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海还是没有反应。
“您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我也是把他当成亲叔看待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待您,要这么待我们?”
屋子里只有呼吸机的声音和心电仪的声音。
高风紧紧地握住高四海的手。
“爷爷,我该怎么办?”高风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可惜,高四海无法给他任何答案。
冯凯正在开着车,前面就是龙湾区人民医院了。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冯队,蔡亮那个一次性手机里只和两个号码有过联系,一个是黄靖的,另外一个很可能就是许松林的。”刚走出电信局的方菲汇报。
“对那个号码进行定位了吗?”冯凯问。
“无法定位,估计许松林已经将卡毁了。”
冯凯挂掉手机,前面就是区人民医院,冯凯将车停在路边,他下车走进医院。陈洁迎上来,引他来到一间办公室。
蔡亮母亲正坐在轮椅上,等在办公室。冯凯拿出手机,拨通黄靖给他的号码,开了免提,递给蔡亮的母亲。
“喂?”蔡亮的声音传来。
“亮子?是亮子吗?”蔡亮的母亲急切地问。
“妈?您怎么会……是黄靖给您的手机?”
身处上海郊外的蔡亮,戴着一顶棒球帽和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沿着铁轨朝着一个货运站台方向走去。不远处的货运站台里停着几列货车。
蔡亮一边听电话,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手上包着纱布,有血从纱布里洇出来。
“妈,您还好吗?”
“我挺好的。刚才医生说,龙湾公安分局的捐款已经到了医院的账户上了,一共有二十八万六千三百块。现在就等我的基因检测报告出来,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马上就可以做靶向治疗了。”
蔡亮一时无语。
“亮子?”
“妈,我听着呢。”蔡亮温和地回应。
“龙湾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冯队长要跟你说话,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老老实实听他说。如果你挂手机,我现在就马上回家,不再接受任何治疗,也省得辜负公安的一片好心。”
蔡亮愣住,他下意识地想挂手机。
“亮子?”
蔡亮犹豫着。
“亮子?”
“妈……”
“不许挂手机,好好听冯队长怎么说。”
“好。我听。”蔡亮没有办法。他不敢挂电话,怕母亲伤心。
“蔡亮吗?我是冯凯。喂?”冯凯的声音传来。
蔡亮犹豫着,他的手在颤抖着。
“蔡亮,你放心,我没有让人监听这个手机,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蔡亮没有说话。
“许松林现在正在追杀你是不是?”
蔡亮心理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现在是许松林杀害周浩宇的唯一见证人,他和他的雇主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你的,只有将你灭口才能保全他们自己,这简单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解释吧?”
蔡亮听着手机。他的手在颤抖着。
“是,我们需要你这个证人,但是没有你这个证人,我们照样能让许松林伏法。听着蔡亮,你现在有三个人生选项。第一,你可以选择躺在自己的血泊里,从各个角度被拍照,然后被送往停尸房,进行伤口取证,数据会如实地记录下来,你的器官会被称重。在警方眼里,你就是犯罪证据,在大众眼里,你是恶魔的化身。在电视新闻里,你是一个血淋淋的故事,供他们贩卖广告时间。而对你家人来说,他们的世界因为你的死而轰然倒塌,他们的生活将被撕成碎片……蔡亮,伤害家人是一回事,毁掉家人,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蔡亮的手在激烈地颤抖着。
“第二,你可以选择在逃亡的路上再摸打滚爬一阵子,过着惶惶不可终日,有家不能回的亡命生活,人们总觉得自己可以藏起来,能躲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冯凯当了十几年的刑警,大数据告诉我,罪犯永远不可能逍遥法外……蔡亮,你不能让自己陷入一场无法取胜的战斗……”
蔡亮默默地听着。
“第三个选项就是珍惜我们给你最后一次上岸的机会。我了解回到家有家人在等你的感觉,也了解回到家里一片空荡荡的感受。第一种感觉更好。你可以做回孝子,父亲和丈夫的角色,你可以安心地给你的母亲养老送终,可以安心地看着儿女们的成长,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参加他们日后的婚礼……你以后的路真的还很长,这不是威胁。听着蔡亮,无论面对任何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可以洗心革面或是自甘堕落,选择权在你手中,别人无法代劳。”
蔡亮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这让我欣慰,如果你做了第三种选择,你给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石磊支队长打电话,手机号我发给你。记住,我的橄榄枝只伸一次。”
冯凯挂掉了手机。
蔡亮盯着手机,不一会,有短信进来。
一辆火车从他的跟前驶过,巨大的轰鸣声充斥在空气中。
蔡亮靠着墙渐渐地滑坐在地上,手机从他的手里滑落下来,他紧紧地捂着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