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雅淑:“你在看什么?这几天你还没看够?”她依然沉浸在度假的日子里,想再听他讲几句幽默的情话。
杨慕次板着脸:“看什么?我怕你一不小心削了手。”
雅淑心里一“咯噔”,回头看看他:“你怎么脸色都青起来了?”她拿着刀想去摸阿次的额头,杨慕次:“小心。”雅淑赶紧把刀收起来。
杨慕次:“你昨天为什么喝这么多的酒?”
雅淑脸一热,反感起来:“都说不提这事了。”
杨慕次:“你这几天过得愉快吗?”
雅淑冷笑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倒有几分疑心了。你昨天……”她的话堵在胸口:“你别想入非非了。”她看了看手上削好的苹果,一赌气,自己先咬了一口。
杨慕次:“你心里是不是惦着阿初?”
雅淑:“到底还是带着盐来的。”
杨慕次不解,他聪明地不问了。
雅淑:“我先回去,跟伯父伯母说一声。”
杨慕次:“说什么?”
雅淑:“说你欺负我。”
杨慕次以守为攻了:“现在是谁躺在医院里啊?”
雅淑拿起苹果掷到他脸上,杨慕次伸手没接住,苹果滚落在地。
阿初和夏跃春在通电话。
夏跃春:“你带回来的红酒样本,分析报告出来了,酒里面含有伽玛。”
阿初:“羟基丁酸钠?”
夏跃春:“嗯,麻醉成分很高,属于催情药。俗称:春药。”
阿初笑:“我第一天学医啊。”
夏跃春:“我只想告诉你,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成全和雅淑与杨慕次,目的何在?还有个疑问,你跟和雅淑到底有情无情?”
阿初:“有情。”
夏跃春:“你确定?”
阿初:“跃春,感情不是科学研究……”
夏跃春:“那就是答案待定了?”
阿初:“……你想说什么?”
夏跃春:“……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不适合你……”阿初无语。夏跃春:“祝你好运。”他挂了电话。
阿初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春和医院。
春和医院大门口,有卖鲜花的,有卖杨梅汁、汽水的小贩,李沁红在小摊子上买了一束鲜艳的玫瑰,走了进去。
李沁红走到阿次病房门外,正要进去,听见里面有女人说话,她站在门口向内窥视,她意外地看见了俞晓江。同时,也看见了杨慕次病房里盛开的红玫瑰。李沁红下意识地咬着嘴唇,背转过身去,只是,耳朵不肯放弃,听着两个人轻言细语。
俞晓江带笑不笑地看着他,眼光很复杂,有些责他不爱护身体、不够情分地在侦缉处疏离自己的意思。杨慕次输着液,很安静地躺着。
俞晓江:“我也来了不少日子了,也不见你来我办公室坐坐,见了我,总是躲得远远的,好像我身上长着病菌……”
杨慕次面对俞晓江,虽是相隔了二年,彼此也不通音信,也无牵挂,但属于他们之间的师生情谊比起杜旅宁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慕次:“总要避嫌。侦缉处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和处座都是我的教官……”
俞晓江:“我在你心目里,就仅仅是你的教官?”
杨慕次望着俞晓江,想说什么。俞晓江看他那种欲说又止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别说——什么都别说了——我实在怕你说出一些不痛不痒的感激话。”
杨慕次终于有了笑意。杨慕次:“以前在学校里,也只有你懂我。”
俞晓江:“是吗?评价很高啊。”她故意仰起头:“我想想,其实我在培训班带了三期学生,你是最难懂的一个。”
杨慕次心底一惊,表面若无其事:“您可别吓我。”
俞晓江:“害怕啦?”
杨慕次:“你是处座身边最得力的幕僚。”
俞晓江:“话里有话,看来我并不可怕。”
杨慕次实在说不过她,干脆投降了。杨慕次:“俞秘书,你就别在我跟前抬杠了,一个处座就够我受的了——”
俞晓江微笑着,进入主题:“处座很关心你,特意叫我替他来看看你。伤势怎么样?”
杨慕次:“旧伤复发而已,不过,你回去千万别照直说。”
俞晓江:“那该怎么说?”
杨慕次:“随便怎么说,摔跤啊,食物中毒、偏头痛啊……”俞晓江听得笑起来,阿次很认真的表情:“别老提旧事,多少年了,好像我总要在他面前居前功……”
李沁红听到此处,知道杨、余、杜三人,果然关系密切。
俞晓江:“你跟李沁红组长做了两年了,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李沁红留神在听。
杨慕次:“雷厉风行、冰雪聪明、干练、老辣,做人做事,直来直去。”李沁红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杨慕次:“李组长的工作能力也是有目共睹,每次行动她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现在的司令部里哪里还找得到这样肯做事的人?只不过,她性刚傲物——所以,也难免得罪一些小人。”李沁红听得有所感动。
俞晓江:“你跟她私交很好?”
杨慕次:“兄弟而已。”
李沁红听到这一句,好强气盛的她将手中的玫瑰扔到门口医用垃圾筒里,转身离开病房。
俞晓江轻易地打开了透视室的房门,她在房间里搜寻着病人的透视片子,她找到一大沓装片子的牛皮纸口袋,按着阿次的床牌号码,她很快找到了杨慕次的透视片子,她拿起片子,从容离开透视室。
春和医院的花园里,阳光灿烂,和雅淑陪着杨慕次进行恢复性训练,护士甲一丝不苟地监测着杨慕次的康复疗程。
宁静的夜晚,春和医院地下实验室,阿初在写病理分析报告,夏跃春陪着他一起分析数据。
绸缎庄外,李沁红严密监测阿春的行动,她一路跟踪陆阿贞而去。
雅淑抱着装满热水的水瓶走进病房,才看见杨羽桦与徐玉真来看阿次了,阿次坐在床上跟父母闲话。
徐玉真:“雅淑哪儿去了?你这儿可不能离人。”
和雅淑:“干妈,干爹。你们来了。”
徐玉真:“雅淑,唉哟,你怎么自己去打开水啊,小月呢?你该叫那丫头过来帮你做些粗活啊。烫着你可怎么好?”
和雅淑:“小月要看家,再则说,打瓶开水,又不是什么累人的活。阿次不喝,我自己也要喝的。”
杨羽桦看着雅淑,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杨羽桦:“阿次,爸爸一想到你受伤这事,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杨慕次:“爸,我没事。”
杨羽桦:“没事,你没事会躺在医院里吗?”他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和雅淑,聪明的雅淑从他眼光里读出了“敌意”。
和雅淑把热水倒在洗脸盆里,绞起一条热毛巾,杨羽桦立即接过去:“我来。”雅淑愣了一下。
杨慕次:“我自己来。”他拿过毛巾。
徐玉真与雅淑静静地对视一眼。
徐玉真:“雅淑,你看,你们小两口,招呼也不打,就跑到三泉山去度假,我跟你干爹都不知道你们唱的是哪一出?是提前蜜月呢?还是——”
和雅淑:“干妈。我们只是出去玩玩,您别瞎操心。”
杨羽桦对阿次说:“你得多注意,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爸爸老了,经不起折腾——”
徐玉真的目光在雅淑、阿次、杨羽桦身上来回闪烁,阴晴不定。
※夏跃春办公室。
一页页病理分析报告从一架英文打字机上输送出来,阿初在熟练地打印文件。夏跃春在整理文稿。
※荣华书店。
静夜,月光照在阁楼的书桌上,丛锋全神贯注的读着“疫苗”临床病理分析报告,荣华很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桌上的烟缸塞满了烟蒂。
一整夜的静,一整夜的风。
荣华混混沌沌的犯着困,靠着香烟的烟味来维持自己的姿势。
丛锋终于说话了:“我不能立刻答复你。”
荣华的眼睛猛然睁开:“……换一句,想想这是我们的命换来的。”
丛锋:“我必须跟莫斯科联系。”
荣华:“怎么联系?”
丛锋:“你有电台吗?”
荣华看着他:“如果,我说如果,你请示以后,得到的回答是不允许,你怎么做?”
丛锋:“照做。”
荣华:“再换一句。”
丛锋:“……我说的照做,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荣华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今天晚上,我总算没有白熬这一整夜。”
※春和医院门口。
杨慕次康复出院,雅淑陪着他从医院门口出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俞晓江摇开车窗,杨慕次跟雅淑说:“你先回家吧,我得先回侦缉处。”
雅淑点头。
俞晓江友好地跟和雅淑打招呼:“和小姐,您好。”
和雅淑:“您好。”
杨慕次上车,他刚一上车,就看见杜旅宁坐在后座上。杨慕次讶异:“处座?”
杜旅宁:“开车。”
俞晓江发动汽车,汽车平稳地驶离医院。和雅淑站在医院门口,前方大路朝天,她却双眼迷茫,仿佛进退无路。
※俞晓江开车,杜旅宁和阿次在谈话。
杜旅宁:“假期结束了?”
杨慕次很平静地说:“结束了。”
杜旅宁:“真不知道当时怎么培训你们的,一点喜怒哀乐都没有,蜜月旅行回来,也是这张脸。”
杨慕次纠正:“谁蜜月旅行了?度假而已。”
俞晓江面露笑容。
杨慕次:“处座,是不是有什么任务?您亲自来……?”他试探着。
杜旅宁:“我来接你,就一定有任务给你?我就不能来接一下我曾经的‘救命恩人’?我在你心目里,只是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主?”
杨慕次开起玩笑来:“一直都是。”
杜旅宁:“臭小子。”他看了看慕次,问:“腿还疼吗?”
杨慕次:“膝盖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杜旅宁:“你生活真充实。”杨慕次有些难堪,杜旅宁继续说:“……我就纳闷了,好端端的你怎么从床上摔下去了?你女朋友挺有个性的。”
杨慕次脸上有些挂不住:“造谣啦,您也信?你哪儿听来的?”
俞晓江笑着。
杜旅宁:“注意你的腿伤,我替你找了个德国大夫看片子,说是膝盖交叉韧带损伤,重复性软骨迸裂,得加紧保养,别动不动就乱蹦活跳的,这可是头等要紧事。听见没有?”
杨慕次:“是。”
杜旅宁:“半个月前,市府卫生局的车在去闸北接运一个奇怪的病毒感染者时遭到袭击,车上的人全部遇难,据我们初步分析,很有可能是日本‘黑龙会’干的。”
杨慕次:“市府的态度呢?会反击吗?”
杜旅宁:“目前还是没有反应,市府怕事态扩大,影响到战局……所以,市府采取回避和封锁消息的策略。”
杨慕次:“市府过于懦弱。”
杜旅宁:“弱国无外交,自古皆然。我们只要做好本分就好,军政要务,不归我们管。荣初最近跟你的关系怎么样?”
杨慕次:“还能怎么样?他对我父母恨之入骨。”
杜旅宁:“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难道不想从他哪里得到全部的事实真相?”
杨慕次低头无语。
杜旅宁:“我有一条可靠的消息,共党已经掌握了‘雷霆’密钥,他们很快就会启动一笔数额可观的资金,用于‘疫苗计划’的批量生产……你说,荣初会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杨慕次神色凝重。
车开向远方。
※和雅淑的家。
和雅淑满身疲惫地回到家。
忽然,她听见了弹钢琴的声音,雅淑怔然停步,她听见了莫扎特的《爱之神,请告诉我》的钢琴曲,她迷恋而神怡,她心头有一种异样的冲动,雅淑猛地推开客厅的门。
客厅里,阳光灿烂,阿初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正在弹奏钢琴,他娴熟的指法、流畅的动作、动人的笑靥,令雅淑的心一阵狂跳。
佣人小月此刻站在客厅的窗外,也是一脸的赞叹和迷恋之色。她看见雅淑后,立即藏进了花丛。
和雅淑走到阿初身后,钢琴曲的旋律划了一个优美的休止符。
阿初站起来,接她一个正着。
雅淑:“……阿初?”
阿初:“惊讶吗?”他贴着她的身子:“我刚从南京赶回来,心里想着你,就飞过来了,你心里也想着我吧?”雅淑有些心虚,感觉到阿初起伏的胸膛,脸有些烫。阿初不说话了,眼睛顺着雅淑的头发、脸颊往下看,看到她雪白的颈子,刚一伸头,雅淑下意识地一躲,阿初笑着说:“怎么了?像被蛇咬了一口。”
雅淑和阿初双目相对,刹那间生出幽幽情愫,雅淑心里一阵难受,别过脸去。
阿初:“怨我了吗?”
雅淑:“你走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回头了呢。”她低头掩饰心中的仓皇。
阿初:“我不会丢下你的,你放心。”
雅淑心中大骇,看着阿初。阿初镇定自如,雅淑眉目间颇有伤感之色。阿初动怜:“你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郁结吗?告诉我。”
雅淑:“你知道,我这几天去哪儿了吗?”
阿初微笑地问:“哪儿去了?差点被人拐骗了吗?是谁啊?有这么大的胆子,我的女人他也敢碰。”
雅淑低头:“是阿次。”
阿初:“你陪他演戏了?”
雅淑:“我对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的。我发誓。”
阿初:“那从今往后,你就只陪着我一个人演,好不好?”
雅淑大声地说:“我对你没演过戏。”
阿初温柔地说:“爱情,需要两个人来演绎。”
雅淑低声:“我想,……也许我会跟你分开。”她思绪混乱。
阿初故意地说:“啊?听不清啊,不想跟我分开?”
雅淑:“我怕我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来,伤害到你。”她看着阿初说,一点也不回避了。阿初:“我从你眼神里读懂了你的心,你已经疯狂地爱上了我。正如我疯狂地爱上了你。”这句话几乎点燃了雅淑的热血,雅淑:“你爱上我,会很辛苦,不值得。”
阿初:“我认为值得,就值得。”
雅淑:“……我没有未来。”
阿初:“你的未来,我说了算。”
阿初给了雅淑自己的答案,雅淑动情的泪水激发了阿初的爱意,他抱住她,没有松手的意思,雅淑的手主动搭上他的双肩,他们在钢琴旁热吻。
阿初:“我要娶你!”
雅淑突然用力推开他,阿初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是尘埃落定般的坚毅:“我说过的话,不收回。你的未来,我说了算。”他突然重新抱住她,这一次,他没给雅淑推开自己的机会,他强有力的男人气魄使雅淑渐渐臣服在他怀里。
钢琴的音符没有节奏的一阵乱响。
※大庙,夜。
一个戴着大斗篷、浑身上下用墨黑的披风裹住的女子,在茫茫夜色中向大庙走来,夜风吹拂起她的衣袂,她稳步向前。
两名形同鬼魅的黑衣人从她眼前一掠而过,女子冷静地站在风中。两名黑衣人呼啸而至,举刀袭击女子,女子从黑披风里伸出一双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双手一扬,皮手套的指尖露出尖锐无敌的锋利刀刺,瞬间,女子将两名黑衣人打倒在地。黑衣人蜷缩在地,女子抖了抖披风上的灰,向黑暗的画壁走去。
一个披着黑纱的妇人,站在阴森的画壁下,徐玉真:“看见这一幅壁画了吗?寸水尺榭,藏着万里河山,云光霞影,变化万千。所谓,入佛界易,入魔界难。”
女子:“我不想成魔,宁愿成灰。”
徐玉真:“灰飞烟灭,尔身安在?没有魔界,焉得佛界?你不要被红尘中的虚情假爱所迷惑,你是天皇的神圣武器,不要忘了你的使命,奉献你的热血,换取‘雷霆’震天。”
女子低头无语。
徐玉真向女子伸出双臂:“欢迎回家,我的小公主。”女子四周是杂沓混乱的灰黑影子,数名黑衣人匍匐在地,阴惨惨的月光底,徐玉真绽放出久违的亲切笑容。
黑衣女子取下斗篷,露出一张美丽的脸来——她就是和雅淑。她的眼睛迷离而不清。
和雅淑喃喃自语:“我不明白……我这样活着意义何在?”
徐玉真端详着她的脸:“你是为了大日本天皇开疆拓土而来的!我们大日本帝国只有四个小岛,面积只有三十七万,你知道人口有多少吗?人口六千万。百年之后,我们大日本帝国将会有二亿四千万天照大神的子民。四个小岛,能保证什么?而支那土地肥沃,幅员辽阔,整个满洲、整个支那、整个远东都应该是我们的。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吗?”
和雅淑:“记得。”
徐玉真:“重复一遍。”
和雅淑:“占领满洲、进攻苏俄。”
徐玉真:“好孩子,我没有白疼你一场。”
和雅淑:“指挥官阁下,我……任务失败。”
徐玉真一愣:“失败?”
和雅淑:“杨慕次定力太高,我们……失算了。”
徐玉真凝视着雅淑。
和雅淑:“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和阿次……?”
徐玉真:“我要你跟阿次鱼水合欢后,再嫁给阿初。”
和雅淑震惊:“为什么?”
徐玉真:“看过《凤仪亭》吧,貂蝉能使父子反目,学过‘七步诗’吧,甄氏能叫兄弟成仇,你就是他们中间的貂蝉、甄氏,让他们兄弟相残,让阿初爱你爱到欲死欲生,得到‘雷霆’密钥,再用阿次的手除掉阿初,你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和雅淑听得浑身冒冷汗:“我没有这么大的力量。”
徐玉真:“你还不了解男人,他们会为了心爱的女人放弃江山、兵戎相见,拼一个你死我活。”
和雅淑的心在发抖:“我爱阿初。”
徐玉真猛地怒视着她。
和雅淑无所畏惧:“爱到欲生欲死。”
徐玉真微笑着:“你没有资格爱任何人,事实上,你根本就不存在,你是一个借尸还魂的鬼魅。”她慈爱地抚摸着雅淑的脸:“千万别忘了自己是谁。你的痛苦,我亲身经历过,我们要承受别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从绝望中熬出希望来。所以,我爱你,怜惜你,理解你,同情你,原谅你……”
和雅淑满脸是泪。
徐玉真:“好孩子,你想哭就哭吧,哭得彻彻底底,把从前属于自己的、武士的魂重新找回来。”
和雅淑扑入徐玉真怀中,嚎哭起来。和雅淑:“……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破布娃娃,脆弱得不堪一击。”
徐玉真:“脆弱是我们最坚韧的武器,利用好你的脆弱,以脆弱为屏障,树立起你钢铁的意志,保持你的魔力,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
大庙里,木雕泥塑的佛瞪着大眼睛,呆愣地俯视着这一切。
※荣华书店。
丛锋用电台跟莫斯科取得了联系,荣华在一旁紧张得等待。一阵电波过后,丛锋取下耳机,说:“共产国际同意提款。”荣华控制不住兴奋,低低地“嗷”地叫了一声,总算松了一口气。
丛锋:“不过,这笔钱我必须亲手交给特科的老余,因为,他是共产国际指定的收款人。我不见到他人,是不会交出这笔钱的。”
荣华:“明白。”
丛锋:“我在莫斯科见过他的照片。”
荣华反感地说:“你什么意思?”
丛锋:“提醒你,我必须见到他本人,才能完成款项的交接。”
荣华:“原本想跟你说句感激的话,现在收回。”
丛锋好奇地说:“感激我什么?”
荣华反讽地说:“感激您的信赖。”
丛锋:“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荣华:“我对你工作的方式方法有意见,不针对你个人。”
丛锋:“我还有个请求……”
荣华:“你说。”
丛锋:“提款的具体时间由我决定,决定后不可更改。”
荣华:“为什么?”
丛锋:“为了资金的安全。”
荣华:“你在银行有内应?”
丛锋:“这是共产国际的机密,我不能给你答案。你只要负责我安全地进去,保证我平安地回来。这才是你的任务。”
荣华悠悠的神情:“明白。”
※梅花巷七号。
老余、方致同、雪狼、荣华在一起研究提款方案。
荣华:“钱放在香港银行驻上海分行,位置在法租界的霞飞路,地段繁华,对我们的行动很有利。”她拿起一个茶杯来,放到中间:“这是特使,他去取钱。”她拿起另一个茶杯,放到前面:“这是我,在银行前台开户,我负责前面的警卫。”方致同拿起一个茶杯,放到“特使”的身边:“这是我,我会比他提前到达银行,我在里面负责保卫工作,确保他平安出入银行。”雪狼拿起一个茶杯,放到最前面:“我在车里等,钱上了车,马上走。”
方致同:“老余和特使的接头地点就订在多伦路的咖啡馆,那里是我们一组的一个小联络站,侍者里有自己人。”
老余:“我就在咖啡馆里等特使。”
荣华:“我善后,最后离开。”
方致同:“到了咖啡馆,我跟雪狼在门外负责警戒。”
荣华:“我随后开车,到咖啡馆与你们会合。”
老余:“我拿到钱以后,坐雪狼的车离开。”
方致同:“我做老余的保镖。”
荣华:“我带特使回书店。”
所有的茶杯在桌子上来回运用,最后“尘埃落定”回到原方位。
荣华:“如果,银行取款、交接过程中发生意外,整个过程全方位逆转。”她重新拿起一个杯子放在前面:“我在前台,会申请一个加密皮箱,放在脚下,我填单……”
方致同拿起另外一个杯子,和荣华靠拢,他说:“如突发意外,我拿到钱后,把皮箱放到前台,乱中交换。”
荣华:“我拿到钱后,带特使转移。”她移走茶杯。
方致同:“我冒充特使,提假皮箱往外冲。”
雪狼:“我接应。”他把自己手中的茶杯靠向“方致同”。
荣华:“我带特使去咖啡馆见老余。”
雪狼:“我们自己一面设法突围,一面把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保证特使和钱顺利离开。”
老余:“千万要小心,这笔款子决不能落到敌人手上。我们必须用生命去保卫它。”
荣华:“也许会有一场生死之战。”
方致同:“狭路相逢勇者胜。”
※戈登路小阁楼。
卧室里,陆阿贞躺在床上,她盖着被子,看着方致同坐在床边擦枪,收音机里播放着“夜来香”的歌曲。
陆阿贞:“致同,睡啦,你干吗,那玩意儿,老擦啊擦的,走火了可不得了。”
方致同一边检查枪械一边说:“阿贞,我在抽屉里放了些钱,明天晚上过了七点钟,我还没回来,你就拿钱走人。”
陆阿贞一下跳起来:“你要干吗?”
方致同:“我明天要去银行取一笔钱。”
陆阿贞色变:“你要抢银行啊?”
方致同:“胡说八道什么,我陪一个朋友去取钱。”
陆阿贞:“别去了,致同,我右眼皮老是跳,明天一定会有危险。”
方致同:“怕什么,霞飞路是闹市区,就算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脚板心擦油,溜得快。没事,别瞎操心。”
陆阿贞:“昨天才听见你打电话到多伦路的咖啡馆订位子,人家以为你要带我去喝咖啡呢。你不会,带着别的女人去吧?”
方致同:“我他妈带着别的女人去,还给你留什么钱?说话用用脑子。”
陆阿贞一下扑到方致同身上:“致同,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方致同:“别胡闹,小心掉脑袋。”他一把推开陆阿贞,一边继续擦枪。陆阿贞生气地用被子蒙住脸。
陆阿贞送方致同下楼。
陆阿贞:“早点回来,我等着你吃饭。”
方致同:“今天你别出门,就待在家里。”
陆阿贞点头,目送他出去。
※荣华书店。
荣华、丛锋从书店里出来,丛锋西装革履,荣华旗袍华丽,二人上车,离去。
雪狼开着一辆车子停在弄堂口,荣华载着丛锋过来,丛锋下车,上了雪狼的车,雪狼的车和荣华的车交错开走。
※戈登路小阁楼。
陆阿贞正在打电话,她语气有些慌张:“……他在多伦路的咖啡馆订了位置。”
方致同忘了带打火机,他重新走回来。
陆阿贞继续紧张地打电话,陆阿贞:“……对啊,他们拿钱去了,去了哪家银行?我……我不清楚,好像在霞飞路……”突然,一个人影站在了她身后,一只手替她挂断了电话。陆阿贞一回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方致同,她止不住魂飞魄散。
方致同:“你在跟谁打电话?啊!”他死命地揪住她的衣领,咆哮着,他殴打陆阿贞,一把将陆阿贞推倒在地,踩到脚下,拔出手枪,子弹上膛。对准陆阿贞的太阳穴。
陆阿贞死命抱住他的腿,哭着求饶:“致同、致同……你饶了我吧,这种日子我真是过不下去了,他们答应过我,只要帮他们抓住一个共党,就会从此放过你,我们出国好不好?好不好?我们……”
方致同眼中带痛地吼叫:“你去死吧!”
陆阿贞哭着大叫:“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
方致同由震怒变为震惊。
陆阿贞趁势爬了起来:“我有了你的孩子,你不会狠毒到杀了你妻子、儿子吧?啊?你开枪啊!”她伸手替方致同把枪挪到自己的前额,她哭着喊:“你有种杀妻灭子,你就开枪!我不躲!你开枪啊!”
方致同的手枪顶在陆阿贞的脑门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