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我很不好受。”我说出来了。
“有什么特殊的事让你难受吗?”他问道。
我的丈夫和女儿死了,就是这件事。我好想大声地说出来:“我……”
“嗯哼。”他是故意拖延,还是在等我讲下去?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该怎样讲下去。我觉得自己像罗盘上的指针一样转个不停,不知该安顿在哪里。
“你在想什么,福克斯?”真不愧是布里尔,可以这样鼓励我一吐为快。我的策略是让病人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倾诉;韦斯利的进程始终比我的快。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就在我们的车坠落悬崖之前,你打过我的电话。我不是在责怪你。我不想把你扯进来。我只想让你知道。
那天晚上,事情已经结束了——在说了四个月的谎言之后:对菲比撒谎,她大概已经猜出个七八分了;对埃德撒谎,他已经发现了,因为十二月的那个下午,我把本该发给你的短信错发给了他。
那天晚上,我们共度的分分秒秒都让我悔恨无比:我们在街角旅店里度过的那些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那些夜晚,我们互发几小时的短信。还有那天:一切都是从你办公室里的那杯红酒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们把这栋房子挂牌出售已有一周,房产经纪人开始带人来看房,我苦苦哀求埃德,他却狠下心来,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女孩。
那天晚上——
但他打断了我。
“坦白说,安娜”——我的身体僵住了,因为他几乎总是直言不讳,但他真的很少、很少直呼我的名字——“我一直想试着忘掉那件事。”他停顿一下,“不仅是尝试,总体来看,也可以说即将成功。”
哦。
“后来你不想见我。在医院里,我想——我提议去你家看望你,记得吗?但你还是不肯——你没有回复我。”他说得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像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人,像围着坠毁的汽车绕圈子的女人。
“我那时候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医生。我是说,心理方面的专家。我很乐意给你推荐一位。”他又停了停,“当然,如果你一切都好,那就……好吧。”又停顿下来,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久。
最后:“我不太确定,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错了。他没把自己切换到心理医生的状态;他并不想帮我。他用了整整两天才给我回电。他是在寻求出路,想逃避。
我想让他做什么呢?问得好。我不怪他,真的。我不恨他。我也不想念他。
我给他的诊所打电话的时候——只是两天前吗?——肯定有所希冀。但当诺雷利把那句有魔力的实话公布于众后,世界就变了。现在,不管我曾经想要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我肯定把这句话讲出来了。他在问:“什么不重要了?”
你,我心想。这句话我没有讲出来。
没再讲什么,我直接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