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天抬起头来有些淡然地笑一笑,已经连输几场但游戏还必须玩下去。
等到黄昏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在了教堂前,抬头看看这被夕阳的光映衬得有些恍惚的建筑,快步走进去,与神父面对面的坐着,两个人都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
阎天说:“赵兴连赢我们几把,我怀疑我们内部有问题。”
神父点点头:“连陈然都被被挖出来,没有内贼是办不到的。对了,你的伤怎么样?”
阎天笑笑:“没有大碍,我的意见是立即改变行动方案,否则我们会一直被动下去的。”
神父说:“好的,我全力配合你。”
阎天说他抓住陈然的时候他吐露了一句:“军刀计划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是秘书长参与了的。”
神父说:“他说的秘书长应该就是伪政府刚刚上任不久的高涛。”
阎天:“看来只有尽快找到这个人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神父说:“事关重大,我需要向重庆方面请示下一步行动安排。”
阎天盯着神父许久才说这正是他需要神父帮助的,暂时不要跟重庆方面联系。他怀疑内鬼就出在重庆方面。
神父愣了半晌同意给他一段秘密行动的时间,但强调必须要快,否则他就只能向上汇报了。
6
依然还是五口路上,丝丝缕缕的雨已经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越发稀少起来,孤独的霓虹灯在雨雾中亮起来,更透露出深深地寂寞……大雨中女人冒雨走来,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有些发抖,她走到海上岛咖啡馆门口,试了几次,终于还是拿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里面一地的碎玻璃和神情茫然歪坐在吧台边的向亦鹏让她吓了一跳。女人顾不得地上的碎玻璃渣子,走到向亦鹏身边摇着他,“亦鹏,你究竟怎么啦?”余铭真来看他了。
余铭真忍住自己的焦虑,严肃了脸面说:“向亦鹏同志,你是上海地党组织特科第三科的负责人,如此颓废下去,三科怎么办,同志们怎么办,到目前为止还生死不明等待我们救援的老周又怎么办?”
向亦鹏被余铭真这话一震,回过神来就抱着她一通痛哭,哭完之后他说:“铭真,林璇死了?”
余铭真几乎被这话给震晕过去:“林璇死了?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向亦鹏说:“我接到豹纹的假情报赶去里通路,却什么也没找到。可谁知里通路另一面路口边的‘罗斯玛丽’咖啡馆却发生了不明爆炸,林璇当时就在里面……我们原本是约好在那里见面的……”
余铭真牢牢抱住向亦鹏:“哭吧,哭出来了心里就不那么堵了。”窗外的雨愈下愈大,一时间似乎天地都为之模糊了。
余铭真一语震动了向亦鹏,安抚好了他,还是坚持着回到了陈妈的住处。屋外风雨交加,油灯下余铭真望着身边酣睡过去的小宝,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四人合照:向亦鹏挽着余铭真,阎天身边林璇矜持地笑着。
余铭真望着林璇那难以捉摸的笑容,几多人事浮沉,几多命运轮转,都是云烟淡然皆成追忆……忽然一块石头打在窗上,打断了她的思绪。起身查看门外却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纸包,余铭真一眼便看出,又是一些奶粉,面粉和毛巾等市场上的高价用品。
余铭真立刻追了上去……在漫天风雨中冲前面的人高喊一声:“站住!”
黑暗中那矫健的身影停了下来,正是游闲海。
余铭真:“不要再送东西了……我不需要!”
游闲海:“是送给小宝的……”
余铭真:“我们都不需要……”游闲海默然不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淋透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余铭真看着雨中他的背影说:“你做的事很危险,要当心。”
游闲海大笑着离去,他说自己原本就是刀口上混饭吃的,现在杀鬼子就更是没有任何顾忌了,让她不用担心。颇有些放肆。
但是,当他浑身湿淋淋的走回自己的窝子,没想到毛头早已经在等候多时。游闲海一见他惊慌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惊:“怎么了?”
毛头说:“已经一天没找见四明了,可能出事了。”
游闲海一拳砸在墙上,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怪自己太大意了,早应该想到四明是最亲的几个兄弟里唯一在城里有家的。虽说家里只有一个老奶奶,但四明很孝顺常常是要回家去就极容易被方孝的狗子们跟踪的。怎么早没想到把四明奶奶给接到自己地盘上来呢?
果然,大雨中,一辆车停在方孝府门前,老鼠和几个弟兄粗暴地拖着一个头上罩着黑布的人从车上下来,正是已经被抓住的四明。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已经扑向了游闲海和他的和胜社。
7
风雨包围着海上岛,里边传出了慵懒的钢琴声。向亦鹏独自一人在雨夜里弹着钢琴。门被推开阎天走了进来,脱下雨衣便坐下来静听。
向亦鹏继续弹着,专注于指尖上的旋律,此外仿佛一切他都不再关心。阎天点了根烟,望着他,任琴声杂乱……外间的狂风暴雨横扫着这个城市每一条街道,屋内的小桌上摆了一瓶红酒,两个男人人相对而坐,倒满酒,干了一杯之后又默然无语。
一张报纸被阎天扔在了桌上,是一星期前的日报,上面大篇幅地报道了那次特科精心策划的爆炸行动。
向亦鹏也拿出了一张日报放在了桌上,日报的大标题:昨晚天丽酒店……命案……杀人凶手逃逸……两人对看一眼,无言地又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外间的雨越下越大。向亦鹏正要喝下杯中酒,手一颤,险些没抓住酒杯,酒泼了一身。
阎天显然注意到了向亦鹏的反常:“我很羡慕你,我一直都羡慕你……你知道我的意思。”
走到吧台拿酒的向亦鹏背对着阎天,呆了很久不动才又转过身来:“你……我……”费力的张张嘴想说什么,阎天却误会了他的意思,马上摆摆手笑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离开上海的那段日子,最挂念的就是你和林璇……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
向亦鹏沉默着拿过酒来递给阎天让把酒倒上。阎天说自己来找他,是有更重要的事……他说现在上海虽然被隔离成孤岛,但这种局面不会维持很久,日本人马上就要有大的行动来进一步地巩固他们已有的战略局面。我们虽然各为其主,政见不同,但在民族存亡的时候,我想我们之间是有合作的可能性的……这次我回来是带着一项很秘密的任务,因为不久前得到一份情报,上面提到了一个名为“军刀”的计划……听到军刀计划,向亦鹏不禁全身一震,阎天问:“你也听说过?”
向亦鹏点点头:“我的确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对这个计划完全不了解。”
阎天:“我们也是一样,所以,上面才派我过来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计划的内容。”
向亦鹏:“你有线索了?”
阎天看着向亦鹏,犹豫了一下:“直说了吧,目前,线索很少……我信不过身边的人,才想请你帮忙。”
向亦鹏半晌才缓缓地说:“这件事,我需要向上面请示后才能决定。”
虽然阎天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他说国家危难至此,为了民族存亡,我对你是坦白的,说完穿上雨衣走了。向亦鹏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下了没有告诉阎天那个无比残酷的消息。风雨之中,他默然地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