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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儒警语(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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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害怕青年为艺术而堕落。但请暂且放心好了,他们并不像诸君那么容易堕落。

b又/b

诸君害怕艺术毒害国民,但请暂且放心好了,至少艺术绝不可能毒害诸君,绝不可能毒害不理解两千年来艺术魅力的诸君。

b忍让/b

忍让是浪漫的卑躬屈膝。

b企图/b

做一事未必困难,想要做的事则往往困难。至少想做足以做成的事是如此。

b又/b

欲知他们的大小,必须根据他们已做成的事来分析他们将要做的事。

b兵卒/b

理想的兵卒必须绝对服从长官的命令。绝对服从无非绝对不加批评。亦即,理想的兵卒必须首先失去理性。

b又/b

理想的兵卒必须绝对服从长官的命令。绝对服从无非绝对不负责任。亦即,理想的兵卒必须首先失去责任感。

b军事教育/b

所谓军事教育,说到底只是传授军事方面的知识。其他知识和训练不必等军事教育也可学到。眼下甚至海陆军学校不也在聘用各方面的专家吗?机械学、物理学、应用化学、外语自不必说,还有剑术、柔道、游泳等专业的。再进一步说来,军事用语不同于学术用语,大部分通俗易懂。这样,必须认为所谓军事教育事实上等于零。而事实上等于零的利害得失当然无须计较。

b“勤俭尚武”/b

再没有比“勤俭尚武”一词更空洞无物的了。尚武是国际性奢侈。事实上列强不正在为军备耗费巨资吗?如若“勤俭尚武”也不算是痴人之谈,则必须说“勤俭浪荡”亦可通行无阻。

b日本人/b

以为日本人两千年来上忠君王下孝父母的想法,同以为猿田彦命sup[48]/sup也抹发蜡如出一辙。差不多到了该彻底还历史以本来面目的时候了。

b倭寇/b

倭寇显示我们日本人具有完全可同列强为伍的能力。即便在劫掠、杀戮、奸淫等方面,我们也绝不比来找“黄金之岛”sup[49]/sup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吉利人等相形见绌。

b徒然草sup[50]/sup/b

我屡次这样说道——“你大概喜欢徒然草吧?”然而不幸的是,我根本没读过什么《徒然草》。老实坦白,《徒然草》那么有名也几乎是我所无法理解的,即便我承认它适于作中学程度的教科书。

b征兆/b

恋爱的征兆之一,是她开始考虑以前爱过几个男人或爱过什么样的男人并对这凭空想象的几个人产生淡淡的妒意。

b又/b

恋爱的另一征兆,是她对发现与自己相似的面孔极度敏感。

b恋爱与死/b

恋爱使人想到死或许是进化论的一个例证。蜘蛛、蜂交尾刚一结束,雄方便被雌方刺死。我在观看意大利行脚艺人演出的歌剧《卡门》时,总觉得卡门的一举一动有蜂的迹象。

b替身/b

我们因为爱她而往往将其他女人作为她的替身。这种可悲情况的出现未必仅限于她拒绝我们的时候。有时由于怯懦有时由于美的需求而不惜将某一女人用为满足自己残酷欲望的对象。

b结婚/b

结婚对于调节性欲是有效的,却不足以调节爱情。

b又/b

他在二十多岁结婚之后再也没有堕入情网,这是何等的俗不可耐!

b冗忙/b

较之理性,莫如说是冗忙能将我们从恋爱中解救出来。毕竟淋漓尽致的恋爱首先需要时间。维特、罗密欧、特里斯丹——即使从古之恋人来看也无一不是闲人。

b男子/b

男子向来看重工作而恋爱次之。若怀疑这一事实,不妨看一看巴尔扎克的书简。他在致翰斯克伯爵夫人sup[51]/sup的信中写道:“若计以稿费,这封信也超过了好几个法郎。”

b举止做派/b

过去出入我家的比男人还争强好胜的女梳头师有一个女儿。至今我还记得那个面色苍白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女理发师教女儿举止做派教得十分严格。尤其不允许睡觉落枕,每次落枕都好像非打即骂。近来偶然听说那女孩在地震sup[52]/sup前便当了艺伎。听得此言时我固然略感不忍,却又不能不现出微笑——即使当了艺伎,想必她也严守母亲教导,断不至于落枕……

b自由/b

没有哪一个人不向往自由。但这仅仅是表面。其实骨子里任何人都背道而驰。且看证据:就连对杀人害命毫不心慈手软的地痞无赖都在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为了国家金瓯无缺而杀死了某某,不是么?而所谓自由,系指我们的行为不受任何拘束,亦即坚决不对什么神什么道德什么社会习惯负连带责任。

b又/b

自由类似山巅的空气。对于弱者,二者同样是不堪忍受的。

b又/b

毫无疑问,眺望自由即瞻仰神的尊颜。

b又/b

自由主义、自由恋爱、自由贸易——不巧的是任何自由都在杯中混淆着大量的水,且大多是死水。

b言行一致/b

为博取言行一致的美名,须首先善于自我辩护。

b方便/b

有不欺一人的圣贤而无不欺天下的圣贤。佛家所说的善巧方便,说到底是精神上的machiavellismsup[53]/sup。

b艺术至上主义者/b

古往今来,虔诚的艺术至上主义者大抵是艺术上的败北者。正如坚强的国家主义者大抵是亡国之民一样——我们任何人都不会追求我们本身已有的东西。

b唯物史观/b

假如任何作家都必须立足于马克思的唯物史观来描述人生,那么与此同样,所有诗人都须立足于科佩尔尼克斯的地动说讴歌日月山川。问题是,较之说“金乌西坠”,说“地球旋转几度几分”未必总是那么优美。

b支那/b

萤的幼虫以蜗牛为食时并不完全置蜗牛于死地,而只是使其处于麻痹状态,以便常食鲜肉。以我们日本帝国为首的列强对支那的态度,归根结蒂,与萤对蜗牛的态度并无不同。

b又/b

今日中国的最大悲剧,就是没有一位足以给无数国家浪漫主义者即“年轻中国”以铁的训练的墨索里尼。

b小说/b

真正的小说不仅事件的发展缺少偶然性,较之人生本身恐怕也缺少偶然性。

b文章/b

文章中的词汇必须比辞书中的多几分姿色。

b又/b

他们都像樗牛sup[54]/sup那样口称“文即人”,而内心中则似乎无不认为“人即文”。

b女人的脸/b

在热情的驱使下,女人的脸每每不可思议地出现少女风情。只是,其热情完全可以是对于阳伞的亢奋。

b处世智慧/b

灭火不如纵火容易。拥有这种处世智慧的代表人物想必是《漂亮朋友》sup[55]/sup中的主人公。他在热恋的时候已清醒考虑到一刀两断。

b又/b

单就处世而言,热情的不足倒不足为虑。相比之下,更危险的显然是冷淡的缺乏。

b恒产/b

所谓无恒产者即无恒心者已属两千年前的老皇历。而在今天,似乎有恒产者倒是无恒心者。

b他们/b

我对他们夫妻没有爱便相抱生活委实感到惊讶。而他们则对一对恋人的相抱而死惊讶不已,却是不知何故。

b作家所生之语/b

“振っている”、“高等遊民”、“露悪家”、“月並み”sup[56]/sup等语言在文坛使用开来始自夏目先生。这种作家所生之语在夏目先生之后也并非没有。久米正雄sup[57]/sup君所生“微苦笑”、“強気弱気”等即其典型。另外“等、等、等”写法乃宇野浩二sup[58]/sup所生。我们并不总是有意脱帽。而是在有意视对方为敌、为怪、为犬时不由得摘下帽去。责骂某作家的文章中出现该作家所创语汇也未必属于偶然。

b幼儿/b

我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而爱幼小的孩子的呢?原因的一半至少在于无须担心为幼儿所欺。

b又/b

我们坦然公开我们的愚而不以为耻的场合,仅仅限于对幼儿或对猫狗之时。

b池大雅sup[59]/sup/b

“大雅不拘小节,疏于世情。迎娶玉澜为妻时竟不晓房事,其为人由此可见一斑。”

“大雅娶妻而不知夫妇之道——此等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之事若说有趣也就有趣,而若说其愚蠢得丝毫不懂常识大概也未尝不可。”

上述引文表明,相信这种传说的人至今仍残存于艺术家和美术史家中间。大雅迎娶玉澜时或许没有交合。但若据此相信大雅不懂交合之事,那么恐怕是因为他本人性欲太强了,故而确信不可能知晓其事而不实施。

b荻生徂徕sup[60]/sup/b

荻生徂徕以嚼炒豆骂古人为快。嚼炒豆我相信是出于节俭;至于为何骂古人则全然不解。不过今天想来,骂古人确比骂今人万无一失。

b小枫树/b

哪怕稍稍手扶树干,小枫树都会让树梢密集的叶片像神经一样颤抖不止。植物这东西是何等令人惧怵。

b蟾蜍/b

最美丽的粉红色确是蟾蜍舌头的颜色。

b乌鸦/b

我曾在一个雪霁薄暮时分看过落在邻居房顶上的深蓝色的乌鸦。

b作家/b

做文章必不可少的首先是创作热情,燃烧创作热情必不可少的首推一定程度的健康。轻视瑞典式体操、菜食主义、复方淀粉酶等并非意欲舞文弄墨之人的取向。

b又/b

志在舞文弄墨者无论是怎样的城里人,其灵魂深处都必须有一个乡巴佬。

b又/b

意欲作文而又为自身羞愧乃是一种罪恶。为自身羞愧的心田上不可能生出任何创作性的嫩芽。

b又/b

蜈蚣:用脚走一下试试!

蝴蝶:哼,用翅膀飞一下看看!

b又/b

气韵乃作家的后脑勺。作家自身无从看见。若勉为其难,唯有折断颈骨了事。

b又/b

批评家:你就只能写上班人的生活。

作家:难道有什么都能写的人不成?

b又/b

所有古之天才都把帽子挂在我等凡夫手无法触及的壁钉上。当然,并非没有垫脚台。

b又/b

然而唯独那垫脚台不知滚去了哪家旧道具商店。

b又/b

所有作家一方面都具有木匠师傅的面孔,但这并非耻辱;所有木匠师傅一方面也都具有作家的面孔。

b又/b

另一方面,所有作家又都在开店。什么,我不卖作品?唔,那是没人买的时候,或不卖也未尝不可的时候。

b又/b

演员和歌手的幸福在于他们的不留作品——有时我这样认为。

[以下为遗作]

b辩护/b

为自己辩护比为他人辩护困难。不信请看律师。

b女人/b

健全的理性发出命令:“勿近女人!”

健全的本能则发出相反的命令:“勿避女人!”

b又/b

对我们男人来说,女人恰恰是人生本身,即万恶之源。

b理性/b

我对伏尔泰sup[61]/sup表示轻蔑。假若始终贯穿以理性,那么我们必须对我们的存在诉诸满腔的诅咒。可是陶醉于世界性赞美的candidesup[62]/sup《老实人》的作者的幸福呢?!

b自然/b

我所以热爱自然,原因之一是自然至少不像我们人类这样嫉妒和欺诈。

b处世术/b

最聪明的处世术是:既对社会陋习投以白眼,又与其同流合污。

b女人崇拜/b

崇拜“永远的女性”的歌德的确是幸福者之一。但鄙视母雅狐sup[63]/sup的斯威夫特并未发狂而死。这是对女性的诅咒?抑或对理性的诋毁?

b理性/b

一言以蔽之,理性告诉我们的是理性的无力。

b命运/b

命运比偶然具有必然性。“命运在性格中”这句话绝非可以等闲视之。

b教授/b

借用医家之语,既讲授文艺,就应临床才是道理。然而他们至今仍未触摸过人生的脉搏。尤其他们之中有的人声称精通英德文学,但对孕育他们的祖国的文艺则不甚了了。

b智德合一/b

我们甚至不知晓我们本身,何况将我们所知之事付诸实施更是谈何容易!写出《智慧与命运》的梅特林克亦不知智慧与命运为何物。

b艺术/b

最困难的艺术是自由地打发人生。当然,“自由地”未必意味着厚颜无耻。

b自由思想家/b

自由思想家的弱点在于其为自由思想家。他终究不能像狂热信徒那样进行恶战。

b宿命/b

宿命也许是后悔之子,或后悔是宿命之子亦未可知。

b他的幸福/b

他的幸福依存于他自身的无教养,其不幸亦如此。啊,这是何等令人怅惘!

b小说家/b

最好的小说家乃是“精通世故的诗人”。

b语汇/b

所有语汇都必如钱币具有正反两面。例如“敏感”的另一面无非“怯懦”。

b某物质主义者的信条/b

“我不相信神,但相信神经。”

b傻子/b

傻子总是以为自己以外之人统统是傻子。

b处世才能/b

毕竟,“憎恶”是处世才能之一。

b忏悔/b

古人在神面前忏悔。今人在社会面前忏悔。这样,除去傻子和恶棍,也许任何人都无法在不忏悔的情况下忍受俗世之苦。

b又/b

但无论哪种忏悔,可信性都自当别论。

b《新生》sup[64]/sup读后/b

果真“新生”了不成?

b托尔斯泰/b

读罢宾可夫sup[65]/sup的托尔斯泰传,发觉托尔斯泰的《我的忏悔》和《我的宗教》显然是谎言。然而没有比持续述说谎言的托尔斯泰那颗心更令人不忍的了。他的谎言远比我辈的真实更为鲜血淋漓。

b两个悲剧/b

斯特林堡的悲剧是《随意观览》的悲剧。但不幸的是托尔斯泰的悲剧不是《随意观览》。故后者比前者更加以悲剧告终。

b斯特林堡/b

他无所不知,并且毫不顾忌地言无不尽。毫不顾忌地?不,恐怕也像我们这样多少有所算计吧。

b又/b

斯特林堡在《传说》中说他做过死是否痛苦的实验。但这种实验并非儿戏。他也是“想死而未能死成”的人之一。

b某理想主义者/b

他对自己本身是现实主义者这点丝毫不存怀疑。然而这终究是理想化了的他本身。

b恐怖/b

使我们拿起武器的通常是对敌手的恐怖,并且往往是对凭空想象的敌手的恐怖。

b我们/b

我们无一不为我们本身羞愧,同时对他们惧之畏之。可是谁都不坦率述说这一事实。

b恋爱/b

恋爱不过是披以诗的外衣的性欲。至少不披以诗的外衣的性欲不值得称之为恋爱。

b某老手/b

他不愧为老手。甚至恋爱都鲜乎其有,除非爆出丑闻。

b自杀/b

人皆共通的唯一情感是对死的恐怖。道德上对自杀评价不高,恐并非出于偶然。

b又/b

蒙田对自杀的辩护含有不少真理成分。未自杀的人并非不自杀,而是不能自杀。

b又/b

想死什么时候都死得成嘛!

那么试试看!

b革命/b

革命加革命。那样,我们就可以比今天更合理地咀嚼人间苦果。

b死/b

梅因朗德sup[66]/sup颇为精确地叙述过死的魅力。实际上我们也因某种契机感受到死的魅力,最后都很难逃往圈外,如绕着同心圆旋转一样一步步向死逼近。

b“伊吕波”短歌sup[67]/sup/b

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思想,或许仅是“伊吕波”短歌而已。

b命运/b

遗传、境遇、偶然——主宰我们命运的不外乎此三者。沾沾自喜者只管自喜就是,但就别人说三道四则属多管闲事。

b嘲讽者/b

嘲讽他人者同时亦怕遭人嘲讽。

b某日本人的话/b

给我以瑞士。否则,给我以言论自由。

b像人,再像人……/b

像人、过于像人那样的人,十之八九确像动物。

b某才子/b

他相信自己即使成为恶棍也不会成为傻瓜。然而数年过后,不仅同恶棍全然无缘,反而一直是傻瓜。

b希腊人/b

将复仇之神置于宙斯之上的希腊人哟,你们已洞察一切!

b又/b

而同时又显示我们人类的进步是何等迟缓!

b圣书/b

一个人的智慧不如整个民族的智慧。只是,如果能多少简洁一点的话……

b某孝子/b

他事母至孝。当然,他深知爱抚和接吻可以给其寡母以性的慰藉。

b某恶魔主义者/b

他是恶魔主义诗人。无须说,在现实生活中越出安全地带一次——仅仅一次——便再也不敢问津。

b某自杀者/b

他决心为一件鸡毛蒜皮小事自杀。但这对他的自尊心无疑是沉重打击。他把手枪拿在手里昂然自语:“拿破仑在被跳蚤叮咬时也必定感到发痒!”

b某“左”倾主义者/b

他位于最左翼的左翼,故而蔑视最左翼。

b无意识/b

我们性格上的特点——至少最显著的特点——超越我们的意识。

b自豪/b

我们最为自豪的仅限于我们所不具有的东西。实例:t精通德语,但他桌子上常放的全是英语书。

b偶像/b

任何人都不反对摧毁偶像,同时对将自身塑为偶像亦无异议。

b又/b

然而任何人都不可能泰然自若地以偶像自居,除非受命于天。

b天国之民/b

天国之民首先应不具有胃袋和生殖器。

b某幸福者/b

他比谁都单纯。

b自我厌恶/b

自我厌恶最显著的征兆是企图从一切中觅出虚伪,且丝毫不以此为满足。

b外表/b

最怯懦的人看上去向来是最勇敢的人。

b人/b

我们人的特点是犯神决不犯的过失。

b罚/b

再没有比不受罚更痛苦的惩罚。如果神保佑决不受罚则另当别论。

b罪/b

说到底,罪是道德及法律范畴内的冒险行为。因而任何罪无不带有传奇色彩。

b我/b

我不具有良心,我具有的仅仅是神经。

b又/b

我屡屡诅咒他人“死了算了”,且他人中甚至包括自己的至亲。

b又/b

我每每这样想道:就像我对那个女人倾心时她也对我倾心一样,我对那个女人生厌时最好她也对我生厌。

b又/b

三十岁过后,我无时无刻不感到爱的饥渴。随即大写特写抒情诗,却在尚未长驱直进时便败下阵来。不过这未必是我在道德上的进步,只不过是意识到了心里有一副小算盘而已。

b又/b

纵使再心爱的女人,同其交谈一小时便觉得乏味。

b又/b

我常常说谎。但从我口中说出的谎无不拙劣至极,当然诉诸文字时除外。

b又/b

对同第三者共有一个女人我并无意见。可是,不知幸与不幸,通常在第三者尚未察觉这一事实时,我便陡然对那女子生出厌恶。

b又/b

对同第三者共有一个女人我并无不满。但有两个条件:或者同那第三者素不相识,或者亲密无间。

b又/b

对于为爱第三者而欺瞒丈夫的女人,我还是可以生出爱意;但对为爱第三者而置孩子于不顾的女人则深恶痛绝。

b又/b

能使我感伤的,唯独天真无邪的儿童。

b又/b

我三十岁前爱过一个女人。一次她对我说:“对不起你夫人。”我倒未特别觉得愧对妻子。但她这句话却奇妙地沁入我的心中。我直率地想道:说不定我也对不住这个女人。至今我仍只对这个女人怀有柔情。

b又/b

我对金钱淡然视之。当然是因为糊口总还没有危机。

b又/b

我对双亲尽孝。因为都已老了。

b又/b

对两三个朋友,纵使没说实话,也未曾说过谎言。因为他们也没有说谎。

b人生/b

即使革命复以革命,除了“入选的少数”之外,我们的生活想必也还是惨淡的。而且这“入选的少数”不外乎“傻瓜和坏蛋”。

b民众/b

莎士比亚也罢歌德也罢李太白也罢近松门左卫门也罢,恐怕都将消亡。然而艺术必在民众中留下种子。我在大正十二年写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sup[68]/sup,这一信念至今仍毫不动摇。

b又/b

且听下落的锤音节奏。只要这节奏。只要这节奏尚存,艺术便永不消亡。(昭和改元第一日)

b又/b

我固然失败了。但造我之物必然造出别人来。一棵松的枯萎实在不足挂齿。只有存在广袤的大地,便有无数种子孕育其中。(同上)

b某夜随感/b

睡眠比死亡惬意,至少较为容易。(昭和改元第二日)

大正十二年(1923)——昭和二年(1927)

[1]日本近代诗人正冈子规(1867—1902)所作。

[2]布莱士·帕斯卡(1623—1662),法国数学家、物理学家、哲学家。原句为“假如克娄巴特拉的鼻子是低的,地面一切将为之一变”。

[3]山本实彦创办,由改造社刊行的综合刊物(1919—1955)。

[4]伊曼纽·史威登堡(1688—1772),瑞典灵异大师,被誉为“西欧历史上最伟大、最不可思议的人物”。

[5]雅各布·伯麦(1575—1624),德国神秘主义哲学家,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后理性运动中最有影响的领袖之一。

[6]日本1918年发生“米骚动”后由警察组织的自卫组织。

[7]东京地名,当时的工业地带。

[8]东京千代田区靖国神社内的战争博物馆,建于1882年。

[9]应视为反语。

[10]或曰一刀三拜。喻雕刻佛像时的虔诚。

[11]让·雅克·卢梭(1712—1778),法国启蒙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学家、文学家。

[12]普罗斯佩·梅里美(1803—1870),法国现实主义作家、中短篇小说大师、剧作家、历史学家。

[13]作者在上海旅行时的友人。

[14]日本1918年发生“米骚动”后由警察组织的自卫组织。

[15]威廉·詹姆斯(1842—1910),美国哲学家、心理学家,提倡实用主义哲学、功能心理学。

[16]乔纳森·斯威夫特(1667—1745),英国讽刺文学大师,以《格列佛游记》等作品闻名于世,晚年精神失常。

[17]《万叶集·卷二》,有间皇子作。

[18]贾科莫·莱奥帕尔迪(1798—1837),意大利诗人、哲学家,终生多病,悲观厌世。

[19]释迦牟尼身为王子时的名字。

[20]指耶稣·基督。在约旦河受洗之后在旷野中断食四十天。

[21]悉达多出家时陪他行至苦行林的车夫的名字。

[22]准确说法应为释迦牟尼佛。

[23]日本十四世纪时的著名随笔集,吉田兼好著。见第五十三段。

[24]1921年日本女歌手白莲私奔事件。

[25]1923年日本作家有岛武郎殉情事件。

[26]1922年日本作家武者小路实笃离婚事件。

[27]雷米·德·古尔蒙(1858—1915),法国作家、评论家。

[28]日本江户末期农村复兴倡导者(1787—1856),通称金次郎。

[29]指宝生犀星(1889—1962),日本作家。

[30]英国人,曾同美国的圣佳夫人一起从事节育运动。

[31]松尾芭蕉(1644—1694),日本著名诗人,名句有“青蛙入水古池响”。

[32]日本作家菊池宽(1888—1948)“启吉系列小说”里的主人公。

[33]日本江户前期的儒学家、教育家(1630—1714),本名笃信。

[34]德语。

[35]布朗基(1805—1881),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一生有四十年在狱中度过。

[36]1800年拿破仑结束对奥战争的一场大战。

[37]日本小说家、资深编辑(1894—1966)。

[38]十五六世纪德国浮士德传说中的恶魔名字,多次出现在歌德的诗剧《浮士德》等许多作品中。

[39]乔治·莫尔(1852—1933),英国唯美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发表了一系列诗、剧、评论,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产生过独特的影响。1872—1882年曾在巴黎学画十年。

[40]王大错撰。考证戏曲之书。

[41]国木田独步真正获得作家地位是在34岁出版《独步集》之后。

[42]出自《孔丛子》:“孔子曰:可哉。古之听讼者,恶其罪而不恶其人。”

[43]日本小说家(1888—1983),原名山内英夫,有岛武郎的弟弟。

[44]日本江户时期的“浮世绘”画家。

[45]江户中期画家尾形光琳成就的画风及继承此画风的流派。

[46]阿尔科克(1809—1897),英国外交官。

[47]《战国策·齐策》:“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远。”

[48]日本国神之一,形象怪异。

[49]十四世纪初,马可波罗在《东方见闻录》中称日本为“黄金之岛”。

[50]吉田兼好(1283?~1350?)的随笔集。有日本第一随笔之誉。

[51]翰斯克伯爵夫人,原为俄罗斯、乌克兰地区大地主之妻。1850年同巴尔扎克结婚,婚后三个月巴尔扎克去世。

[52]指1923年9月1日发生的关东大地震。

[53]意大利政治家machiavel(马基雅弗利)的思想,肯定政治权术,主张为国家利益而摈除一切道德约束。

[54]高山樗牛(1871—1902),日本评论家、作家。

[55]莫泊桑的小说。

[56]意思分别为“意气风发”、“高级无业游民”、“凶相毕露”、“凡庸”,均为夏目漱石所创。

[57]日本小说家,芥川好友(1892—1952)。

[58]日本小说家(1891—1962)。

[59]日本江户中期画家,别号九霞山樵等(1723—1766)。

[60]荻生徂徕(1666—1728),日本儒学大家,著有《论语征》等。

[61]伏尔泰(1694—1778),法国启蒙思想家、作家、哲学家。

[62]法语,意思是“天真”,作为伏尔泰的作品名译为《天真论》,也是作品中主人公的名字。

[63]英国作家斯威夫特《加里巴游记》“马国”中出现的酷似人的狡猾动物。

[64]日本小说家、诗人岛崎藤村(1872—1943)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

[65]宾可夫(1860—1934),海军军官,后活跃于民众文学。

[66]菲利普·梅因朗德(1841—1876),德国哲学家,著有《解脱的哲学》。赞美自杀,本人也自杀而亡。

[67]收录了四十八则富有启示性的日本谚语,如“狗跑正遇当头棒”等。

[68]出现在1923年作者在《中央公编》上发表的《妄问妄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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