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汪德甫?”胡济祥骇然地看着厉秋辰说。
厉秋辰:“你小点儿声!”
胡济祥:“你小子,他可是你姐夫。”
厉秋辰:“栾学堂一门心思要救他出来,等他出来了,这店保不齐哪天又给拿回去了,那时候我吃什么喝什么?”
胡济祥:“我知道他想救汪德甫,可是人在我手里,他能做什么?再说了,矢野不发话,谁敢放人?”
厉秋辰:“你还不知道?矢野用我姐夫的命换栾学堂在丰泽园的股份。月底必须成交,栾学堂要是就范,那栾学堂就是矢野的人了,可就没我什么事了。到时候不但丰泽园是小叫花子的,济丰楼给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胡济祥想了想:“有道理,可我怎么跟矢野先生交代?”
厉秋辰:“我姐夫岁数大了,之前也是生过一场大病的,现在被关起来,气火攻心顶不住了有什么说不通的。”
胡济祥为难地说:“你这可是害我啊。”
厉秋辰拿出一张银票:“老哥,不管这上面是谁,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可没断过,我没求你办过这么大的事,您可得帮我。”
胡济祥看了看银票:“你小子够狠我知道,没想到你这么狠,连带你出山的姐夫都能下得了狠手。说不准哪天啊,连我都得死你手里啊。”
“开什么玩笑?难道你还能不当你的官儿来抢我这个小小的掌柜?”
“那倒是,我对开饭馆儿做生意还真没什么兴趣,看着你们斗死斗活的,我都觉得瘆得慌,我没那闲心,我还是做我的七品芝麻官自在。”
“你当官,我开饭庄,钱咱们一起赚。可你总得让我有饭庄开不是。月底之前,必须得手。”
“不过事后矢野问得急了,我可保不了你。”
“别的你别管,我只要他赶紧死。”
姚珍珍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栾学堂笑着说:“也不好好养伤,怎么还活动起拳脚来了。”
“好得差不多了。”姚珍珍踢了踢腿,走过来坐下,拿起一个苹果,栾学堂痴痴地看着。
姚珍珍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傻看什么呢?”
栾学堂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唉!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姚珍珍感叹着。
“是啊。大小姐,是不是也该成个家了?在你的战友里就没看到合适的?我看那个梁飞好像……”栾学堂还没说完,姚珍珍就打断了他:“狗剩儿,我这辈子,还能成家吗?”
栾学堂无语,俩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栾学堂先开了口:“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大小姐,这些日子店里会儿忙,我恐怕没时间来看你。”
姚珍珍:“你忙你的,没事的。生意好是好事。”
栾学堂:“鬼子刺刀底下能有什么好事,是李香兰来北京,本来矢野安排在济丰楼,人家却点名在丰泽园设宴,那架势,有得忙活了。”
“李香兰?”
栾学堂:“是啊,估计那天鬼子军官得来不少。还真得多点小心,鬼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汪德甫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神情恍惚,头发蓬松。胡济祥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老汪啊,咱也算老朋友了,给你弄了点菜和酒。”说着,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
汪德甫呆呆地看了看:“这是济丰楼的菜啊。是我小舅子让你送来的吧?”
胡济祥一愣:“让你说着了,他是孝敬你。”
汪德甫忽然笑了起来:“我是明白了,我明白了!”
胡济祥疑惑地问道:“你想明白什么了你?”
汪德甫没理他,看着食盒里的东西:“倒还都是我爱吃的菜。我说小舅子,有劳您费心啊。”
胡济祥:“我说老汪,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汪德甫不说话,死死地盯着胡济祥,胡济祥有些发毛:“你看什么啊?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可拿走了,别糟蹋东西。”
汪德甫:“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人都到这里了还打退堂鼓了?你不怕厉秋辰回头给你下绊子?”
胡济祥一怔:“看来你是真明白了。”
汪德甫:“我要是还不明白我就真是个傻子了,要么学堂捞我出去,要么我家那个小舅子送我走人,没想到还是他快一步啊。”
胡济祥:“得,那我也不废话了。你吃好喝好吧。老朋友一场,你的身后事别担心了。”
汪德甫嘟囔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我自己活该啊。”说完,一口菜一口酒吃了起来,眼睛里却满是泪水。
招待李香兰的宴席非常隆重,日本军部的几个头头都来了,王继堂也来了,把丰泽园活脱脱搞成了鬼子窝。栾学堂不想看到这一幕,出了丰泽园,信步来到了姚家,姚珍珍却不在,找遍了整个院子也没见半个人影,栾学堂想了想:“糟了,她去丰泽园了。”转身撒腿就跑。刚跑到丰泽园门口,里面就传来了枪声。丰泽园顿时大乱,女人们尖叫着跑了出来,外面戒备的日本兵端着枪往里冲。不一会,喜多森一在担架上被抬了出来,生死未明,一队日本兵护送着李香兰上了车,仓皇离开。
厉秋辰站在济丰楼门口冷笑地看着:“小叫花子,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忽然看见姚珍珍,快步走过,街口转了个弯不见了,赶紧通知了不远处的胡济祥。胡济祥带着一队警察跟着姚珍珍的方向追去。只见姚珍珍来到姚家门外,敲开门走了进去。
姚泽圣正在书房看书,姚珍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爸爸,我要马上离开。”
姚泽圣也知道事情严重:“快,从后门走。”
姚珍珍刚走,胡济祥和矢野就带着人来了,在房间里搜查了半天,只找到一件带血的衣服,最后把姚泽圣带到了宪兵队。
栾学堂和徐永海赶着马车来到城门口,大队的伪军正在逐个检查出入的人和车,丰泽园的车则是重点检查对象。几个伪军把车上的空箩筐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来到城外,找了个四处无人的地方把马车停下,搬下所有箩筐,打开车底木板,露出一个夹层,姚珍珍从里面爬出来。
离别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该如何出口。姚珍珍一往情深地看着栾学堂,带着不舍和牵挂,转身离去。
汪德甫坟前,栾学堂边烧纸边念叨:“老掌柜啊老掌柜,你一辈子贪财,我就多给你烧点纸,在底下,也让你做个富家翁。济丰楼是没了,你也别惦记了,就连我的丰泽园都留不下了。”
姚泽圣被矢野抓走的时候,栾学堂就知道,矢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要救姚泽圣,只有用丰泽园来换了。
烧完纸,栾学堂拉着关雅丽刚要走,旁边的坟头后面的草忽然动了一下。关雅丽吓了一跳。
“谁?出来!”栾学堂大喊。
一个小男孩胆怯地探头出来。栾学堂见是个孩子,就冲他招了招手,那孩子慢慢走了过来。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儿?”栾学堂奇怪地问。
小男孩:“我病了,掌柜的把我赶出来了……我没地儿去,就在这儿,这里起码都是死去的老乡……”
栾学堂:“病了就赶出来?小兄弟,你是哪家的?”
小男孩:“我是致美楼的学徒。”
“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啊?”栾学堂又问。
“我叫王义钧,是山东福山的。”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栾学堂,栾学堂摸了摸孩子的头:“这孩子我收了。”
“怎么?见到自己的影子了?”关雅丽笑着问。
见到矢野,栾学堂也不多废话,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有房契、地契、营业证、税务收据,丰泽园是你的了。”
矢野看着那个袋子:“决定了?”
栾学堂点点头,矢野告诉身后的人:“打电话给宪兵队,让他们放了姚先生。”
栾学堂:“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我去宪兵队接人了。”
“栾掌柜,”矢野说道,“我很高兴你识时务,我想我们可以继续谈谈合作的事。”
“我没兴趣!”栾学堂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丰泽园成了矢野的,徐永海等人吵着要走,栾学堂说:“矢野要的就是咱们的人和手艺,都走了,他守着一个空饭庄干什么?再说他也不会让大伙走。”
好不容易把大家劝好,栾学堂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收拾,带着关雅丽从丰泽园出来,小赖子扛着一袋米也跟着走了出来。
“哥,你不在了,我们在这儿真没意思。”小赖子一边走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