替我接通‘天海乡村教堂’,……对。”

一个形似鬼魅的影子飘了过来。

牧师:“你好,请转告黑衣嬷嬷,有人试图接近‘天海’,对,是一个女人。”

一只手迅捷地拔了电话线。

牧师一怔,一回头,鼻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雅淑戴着连接着暗器的手套接连出手,牧师没有还手余地,被她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挂彩。

雅淑一把拎起他的衣襟:“告诉我,‘天海乡村教堂’在什么地方?”

牧师:“在,在,在虹口郊外。”

雅淑:“你是谁?”

牧师:“你千万不要伤害我,我……我是黑龙会的人。”

雅淑:“黑龙会?‘天海乡村教堂’是不是被你们灭掉的?啊?”她用力卡着牧师的脖子,牧师双眼圆睁:“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你到底是谁?”他的一只手伸进了黑色的皱袍里,雅淑的手套指尖突然变出一对带着倒钩的钢刺,瞬间插入了他的心窝,牧师倒地气绝。他袍子里藏的手枪掉了出来。

雅淑捡起他的枪,插入自己的腰间。

雅淑打开牧师的抽屉,找到一些文件,揣进怀里,然后对着尸体说:“愿主原谅你的罪恶。”

她大跨步从牧师的尸体上走过。

※天海乡村教堂。

小月走进教堂。

一名黑衣嬷嬷迎了上来。

黑衣嬷嬷:“小月姑娘,你好久没来了。”

小月黑着脸:“有要紧事,见你们组长。”

黑衣嬷嬷领路,带着小月去了。

教堂外,很宁静。池塘边有香樟树,一些村民进去做祷告。两名黑衣嬷嬷站在门口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刘阿四开车载着阿初来到这里。

阿初:“停下,就是这。”

刘阿四:“十几年前的景色了,难道不会变?”

阿初:“香樟树、池塘、教堂。你这样,你拿韩副局长的名帖去找这个地区的警察分局的负责人,请他们派警员到这里来协查。”

刘阿四:“查,查什么?”

阿初:“查查这些嬷嬷的底。”

刘阿四:“老板,我们不如叫上几个弟兄,自己进去查好了。”

阿初一瞪眼:“胡闹,你以为自己是谁。”

刘阿四“哦”了一声。阿初:“还不去?”

刘阿四:“您呢?”

阿初:“我在这里等雅淑。”

刘阿四:“雅淑小姐会来吗?”阿初看了一眼刘阿四,他懂了刘阿四言下之意,雅淑会不会就此失踪。

阿初坚定地说:“会。”

雅淑在山路上孤独地走着,步伐刚毅,裹挟着男儿般烈性,在一片田野中前进。一望无际的田野像一片金黄色的沙漠,瞬间将雅淑的身影淹没……

小月跟一名黑衣嬷嬷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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