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房间里,余铭真突然又觉得不对劲,打开窗子探身向外看去,一辆车子正安静地驶过。
昏暗的路灯下,一面墙上写着一个地址,鲜血正顺着墙流下来……几丝光线渗进了龙华监狱里,被丢进来的游闲海发现监牢里挤满了刚刚抓来的各种可疑分子,正想着如何逃出去外面就一阵脚步声响,一群人走进来为首的竟是那个陈会长,身后一群日本兵,还跟着一个穿黑衣的神秘人,此人压低了帽檐看不清是谁。
神秘人走了进来,竟还有几分瘸腿,一抬头居然是方孝!
游闲海吃惊不小,迅速把身子隐藏在其他人的后面。
方孝扫视着这些犯人,游闲海躺在地上,屏住呼吸没动。
方孝转身和陈会长向外走去,忽然他的鼻子突然翕动了几下,身子又停住转过身来,上前几步,猛伸手从人群中抓出了游闲海,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扳着他的脸,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又不笑了,靠近他说:“我找你找得好苦!”
游闲海也笑起来:“看来我是注定要被狗咬死的。”
方孝已经把他押到了自己的地下赌场里,吊在了房梁上。
方孝在游闲海周围踱着步,突然用力把手插向他流血的伤口,游闲海大叫起来。
方孝说:“既然上天不让你死,我也不强求。说真的,我现在倒是真不想你死了,只是我也不想你活,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方孝眼中射出阴毒的光……游闲海冷冷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3
杨修远从邮局门口拿回来了一份报纸,这是神父直接和重庆方面联系的方式,阎天在找不到神父的情况下启动了这个联络程序。
阎天和幸存下来的七八个兄弟挤在这间破旅社里,阎天划出了报纸上的密电文:“明日中午,城隍庙小吃……”他抬头看了看大家。
小蔡摸摸自己的光头:“上头的命令越来越奇怪,这个点好久没用了。”
阎天问:“还是没有找到神父。”坐在远处的长得精瘦老汪点点头。
阎天的手忽地就一颤,看一眼杨修远,杨修远就悄然退出去;阎天说:“明天小蔡、老汪陪我去接头,其他兄弟原地待命。”
4
城隍庙是上海的平民们聚集的另一个大地方。今天恰逢着集市,大家都出来逛了,各式各样的小贩们都占据了一个地盘卖力的吆喝着。这年月虽说不安稳,可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小孩子也还得生,城隍庙的小孩子用品是最多的,虎头鞋、虎头帽摆了一片地儿。阎天带着小蔡和老汪穿行在人流中,都是一副商人和伙计的打扮,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客来居”酒楼,上得二楼在靠窗的桌子边上,有个人稀里呼噜地吃着这城隍街的小吃,看样子兴趣十足。阎天坐到他对面才抬起头来,正是洪强。
洪强抬头笑了笑:“你到了,先吃些东西,”说着就要招呼小二,被阎天拦住。阎天看着洪强:“老弟好胃口,可阎某什么都吃不下。”
洪强倒满两杯酒,拿过一杯:“阎王,我们相识一场,我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阎天笑笑,也拿过杯子,不过是郑重地倒在了地上。
洪强看着阎天的举动笑了:“你没有去虹口的茶会。”
阎天说:“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吧?”
洪强抬头依旧笑着:“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阎天说:“你的触角伸到了大公报,大公报目前被谁控制你比我清楚。如此精密的照相机手枪恐怕在特勤局找不出谁会弄吧,我真怕坏了不好修。”
洪强微笑着:“仅有这两点,恐怕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阎天望着洪强,眼中光亮一闪:“人在枪中走,鱼在水中游。”
洪强笑着笑着,拿着的筷子的手忽然僵住了。
阎天平静的望着他:“你确实很聪明,差点骗过了我。但你却忽略了这一句切语,人在枪中走……若真是自己人,不会不知道神父已经把这个切语改到了危险信号上,你思考得过于精细反倒露了马脚。”
洪强完全愣住了。只好再次笑了笑,低头夹菜:“神父这个老东西,临到死还是坏了我的事。”他抹抹嘴看着阎天又笑:“好,多谢你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心里总是没法释然。”
阎天平静依旧:“我现在不会杀你。”
洪强有些奇怪:“我觉得你的自信很奇怪,觉得今天是不是还能走得出去?”
阎天摇摇头,你记性不好,我的绰号是什么,有猫出不去的地方吗?阎天话说完忽然感觉到肩后一杆冷冷的枪顶住了腰,侧身一看,正是小蔡嬉笑着。
洪强冷笑着:“老猫也有钻死胡同的时候,可惜了……其实,我也没打算收拾你,我只是上报重庆:你擅自行动,无纪无法,并暗自与日本军部勾结,私通卖国……结果你们重庆方面的大老板就命令我将你就地击毙。哎,你真是冤,死在如此糊涂的老板手下。”
阎天望着洪强居然还在笑:“即然这样,你就替你自己准备后事吧。”
洪强大笑起来,突然猛地一把打翻了桌上一个杯子,杯子摔在地上,顿时粉碎。一下子整个二层的酒客们都掏出枪来。
阎天下意识地向棚顶看了一眼,又猛地低下头。顶棚一道白光洋洋洒洒落下,笼罩在了整个楼层,多数人躲闪不及,被这纷纷扬扬的白灰迷住,洪强眯着眼大叫,是石灰。等灰散尽,阎天早就不见踪影。洪强挥着枪大叫着带人马追出去,酒楼一下安静下来。顶棚上,阎天和杨修远互相望一眼一动不动呆在那里。
5
早上的空气很好。阳光温暖地洒下来,但芥川没有心思去欣赏,竹中的眼睛始终盯着他。芥川主动地对早已正襟危坐的向亦鹏说:“我们继续,你确定你们特科的高层一直在对你隐瞒关于‘军刀’的信息?”
向亦鹏特意要了威士忌,喝一口酒说:“是的。”他有滋有味地喝着酒。
芥川转过身回到屋里拿出一个本子,戴上了老花镜,翻开本子看着上面说道:“这是一份跟踪记录,记录了你前几天上午的所有活动。”
芥川认真读了几段以后合上小本子说道:“后面的我应该不用说下去了,你甩掉了跟踪的人。”
向亦鹏:“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芥川:“和你见面的人是谁?”
向亦鹏:“我的上级。”
芥川:“为什么要和他见面?你们在当时都说了什么?谈话的内容是否与‘军刀’计划有关?”
芥川有点咄咄逼人:“为什么不说话?向先生,如果你对我有所隐瞒,那我也无法保证你能安全离开上海……”
向亦鹏说:“我找他……就是想让他同意我离开上海……”
芥川眼睛瞪大了,向亦鹏的回答超出了他的智力范畴。
向亦鹏有些调侃地说:“我之所以现在会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的组织不会让我离开上海。”
芥川:“你的上级对你传递文件的内容守口如瓶,看来这里面确实不简单……”
向亦鹏:“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芥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要急,慢慢地想,我们就要进入主题了。”
两个人都喝着酒看对方的一举一动,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淡淡的杀气……芥川在向亦鹏身上运用着他的全部智慧,正忙碌地整理着一份详细的谈话笔录。然后叫来负责安排法庭事务的下属,认真交代了让他去办。对于这一场越来越精细的游戏,他似乎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来。
芥川通过笔记研究着向亦鹏和他背后神秘的情报六局,但在另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今晚却极不平静……一间实验室内,有人在匆匆收拾着文档之类的东西……突然间实验室外边灯火通明,仿佛有无数日本士兵带着狂吠的狼犬冲过来,整间实验室霎时间就被包围……房间里的人显然早有准备,他很轻巧就逃了出来,趴在草地里,向前迅速地爬去,身后追逐的灯光柱四处闪烁着……他风一样在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