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机播放另一张照片,是靴子的特写。
“这双靴子是我们唯一握有的直接证据,但是有这项证据就够了,因为这双靴子的鞋印符合我们在苏里贺达村的雪地里发现的鞋印。不过呢,请大家看看鞋带的地方。”哈利用指示棒指出鞋带的位置,“昨天我用自己的靴子做试验,结果发现要绑出这样的鞋带,我必须反过来绑才行,就好像我是左撇子一样。另一种可能是我站在靴子前面,替另一个人绑鞋带。”
不安的情绪在会议室里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我是右撇子,”艾斯本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绑的鞋带也是像这样啊。”
“呃,也许这只是个人的特殊习性吧,不过呢,这种事会引起一定的……”哈利看起来像是在选择字眼前先斟酌一下,“……不安。这种不安会促使你提出其他疑问:这双靴子真的是费列森的吗?大家都可以看到,这双靴子是便宜货。我昨天去拜访过费列森的母亲,她同意我查看费列森的鞋子,结果我发现他的鞋子都很贵,没有一双例外。还有,就跟我想的一样,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有时不解开鞋带就脱下鞋子。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说……”哈利将指示棒砰的一声打在屏幕上,“我知道费列森不会把鞋带绑成这样。”
哈根瞥了总警司一眼,看见他眉头深蹙。
“问题来了,”哈利说,“会不会是有人帮费列森穿上这双靴子,而这双靴子正好就是嫌犯在苏里贺达村穿过的?那么这背后的动机当然是要让我们以为费列森就是雪人。”
“鞋带和廉价靴子?”艾斯本小组的一名警探高声说,“这个变态家伙想跟儿童从事性交易,他还认识奥斯陆的两名被害人,而且证据显示他去过犯罪现场,你现在说的只是推测而已。”
哈利点了点他那颗平头:“就之前的证据来看是这样没错,但现在我发现了新实证,这项新实证是关于费列森用针筒注射卡纳卓赛到静脉里自杀这件事。验尸报告指出,他血液中的卡纳卓赛浓度非常高,推算起来应该注射了二十毫升到手臂里,从针筒里的残存药剂可以推测出针筒原本是满的。据我们所知,卡纳卓赛是一种会造成麻痹的物质,只要很少的剂量就能致命,因为它会让心脏和呼吸器官瞬间瘫痪。病理学家指出,一个成人如果在静脉里注射这么高剂量的卡纳卓赛,顶多三秒钟就会毙命,这也是费列森的死因,可是这么一来却完全说不通。”
哈利拿起一张纸挥了挥,哈根看见那张纸上用铅笔写了许多数字。
“我拿费列森用的那种针筒来做过测试,将含水比例和卡纳卓赛相当、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生理食盐水注射到我自己的静脉里,同时一边计时,结果不论我把针筒按得多么用力,都不可能在八秒内把细长针筒里的液体全部注射进去,因此……”哈利等待无可逃避的结论浮现,才继续说,“费列森注射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全身就会瘫痪,简而言之,他不可能自己把针筒里的药剂全部注射完,除非有人帮忙。”
哈根吞了口口水,看来今天会比他预期的更糟。
会议结束后,哈根看见署长在总警司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总警司就倚身过来。
“叫哈利和他的调查小组立刻去我的办公室,还有,对艾斯本和他的小组下达封口令,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明白吗?”
哈根十分明白。五分钟后,他们都坐在总警司那间阴郁的大办公室里。
卡翠娜关上门,最后一个坐下。哈利瘫坐在椅子上,面对总警司的办公桌伸直两条长腿。
“我就长话短说吧,”总警司说,用一只手抹了抹脸,仿佛想抹去他所看见的:这支调查小组又回到了原点。“你有什么好消息可以报告吗,哈利?在你神秘失踪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对媒体发布说,在警方不屈不挠的辛勤努力下,雪人已经畏罪自杀了,如果你有好消息的话,起码可以平衡一下目前我们面临的尴尬处境。”
“呃,我们可以假设费列森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事,而凶手发现我们十分接近和他有关的线索,所以才下手除掉费列森,以免自己身份曝光。如果真是这样,费列森的确是因为我们不屈不挠的辛勤努力才会死于非命。”
总警司的双颊因为压力而泛红:“我说的好消息不是指这种,哈利。”
“对,好消息是我们离凶手更近了,如果不是这样,雪人不会大费周章布置这一切,让我们以为费列森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希望我们结束调查,相信这件案子已经水落石出。简而言之,他有了压力,这也是像雪人这种杀人凶手会开始犯错的时候。除此之外,这也代表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再开杀戒。”
总警司口中啧了几声,反复思索:“这就是你的看法吗,哈利?还是说你只是这样希望?”
“呃,”哈利说,在牛仔裤的破口处伸展膝盖,“是你要我报告好消息的,长官。”
哈根呻吟一声。他看出窗外,天空乌云密布,气象预报说即将下雪。
菲利普低头看着尤纳斯,尤纳斯坐在地板上,双眼盯着电视屏幕。自从碧蒂失踪后,尤纳斯每天下午都这样坐在电视机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仿佛电视机开了扇窗,通向更美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只要他找寻得够努力,就可以找到妈妈。
“尤纳斯。”
尤纳斯乖乖抬头看着父亲,一脸漠然。他一看见刀子,脸上表情就因为恐惧而僵硬。
“你要割我吗?”尤纳斯问。
尤纳斯的脸部表情和尖细声音如此滑稽,使得菲利普几乎爆出大笑。咖啡桌上方的灯光照得精钢刀身闪闪发亮。他打电话给费列森之后,就去史多罗商场的一家五金店买了这把刀。
“只割一点点,尤纳斯,一点点就好。”
刀子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