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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爱情小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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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保吉:/b往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妙子终究忍受不了痛苦,决心自杀。但是正处于怀孕期间,没有勇气当机立断。于是她对丈夫坦白达雄爱着自己。只是,为了不使丈夫痛苦,自己也爱达雄则没有直言相告。

b主编:/b往下决斗了不成?

b保吉:/b不,丈夫只是在达雄来时冷冷谢绝了他的访问。达雄默然咬着嘴唇,眼睛盯在钢琴上不动。妙子伫立在窗外静静吞声哭泣。此后不出两个月,丈夫突然受命去中国汉口的领事馆任职。

b主编:/b妙子也一起去?

b保吉:/b当然一起去。不过动身前妙子给达雄去了封信。“同情你的一片心意。但我无能为力,彼此认命吧。”——大体这个意思。自那以来妙子一直未见达雄。

b主编:/b那,小说至此结束了?

b保吉:/b不,还有一点点。妙子去汉口之后,时不时想起达雄。不但如此,最后还认定自己其实比爱丈夫还爱达雄。知道吗?妙子的周围是汉口寂寥的风景——唐代崔颢那首诗中曾有这样的描绘:“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妙子终于——大约一年过后——给达雄去了封信。“我是爱你的,现在仍爱你。请可怜这个自我欺骗的我吧。”——大体这个意思。接到这封信的达雄……

b主编:/b当即前往中国?

b保吉:/b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那样。因为达雄为了糊口,正在浅草一家电影院弹钢琴。

b主编:/b有点扫兴啊!

b保吉:/b扫兴也没办法。达雄是在城边简陋的咖啡馆里拆开妙子的信的。窗外下着雨。达雄看着信发呆。他恍惚从字里行间看见了妙子的西式房间,看见了钢琴盖上电灯辉映下的“我们的巢”……

b主编:/b有点美中不足。不过算是近来的杰作了,务必写出来!

b保吉:/b还有一点呢。

b主编:/b怎么,还没结束?

b保吉:/b嗯。不一会儿,达雄笑了起来。笑声刚落,又恨恨骂道“混账!”

b主编:/b哦,他疯了?

b保吉:/b哪里,是为事情的荒唐发脾气。也难怪他发脾气。因为他压根儿没爱过妙子……

b主编:/b可是,这……

b保吉:/b达雄去妙子家是想弹那架钢琴。不妨说,他爱的是钢琴。毕竟贫穷的达雄没什么钱买钢琴。

b主编:/b不过堀川先生……

b保吉:/b可是能在电影院弹钢琴那阵子对于达雄还算是幸福的。上次地震之后,达雄当了巡警。护宪运动发生时被善良的东京市民围打了一顿。只是,每当巡逻山手当中偶尔有钢琴声响起,他便站在那家门外不动,幻想那缥缈的幸福。

b主编:/b那么,好不容易形成的小说……

b保吉:/b啊,听我说下去。这期间妙子也在汉口住所依旧思念达雄。也不光在汉口,外交官丈夫每次调任时——短时间寄居上海也好北京也好天津也好——她都始终如一地思念达雄。当然,地震那时候已有好几个小孩了。呃——,双胞胎相差一岁,该有四个孩子了。况且,不知不觉之间丈夫成了大酒桶。尽管如此,猪一样胖的妙子依然认为只有达雄和自己真心相爱。着实爱情至上啊!若不然,妙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妙子这样幸福,至少不可能无怨无恨地置身于人生这个泥沼——怎么样,这篇小说?

b主编:/b堀川先生,你果真是严肃的么?

b保吉:/b嗯,当然是严肃的。请看看坊间的爱情小说好了,女主人公不是玛丽亚就是克娄巴特拉sup[2]/sup,不对吗?但是,生活中的女主人公不一定是贞女,也未必是荡妇。如果好心读者当中有一两个人对这种小说信以为真,结果就可想而知。当然,爱情圆满成功则另当别论;可是万一失恋,必然做出滑稽可笑的自我牺牲,或者实践更为滑稽可笑的复仇精神。而且当事者本人还执迷不悟,自以为是什么英雄壮举。然而我的小说丝毫没有扩展这种不良影响的倾向。何况结尾还赞美女主人公的幸福。

b主编:/b你是开玩笑吧?……反正我们杂志绝不可能刊登。

b保吉:/b是吗?那么,我另找地方刊登就是。茫茫人世,总该有一两家容纳我这一主张的妇女杂志。

归终,这篇对话刊登在这里,说明保吉的预想并没有错。

[1]日本明治维新后第2年(1869)授予一部分人的特权身份,介于皇族与士族之间,1884年分授公、侯、伯、子、男爵位。

[2]即所谓的“埃及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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