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旧金山机场?”
“对呀!”她笑着,“市区南边的小机场。你来接我?还是我车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有空就厮守在一起。我不再当油漆匠,我在旧金山一间体操教室任教。我把我的生活经历和有关苏格拉底的一切,通通告诉了乔伊斯,内容大致就像我在本书中所写的。她听得很专心。
“丹,你知道吗?你跟我讲起那个人时,我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我认识他似的。”
“嗯,一切都是可能的。”我微笑着说。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好像认识他!丹,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要念高中以前曾经离家出走。”
“嗯,”我回答,“是不大寻常,不过不是很怪异。”
“怪异的地方在于,我对从离家出走到就读欧柏林之间的那几年,记忆是一片空白的。还不只这样,在欧柏林的时候,你来以前,我记得做过一些梦,那是些非常奇怪的梦,梦境和跟你长得很像的一个人有关,还跟一个白发的男人有关!”她明亮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噙满泪水,“我的父母总是叫我的小名。”我揽着她的肩,望进她的眸子。紧接着的那一刻,仿佛电击一般,我们记忆中的一隅敞开了,她说:“我的小名叫乔伊。”
我们在加州山区,在朋友的祝福下结婚。我多么希望能和一个人分享那一刻,那个人为我们俩开启了这一切。我想起他以前给我的那张名片,我真的需要他时可以使用。我想,该是时候了。
我越过道路,走到一个小土丘,俯瞰着树林和连绵起伏的丘陵。那儿有一个园子,里面只有一棵榆树,几乎被隐没在葡萄树丛中。我掏出皮夹,找到夹在其他证件当中的名片,它起皱了,依然闪闪发光。
我双手捧着名片,轻声说:“好,苏格拉底,你这个老法师,变个把戏吧。请来看我们,苏格拉底!”我等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什么都没发生,风呼呼吹了一阵子,仅此而已。
我好失望。我暗暗希望他回来一趟,他却没回来,此刻没来,永远也不会来了。我垂头丧气,看着地上,“别了,苏格拉底,别了,吾友。”
我打开皮夹,把名片放回去,再次盯着那始终未消褪的亮光。这时名片起了变化,原本是“限紧急情况!”的地方,现在变成两个字,比其他的字都明亮。那两字就是“快乐”,这是他的贺礼。
刹那间,一阵薰风轻拂过我的脸庞,吹乱我的头发,一片落叶从榆树飘下,划过我的脸颊。
我头向后一仰,欣然而笑,透过榆树四面八方伸展的枝桠,看着云朵懒洋洋飘过。我凝视石墙上方,远眺散落在青翠林间的房屋。一阵风又吹起,一只孤鸟飞过。
这时,我感觉到其中的真理,苏格拉底没有回来,因为他从来不曾离去。他不过是改变了,他是我头上的榆树,是云朵,是鸟,是风。它们将永远是吾师、吾友。
我将回到我的妻子和朋友身边,回到我的家和我的未来,在回去以前,我环顾周遭的世界。苏格拉底到过这里,他无所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