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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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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沁红向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杨慕次:“组座,我也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

李沁红上车。

杨慕次接着说:“你应该学着穿穿旗袍、做做头发、喷点浪漫的法国香水,我保证男人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团团转。”

李沁红:“你认为我只是男人早餐桌上的一个鸡蛋?”

杨慕次:“我正在让你变成晚餐后的甜点。”

李沁红:“谢谢。男性化也是一种女人的魅力。”她摇下车窗:“你应该回去问问你的父亲,你是否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兄弟。平白无故来了个分家产的,你得有所准备,千万不要坐以待毙。”

杨慕次:“你认为,我会为了家产而选择骨肉相残?”

李沁红:“我很乐意看一出骨肉团圆的喜剧。”

杨慕次点点头:“也许。”他背对着李沁红的车招了招手,示意再会。

※汽车上。

阿初和荣华坐在狭小的空间里,阿初悄悄窥视荣华的神态,荣华心无旁骛地开着车。她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对阿初有什么情绪。阿初渐渐放心,安静地坐在车子里。

汽车飞驰前进,一路树影掠过,黄昏的光忽明忽灭地映照在阿初脸上,汽车穿过一排漂亮的花园住宅区。

荣华:“你还好吧?”

话来得太突然,暗淡的光影下,阿初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

阿初:“大小姐,对不起。刚回国就给您添麻烦了。”

荣华语气平淡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初:“说实话,我也一头雾水。”

荣华:“今天中午在火车站,情势异常凶险,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明目张胆地劫杀你,我们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阿初垂下头:“对不起。”

荣华淡淡一笑:“还是这么谨小慎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惹祸上身的主。”车子开向僻静的马路,荣华继续问:“你真的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吗?”

阿初摇头:“不知道。”

荣华循循善诱地问:“你在英国皇家医学院是否从事了某种高科技的科学研究?”

阿初:“我就是帮着自己的导师,做一般的病理分析,谈不上高科技。”

荣华口气淡淡地问:“是吗?”

汽车前行,开向繁华热闹的市区。

荣华突袭似地务实直问:“你在‘雷霆计划’中负责哪部分工作?”

阿初:“我负责、雷霆?”

荣华的车突然“刹住”,阿初的身子一个踉跄,荣华侧过脸来认真地看阿初,阿初讶然她所问之事与侦缉处审讯官的口吻如出一辙。

阿初的脸上出现极为复杂的表情。

阿初:“您在审讯我?”

荣华不回答,两个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她并不期待就此得到答案,她转过头去,重新发动汽车。

阿初从内心深处扩散出犹疑、谜团、惊惶,甚至害怕。

一个片段的记忆闪进阿初的脑海里……

※荣升与阿初的寓所。

◆字幕◆:1936年,春末,英国伦敦

(闪回)赫尔曼教授在阿初的陪伴下走进荣升的画室,看见一张照片和一幅没有完成的少妇油画,赫尔曼眼中露出一丝奇异的光泽。

赫尔曼:“这画上的少妇是谁?”

阿初解释:“是我家大少奶奶。”

赫尔曼:“你画的?”

阿初:“不,我家少爷画的……八年前,我家大少奶奶在一家天主教堂附近神秘失踪,后来在教堂后花园的池塘里,发现了她的鞋子。我家少爷与少奶奶十分恩爱,经此劫难,少爷也是一病不起,这幅画,不怕您见笑,少爷几年前就开始动笔了,画到半途,总是以泪洗面,至今仍是残卷。”

赫尔曼灵机一动:“初,如果你不反对,我想替你家少爷完成这幅画。”

阿初有点惊讶。

(闪回)一副活灵活现、美丽神秘的少妇油画像呈现在阿初面前。

阿初惊叹于赫尔曼的杰作。

阿初情不自禁地赞叹:“真是一副杰作。”

赫尔曼:“你还记得医学院里那个得了干燥症的女孩吗?”

阿初:“记得,罕见的病例。只要不见阳光,她还有三年的生命。”

赫尔曼:“她已经不在了。”阿初一震。

赫尔曼:“她死在阳光下,对于她来说,阳光等同于她的生命。对于这幅画来说,阳光下有罪恶,也有生命和希望。这是我唯一存世的作品,希望你好好收藏。”

※市中心十字街口,黄昏。

荣华驾驶的汽车猛地一个急转弯。

阿初的回忆被彻底打断。

原来,和雅淑坐着一辆黄包车从一条路口斜插出来,险些撞上。

和雅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杨慕次”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一起,酸溜溜的心情一下就挂在了脸上,她大声喊着:“阿次!”

荣华的车没有停留,加速前进,从和雅淑眼前掠过,飞驰而去。

和雅淑又气又急,坐在黄包车上跺脚生气。

※荣公馆门口。

阿初拎着两个皮箱下车。

荣华下车,主动向阿初伸手拿皮箱:“给我一个吧。”

阿初有些抵触情绪,说:“不敢。”他向前走,荣华跟上。

荣华:“生气了?”

阿初停住脚步,心里缓解了,却依旧绷着脸,假装生气。

荣华:“真生气了?”

阿初心底忍着笑意,依旧不说话。

荣华:“你大老远从英国回来就是为了给我脸色看的吗,荣初博士?”

阿初把一只皮箱递给荣华,荣华接手的一瞬间,阿初故意把箱子往下一放,荣华差点没接住,阿初忍不住了,开心地笑起来。荣华的心一下就松开了。

荣华:“好啊,你,学会骗人了。”

荣华作势要打,阿初欢快地向前跑去。

荣华看着阿初的背影,眼光落在手里的皮箱上。

※荣家华丽的大厅里。

流线型的彩灯高照,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荣家大太太坐着主位,荣升、荣华和两房姨太太分坐两侧。丫鬟、仆人分列两厢,井然有序地为各自的主人服务。

阿初站在荣升身后,伺候荣升进晚餐。

阿初拿了两瓶葡萄酒和白酒轻声征询荣升的意见,然后取了条白色的毛巾垫在葡萄酒的瓶颈上,瓶口朝上,很有仪态地将红色的酒汁倒入荣升桌面前白色的玻璃酒杯里。

荣华一直在关注阿初,她看阿初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四太太看阿初的神情,充满了慈爱和关怀。

大太太边吃边问荣华:“侦缉处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荣华说:“侦缉处原是要抓一名日本籍学生,误抓了阿初。”

大太太随即念了一声佛。

荣华:“幸亏侦缉处的李组长是一个明白人,解释清楚后,立即就放人了。将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

四太太听到此处,从忧伤的内心深处扩散出无边的疼痛来,她的泪、她的恨在心中涌动,她的手有些颤抖,银色的汤匙不停地在青花瓷碗里来回搅动。阿初关切地抬头。

三太太笑起来:“四妹,你算是苦尽甘来了,虽说阿初是个假儿子,也替你挣足了面子,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四太太勉力赔笑。

荣升注视着四太太,回头吩咐阿初:“你离家日久,四姨娘心里一直惦着你呢,你今晚与她好好聚聚,不用伺候我了。”

阿初俯首称“是”。

四太太与阿初对视一眼,阿初安慰的眼光中带着笑,四太太笑里含了泪,大太太很欣慰,三太太撇撇嘴。

阿初在精致的银盘里替荣升和荣华分餐,他手腕上的名表“百达翡丽”在耀眼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三太太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初的手表看,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话来:“阿初,你手上这块表,真货?假货?”

阿初分餐的手停顿在半空中。阿初微笑着,并没有马上回答。

荣华却再也吃不下去了,她瞪着三太太,喊了声:“妈!”

三太太愕然。三太太回顾四太太:“我问问不行啊……”

大太太蔑笑。

荣升:“这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大家先一愣,然后安静下来。

※杨公馆徐玉真的卧室。

日本军部“梅机关”最高指挥官徐玉真披着黑纱站在窗前。黑衣人等环立在侧,房间里鸦雀无声。徐玉真正在听取陈浩山对“绑架”事件失败的汇报。

陈浩山:“我怀疑在包厢里和我交手的人,是共产党。他们行踪诡异,也想染指‘雷霆’。”

徐玉真:“几个共党,不足为虑。”

陈浩山:“是,我们的人本可以得手,可是,侦缉处的人突然出现了……”

徐玉真抬起头,有些诧异:“阿次?阿次在场?他看见你了吗?”

陈浩山:“没有,我特意避开了少爷,侦缉处是有备而来。还有……”

徐玉真:“什么?”

陈浩山:“那个姓荣的,跟少爷长得一模一样。”

徐玉真一怔。

陈浩山:“真的是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徐玉真突然尖声怪笑起来,她的脸靠近了陈浩山,她的气息在陈浩山面颊上游走,陈浩山大气也不敢喘。

徐玉真的脸始终是僵着的,没有表情。

徐玉真:“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绑架失败,而是,我们到现在也不清楚这个人真正的底细。他到底是‘雷霆计划’的最后执行者,还是破坏者?我们不得而知。有趣的是,他居然跟阿次长得一模一样。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的那个孩子。”她阴森森地说:“那孩子,冤魂不散。”

陈浩山很紧张:“您是说,那孩子还活着?”

徐玉真:“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如此面貌相似而又没有血缘的人。他们就像地沟里的老鼠,一直潜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等待时机,浮出水面。”

陈浩山请示:“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徐玉真:“猎物已经出现,不要急于狩猎,想办法紧紧拴牢他,才是高明的做法。”

陈浩山:“嗨!”

※杨公馆,夜。

杨慕次停好车,还没进门,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些飞檐走壁的黑影从眼角掠过,杨慕次习惯性地身体贴住了墙根,他看见二楼窗户上母亲模糊的影子,他警觉地掏出枪来,猫腰走到门口,门开了。

杨羽桦站在门口。

杨羽桦看见一只乌黑的枪口,吓得举起双手。

阿次赶紧把枪往回收。阿次:“爸,您怎么站这啊?”

杨羽桦嘴里叼着烟斗,满面笑容地向阿次招手:“阿次,我听见你的汽车声了,等你好久了。快进来。你都两天没回家了。”父亲亲昵地拉着儿子走进门,杨慕次的手枪别在了后腰。

阿次的眼睛依旧盯着楼上的窗户。

阿次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徐玉真从二楼走廊走下来,阿次很是纳罕。

阿次站在楼梯口,恭敬地扶了徐玉真一把:“妈,您怎么下楼了?身体好些了吗?”

徐玉真有些虚弱地笑:“好多了。最近我换了一家中医院的大夫,吃了他的药,好像比从前好些。”

杨羽桦坐到沙发上,说:“你母亲的病,是最磨人的,每到换季,总是气喘不停,大夫说了,除了静养,还要随时随地保持良好心情。我劝她出国去疗养疗养,她总也不肯听。”

徐玉真:“我倒是想去国外走走,可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国外也不安宁,我要真一个人在外面,你们父子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杨羽桦口气幽默地说:“阿次,你知道吗?在这个家里,无论做任何事,你父亲都是提倡有余,实行无力。”他大笑起来,笑声中掩饰着内心的轩然大波。

徐玉真的嘴角掠过一抹得意的笑意。杨慕次始终与母亲保持一定的距离,出于礼貌地陪坐在侧。

徐玉真问阿次:“阿次,听说你这两天很辛苦,很少回家,是吗?”

杨慕次点头:“是,最近都有大案子。”

徐玉真:“再忙,也要记得保养身体,千万别像妈妈一样,落得一身都是病,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杨慕次心里再复杂,此时此刻也觉得暖烘烘的。他说:“妈,您别老是这样忧郁,您还年轻呢。”

仆人过来,恭请主人用餐。

※荣公馆小厨房。

“干杯!”四个大茶杯碰在一起,“叮当咣当”地作响。阿初、杏儿、红儿围坐在小饭桌上吃“团聚”饭。小厨房里一片欢腾,喜气洋洋,比起大厅里主人家冷清平静的家宴来,这里更像是一个愉快热闹的家园。

厨子阿春围着围裙,带着厨师帽子,双手高高的端着菜往桌子中间放,嘴里大声吆喝:“西湖醋鱼。”

满桌子家常菜,一点也不逊色豪华宴席,四双筷子一起开动。丫鬟们热情地给阿初碗里夹菜。阿初的碗里热气腾腾,油香几乎要渗透到他的衣领了。

阿春:“阿初少爷,您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保管你吃好喝好。”

阿初:“谢谢,谢谢,大哥贵姓?”

杏儿:“这是我大表哥王阿春,刚从苏州来。”

阿初点头,招呼阿春:“拿双筷子,一起吃。”

阿春:“不了,我跟阿福哥在外面喝点小酒。”

阿春走出门,他身后传来阿初和丫鬟们肆无忌惮的划拳声、笑语声……

※杨公馆。

和雅淑提着一个镶满珍珠的皮包,气哼哼地走了进来:“阿次,阿次……”

杨慕次正和父母亲一起用晚餐,看见雅淑生着气冲进来,阿次问:“你又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和雅淑堵着气:“你,就你!”

徐玉真笑着招呼雅淑:“我的小公主,你不是去天津玩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快,过来陪我坐坐。告诉我,阿次怎么得罪你了?”

和雅淑撒娇地说:“干妈,阿次他欺负我,干爹、干妈可要替我做主。”

杨羽桦淡淡地笑着。

徐玉真:“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吧,你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和雅淑:“干妈你不准护短。”她坐在阿次与徐玉真的中间,脸冲着阿次,问:“我今天在站台上看见你了,你都不理我。枪林弹雨的,你从我身边蹿出去,根本就不管我的安全。”

杨慕次继续吃饭:“什么就枪林弹雨啊,夸张。”

和雅淑着急地说:“怎么不是枪林弹雨,漫天汽水瓶子,‘咣当咣当’地乱砸……”

杨羽桦和徐玉真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

徐玉真:“阿次,你们去火车站抓什么人啊?共产党?”

杨慕次:“妈,我做的工作是保密的。”

杨羽桦:“你什么工作,成天价杀人放火的,我就不乐意。你啊,趁早别干了。你大哥死得早,我的银行、公司、工厂将来都指望着你了。好好的生意不做……做什么军统特务。”

杨慕次低头。

杨羽桦:“不吭气是怎么着?你有什么想法也尽可以说,但凡我能满足你的……”

徐玉真截住他的话:“好好地吃顿饭,干吗让儿子不开心。”杨羽桦冷哼了一声,不再讲话。

和雅淑用胳膊肘抵了抵阿次,问:“阿次,今天跟你同车的女人是谁?”

杨慕次低声地说:“哪来的女人,看见鬼了吧。”

和雅淑高声地说:“我明明看见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难道我眼睛瞎了,把你都能看错了?”

杨慕次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你没有看错。因为我今天……”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父母说:“也看见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杨羽桦手中的筷子落地。

杨慕次异常敏感地问:“爸爸,您没事吧?”

杨羽桦摇摇手,仆人赶紧给他换了双筷子,杨羽桦趁势拿起餐巾揩了揩嘴。

徐玉真看见杨慕次目光含有疑问,赶紧打岔,对雅淑说:“我的小公主,你吃了我们家阿次的醋,喝了我们家的茶,你什么时候嫁过来,给我们家做儿媳妇啊?”

和雅淑害起羞来,拍了拍桌子:“干妈——”

杨羽桦此刻缓过精神来,他对阿次说:“我对你们年轻人在感情上的事情是很支持、赞成的,老实说,年轻的时候,我和你母亲也喜欢打情骂俏,我喜欢看到你们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样子,好像自己也跟你们一样变得年轻了。”

杨慕次的眼光依旧很尖锐,只是他不答话而已。

杨羽桦的书桌上就摆着一张当天的报纸,上面清晰地印着荣初的照片。

※弄堂交叉路口。

李沁红和自己的“内线”阿英见面了。阿英穿着灰色的西服,戴着一个黑色礼帽,礼帽压得很低,在弄堂口的槐树下,很好地遮挡了阿英的面貌。

李沁红:“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吗?”

阿英:“刚知道,四组有人负责调查行动。听说是和‘雷霆计划’有关,远东情报局很可能插手这件事。”

李沁红:“有线索吗?”

阿英:“四组对情报来源封锁得很严密。暂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不过……”

李沁红:“什么?”

阿英:“四组决定启用备用电台,所以他们的旧电台会暂时弃用,被弃用的人员会暂时停止和上下线的所有联络,这是一个极好的抓捕机会,你有时间和空间让他开口,然后把他放回原处,这样一来,一旦四组重新启用旧电台,你就可以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李沁红:“好主意。”

阿英:“抓住了四组的组长,你就会顺利地揭开‘雷霆’的面纱。”

李沁红拍了拍阿英肩头,说:“我志不在‘雷霆’,我只杀共党。‘雷霆’只是一个幌子,一颗捕杀共党的烟雾弹。”

阿英:“富凯森路二十八号,四组原电台旧址。”

李沁红掏出一串钥匙交给阿英:“江东路九号,花园洋楼。”

阿英:“什么意思?”

李沁红:“归你了。”

阿英:“你不知道那地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李沁红:“34年破获的共党三组机关所在地,你和我的杰作,那里有你的回忆,意味着迷航的小鸟正式‘归队’。”

阿英冷笑:“意味着迷航的小鸟永远失去航向,永远堕落,永无超生。”她一把打掉李沁红递过来的钥匙,转身就走:“我建议你今夜请求支援。”

李沁红:“如果你情报可靠,我一人就足以胜任。”

阿英:“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沁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捡起被她打落在地的钥匙。

李沁红拨通了侦缉队的值班电话:“通知所有外勤值班人员,紧急行动,富凯森路二十八号。”

※荣公馆小厨房里。

晚餐还在继续。满桌子的菜历经扫荡、反扫荡,已经所剩无几了。

杏儿问阿初:“阿初少爷,你在国外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啊?”

阿初眨了眨眼睛:“有啊,我告诉你们啊,追我的女孩子从医学院大门一直排到我研究室门口。”

红儿好奇地问:“女孩子倒追男孩子?”

阿初:“这在国外一点也不新鲜,女孩子也有主动追求爱情的权利啊。”

红儿:“阿初少爷,你们是怎么追……追求这个……爱啊情的?”她说完,情不自禁地脸发烫。

阿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送花啊。”

杏儿:“送花?送什么花?”

阿初答:“红玫瑰。”他站起来,用一只筷子插了一个鱼丸,当成一朵玫瑰来演示。

阿初对杏儿说:“嫁给我吧,收下我的玫瑰,我给你一个永恒。”众人欢天喜地笑起来。阿初一口吃掉鱼丸,说:“就这么简单。”杏儿笑得几乎岔了气。

红儿联想起另外一桩事,一边笑一边说:“你们还不知道呢,我们府上刚出了一个送礼的笑话。”

众人催问:“什么笑话?快说出来,听听。”

红儿压低声音说:“家里的阿福哥暗恋隔壁的豆腐西施,前儿个,买了香糕用纸给包好了要送给情人,谁知那天四太太叫他去药店拿药膏,药铺老板也给包好了,两包东西的纸是一样的,结果糊涂的阿福把药膏送给了情人,把香糕送给四太太。”

大家笑做一团。

红儿:“这表面包装是一样的,东西可不是你想的。”

阿初笑过,他脑海里却反应出赫尔曼教授画完那幅油画时,神情里露出的深邃的体解和忧伤。到底是什么呢?

※荣升的房间,夜。

荣升小心翼翼地把赫尔曼教授完成的那幅油画摆在了桌子上,那是他“失踪”了八年、“生死不知”的妻子肖像。

(闪回)一个貌似“和雅淑”的美丽少妇的回眸笑靥。

(闪回)荣升与妻子甜蜜地拥抱。

(闪回)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扑到荣升怀里。她的手指向墙上一幅“蝴蝶”油画,她喃喃地说着什么,荣升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叫着:“小蝶——”

此刻,敲门声骤起,瞬间把荣升的神志拉了回来。

门外是荣华的声音:“大哥。”

荣升说了声:“请进。”荣华推门走进荣升的房间。

荣升摆弄着一架老式手摇唱机,唱机里发出阵阵雅柔绵长的苏州评弹,一种莫名的悲凉情绪笼罩着整个阴郁的房间,幽暗的壁灯下,淡淡地溢出忧伤的色彩。

荣华看着大嫂的肖像,对荣升说:“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了,大哥你还不能释怀吗?”

荣升眼神游离地说:“儒家讲杀身成仁,墨家的价值取向是义可赴死,法家认为生死有定,你说,你嫂子到底是为什么离我而去?为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抑或是她爱的男人?”

荣华无法回答。

荣升淡淡地说:“她走的时候,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

荣华:“她不说,你还能猜想,她要说了,岂不是连念想也没了。”

荣升抬起雾蒙蒙的双眸:“你是这样认为的?”他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很难过。

荣华靠近荣升坐下:“逝者决意撒手尘寰,生者为什么还不肯放下?大哥,荣家需要你振作起来。你看,阿初,从一个懵懂的孩子,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受人尊重的医学博士,报纸、杂志上也都有他的新闻呢。”

荣升依旧淡淡地说:“是吗?你来,是为了跟我谈他的吗?”

荣华:“不全是。”

荣升笑笑:“那就是了。”

荣华:“大哥,你知道阿初在医学院从事的是哪方面的研究吗?”

荣升:“不知道,不过隐约听他自己说过,是有关细菌病理学的研究,你知道,我向来对科学研究不感兴趣。”

荣华用手拨弄着留声机,留声机发出嘶哑、沧桑的声音。

荣升一语双关地问:“你什么时候对医学研究感兴趣了?还是,对研究医学的人感兴趣?”

荣华关掉留声机,调皮地笑笑:“两方面都有兴趣。”她看见荣升木然的脸上终究有了笑容,于是想帮阿初说几句。

荣华:“大哥,咱们家阿初到底也是一个博士了,难道还叫他像从前一样站在客厅里伺候人?我觉得很伤他的自尊。”

荣升不以为然:“人的自尊是树立在道德品质上,而不是站在社会地位上。”他来回踱步想了想,接着说:“不过,你还是提醒了我,他也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了,等他找到工作,安定下来,我马上叫他搬出去。”

荣华大吃一惊:“搬出去?不行!”荣华看见荣升奇怪地看着自己,慢吞吞地说:“至少、现在不行。”

※富凯森路二十八号门口,夜。

小楼里亮着灯,一男一女的剪影在窗边若隐若现。李沁红潜伏在富凯森路的墙根下,看着手表。

不一会,侦缉处外勤人员纷纷赶到。

李沁红给他们布置抓捕任务:“你们从墙上翻进去,你们负责前后门,其余的跟着我进入主卧室,秘密抓捕,千万不要开枪,一定要抓活的,明白吗?”

队员们:“明白。”

李沁红:“行动。”

特务小丁翻进高墙,打开院门。

李沁红手枪上膛,亲率特务等人上楼。

卧室里,男报务员在看杂志,他怀孕的妻子坐在床边打毛线,灯光很温暖,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安宁的幸福时光。

门被撞开了。

李沁红带领几名特务冲了进来,一下包围了二人,男报务员愣了一下,瞬间明了,他说:“请不要为难我的妻子,我跟你们走。”

李沁红看了看他怀孕的妻子,说:“你要能主动配合,就再好不过了。”

他妻子很愤怒地站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丈夫?”

小丁粗暴地推搡她:“侦缉队办公,老实点。”

男报务员:“别碰她!”两名特务上前摁住他的双肩。

李沁红:“我们不碰她,只要你合作。她的生死取决于你的态度。”她瞬间将枪口顶在了他妻子的肚子上。

男报务员:“我马上跟你走。”

李沁红:“不,我改主意了。我不喜欢呆在刑讯室里跟你磨牙,我现在给你机会选择,告诉我你上线的名字,马上换取你妻子和孩子的性命。我保证。”

男报务员很激动:“她是无辜的!”

李沁红:“给你一分钟,59、58、57……”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妻子瞬间出手摁住了李沁红的手枪,飞脚踹到李沁红的肚子,李沁红吃痛,手枪脱手,他妻子用毛线紧紧套出了李沁红的脖子,所有的一切,来得太快,李沁红猝不及防,被人死死勒住了喉咙,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男报务员借机发力,与特务搏斗,屋子里一片混乱。

李沁红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不停地响起阿英的声音(os):“小心驶得万年船。”她狠命地拉住毛线,大力一甩,孕妇终因力竭,被她甩翻在地。

楼下的特务阿成冲进来,对准孕妇就是两枪。

男报务员眼见妻子倒在血泊中,惨叫一声,返身用力一跃而下。

“嘭”的一声闷响。

李沁红冲向窗前,看见楼下一摊血水,男报务员头部着地,气绝身亡。

李沁红懊恼无比,回头看见那个开枪的特务阿成,甩手就是一记耳光。

※荣公馆大厅,夜。

红儿跟阿初在大厅里窃窃私语。

红儿掩着嘴在笑。

大厅拐角处,阿春用一双恶毒的眼睛盯着阿初的背影。

荣华看见阿初和红儿走过大厅,她迅疾出动,很快从走廊上穿到客房。一个黑影一闪,荣华有些恍惚,回头看看,身后无人,于是推门进入阿初的房间。

荣华在阿初房间里搜查阿初的行李,她的动作非常小心,生怕惊动了人,荣华查找了阿初皮箱里的医学书籍、论文等。

荣华一无所得。

荣华离开阿初的房间,带好门。

一个黑影从天花板上窜下,阿春手法熟练地搜查阿初的行李。

红儿秀丽的身影从阿初窗边掠过。黑影扑在地上。

荣华匆匆出门,开车离去。

※富凯森路二十八号。

李沁红在搜检男报务员家里所有的东西,很快特务们发现了楼板上的夹层,取出了已经拆散的发报机。

李沁红:“他们果然要启用备用电台了,也许就在今夜。”

小丁:“组座?”

李沁红:“马上赶回侦缉处,通知电讯科,密切关注一切异常的电波。”

小丁:“是。”

※荣四太太房间里。

一声关门的声音。

坐在梳妆台前的四太太倏然起身。

阿初站在四太太面前,他自豪地、微笑着、阳光地走向四太太:“干娘!”

四太太眼含热泪,抱住了阿初,她呼唤着亲人:“阿初——”她的爱、她的恨、她的希望、她的恐惧无可隐藏地流露出来。

四太太:“阿初,你终于回来了,八年了,整整八年。”

阿初用温婉的目光极力抚慰着四太太,虽然他觉得四太太的情绪有些失控,绝非要闲话家常的情形,但是,他还是努力让四太太安静下来。

阿初:“干娘……阿初不会再离开您了,干娘。”

四太太一把推开阿初,她的眼睛里闪着仇恨的光芒,她已经被剩下的最后一点亲情驱迫到生死断崖边上,她一字一句地告诉阿初:“我不是你干娘,我是你亲姐姐!”

四太太的话彻底震慑了阿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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