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深夜加油站遇见苏格拉底(和平战士)》小说信息

第三部 莫名其妙的快乐 第7章 最终的追寻(第1页,共2页)

字体:

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仰卧着。想必是打了个盹吧。我伸了个懒腰,对苏格拉底说:“咱俩真该经常离开加油站,多来几次野餐,你觉得呢?”

“是啊,”他缓缓点头,“就咱们俩。”

我们收拾好东西,在青翠苍郁的山里走了一公里多,才去搭公车。下山的路上,我隐隐约约老觉得像是忘了说什么,或是忘了做什么,也说不定是遗落了什么没带走。但等到公车开到山脚时,那感觉已经消失了。

苏格拉底下车前,我问道:“明天跟我一起去跑步吧?”

“何必等到明天?”他答道,“今晚11:30,小溪的桥上见,我们可以来一次午夜狂奔,一路往上爬。”

当天晚上满月高悬,我们沿着小径向山上走,月光在草丛和树丛顶端洒下一层银辉。这段七公里长的上坡路,我每一步都很熟悉,即使周遭漆黑一片,也可以循着小径跑上山。

爬完小径中一段陡峭的坡路以后,我的身体暖洋洋的。过了没多久,我们便跑到连接道,开始往山上走。好几个月以前,这里看来俨然像座巍峨大山,如今我却不怎么把它当回事了。我深深呼气、吐气,全速往上跑,对跟在后头拖着脚步,气喘吁吁,不时耍宝、打哈哈的苏格拉底大声喊道:“老头,加油啊!看你能不能抓到我!”

在一条又长又直的小路上,我回头看,以为会看见苏格拉底蹦蹦跳跳而来,却始终没看见他的踪影。我停下脚步,吃吃笑着,怀疑他会向我突袭。嗯,我就让他在前头等等,纳闷我跑到哪儿去好了。我坐在山边,视线越过海湾,抛向远方熠熠发光的旧金山市。

这时风儿开始低语,我警觉到事情不大对劲。我一跃而起,全速往回跑。

我在转弯处发现苏格拉底,他脸朝下趴在寒冷的泥土地上。我立即蹲下去,轻轻地将他的身子翻过来,凑到他的胸口,我发觉他没有心跳。“天哪,哦,我的天哪!”一阵冷风呼啸着吹过峡谷。

我把苏格拉底的身体放下,为他做人工呼吸。我拼命地压他的胸膛,越来越惊慌失措。

最后,我只能轻轻对他低语,双手抱着他的头:“苏格拉底,不要死,请不要死,苏格拉底!”是我建议来跑步的,我记得他吃力地跑上连接道,上气不接下气,但愿……太迟了。我满腔怒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

“不可以!”我对着上苍嘶吼,痛苦的叫声回荡在山谷,吓得鸟儿飞离鸟巢,飞到安全的天空中。

苏格拉底不会死,我才不会让他死。我感到有股气流在我的手脚和胸膛中奔流,我要把所有的气都灌给他,就算这意味着我难逃一死,我也乐于付出这个代价。“苏格拉底,活过来,活过来!”我双手按着他的胸膛,指头戳进他的肋骨。我有触电的感觉,看到我的手在发光,我摇着他的身体,全心全意希望他的心脏恢复跳动。“苏格拉底!”我喝令道,“给我活过来!”

但是没有半点迹象……什么都没有。我心里没了主意,我崩溃了。一切都结束了。我静静坐着,泪如雨下。“拜托,”我抬起头,看着银色的云朵飘过月亮,“拜托,”我对从来没见过的神明说,“请让他活过来!”最后,我停止挣扎,停止希望。我能力不足,我辜负了他。

两只小兔子跳出树丛看着我。我凝视着老人失去生命的身体,轻柔地将他抱在怀中。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它——很多个月以前我经历过同样的“灵”。它充满了我的身体,我呼吸着它,它呼吸着我。“请,”我最后一次说,“请用我取代他。”我是当真的。说时迟那时快,我感觉到苏格拉底的颈部脉搏开始跳动。我立刻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到这位老勇士强健而又有节奏的心跳声在我耳边扑通扑通响。我把气吹进他的肺里,直到他的胸膛鼓起,自动起伏。

苏格拉底终于睁开了眼,我激动得又哭又笑。月光像水银一样,洒遍我们全身,那两只兔子皮毛闪闪发光,注视着我们。我开口讲话,兔子听到声音,跑回树丛里。

“苏格拉底!你还活着!”

“我看得出来你的观察力还是老样子,跟剃刀一样的锐利。”他有气无力地说。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抖得太厉害。我把他扛在肩头,就这样走了两公里多的路,终于到了小径的尽头。在那里,夜间管理员帮我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

一路上,他安静地伏在我的肩上休息,他的重量压得我汗流浃背。他偶尔会开口说:“旅行就该像这样才对,我们以后应该多多旅行。”或者是:“马儿,快跑!”

我等苏格拉底进了医院,在加护病房安顿下来以后才回家。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这次死神把魔爪伸向苏格拉底,我大叫一声,然后惊醒。

次日,我到医院陪了他一整天。他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但是那天将近傍晚时,他想和我谈一谈。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发现你躺在地上,心跳停了,没有呼吸。我决心要让你活过来。”

“当时你感觉如何?”

“苏格拉底,怪就怪在这里。起先我觉得体内有一股气在流动,我设法把气灌给你。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了,那时……”

“千万别说‘死’这个字。”他声明。

“苏格拉底,这可是很严肃的事!”

“继续讲吧,我在为你加油喝彩,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笑道:“是怎么回事,你清楚得很。你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不过是在我放弃灌气以后。是我以前感受到的‘灵’,是它启动了你的心跳。”

他颔首:“你感觉到了它。”他并不是在提出问题,而是在做一项陈述。

“是的。”

“这是很好的一课。”他说,一边轻轻伸了个懒腰。

“什么一课呀!你心脏病突然发作,而那竟然是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这难道是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没错,”他说,“而且我希望你会善用从这一课学到的教训。不论我们看起来有多坚强,我们每个人都有隐藏起来的弱点,这个弱点说不定就是我们的致命伤。以下是门规:每一种力量都有相对应的弱点,每一个弱点都有相对应的力量。我从小到大一直有个弱点,就是我的心脏,而我年轻的朋友你呢,你有另一种‘心病’。”

“我有吗?”

“有的。你尚未向人生、向每一分每一秒完完全全敞开你的心。所谓的和平勇士之道并不是说,人在面对世界、生命和你所感觉到的‘灵’的时候,好像身披铁甲金胄,刀枪不入,而是表现出彻底的脆弱,容易受到伤害。我一直举出种种例子,就是想让你明白,勇士的生命与想象中的完美或胜利无关,而是与爱有关。爱就是勇士的剑,剑挥向哪里,就把生命,而非死亡带到哪里。”

“苏格拉底,请给我讲讲爱吧,我想了解。”

“爱并不是需要了解的事,爱只能体会。”

我低头看着他,领悟到他竟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心脏病,却还是陪我一起修炼,从不退缩,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持我的兴趣。我热泪盈眶:“苏格拉底,我……”

“哀伤并不够好。”

我从惭愧转为泄气:“你这个老魔头,有时真会气死人!你要我付出什么?血吗?”

“愤怒也不够。”

“苏格拉底,你根本是个疯子。”我笑着说。

“好啦,这就对啦,要笑才够好!”

我们一同笑着,直到他轻声吃吃地笑,然后进入梦乡。我悄悄离去。

第二天上午我回去看他时,他气色好多了。我立刻质问他:“苏格拉底,你为什么坚持要陪我一起跑步,又蹦又跳?你明明就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因为这样而赔上一条命。”

“最好是好好活着,直到一死。”他说,“我是勇士,因此我的人生道路就是行动。我是师父,所以必须以身作则。有朝一日,你也可能会像我教导你这样去教别人,到时候,你就会了解为什么言教是不够的。你也必须以身作则,把你从经验中体会到的一切,传授给别人。”

接着他讲了一个故事:

一位妇人带着稚子去见圣雄甘地,她恳求道:“圣雄,求您叫我儿子别再吃糖了。”

圣雄沉吟半晌,说:“两个星期后再把你儿子带来。”妇人大惑不解,谢过甘地后,说她会照他的吩咐去做。

两个星期后,她带着儿子回来。甘地看着孩子的眼睛说:“别再吃糖了。”

这妇人感激归感激,却也很迷惑,于是问道:“您为什么叫我两个星期后再带他来呢?您当时大可跟他讲同一句话呀!”

甘地回答:“两个星期前,我自己也在吃糖。”

“所以,丹,请记住,身体力行你所教的事,只教你已经身体力行的事。”

“除了体操外,我还要教什么呢?”

“以目前来说,体操就够了,利用它来传授课程。”他说,“先给人们他们想要的东西,直到他们想要的,正是你想传授给他们的。教人怎么空翻,直到有人要求学更多。”

“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想要更多东西呢?”

“到时自然会知道。”

“苏格拉底,你确定我天生注定要当老师吗?我不大想当老师。”

“看起来你正往那条路走去。”

“这倒让我想起很久以来一直想要问你的一件事,你好像常常能看穿我的心思,知道我的未来。我以后也会拥有诸如此类的力量吗?”

苏格拉底闻言,伸手打开电视,看起卡通片。我关掉电视,他转向我,叹口气说:“我还想指望你永远不会对力量着迷呢。这会儿,问题既然出现了,我们最好把它解决掉。好的,你想知道什么?”

“嗯,首先,预言未来。你有时似乎有预言能力。”

“预言未来是基于对当下现实的认知,除非你已经可以看清当下,否则别对预知未来这回事产生兴趣。”

“嗯,那么看穿别人的心思呢,这件事又是怎样的?”我问。

苏格拉底叹口气说:“首先,你最好学会看穿自己的心思!”

“大部分时候,你好像都可以看穿我的心思。”

“你的心思很容易看穿,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我脸红了。

“懂我的意思了吧?”他笑道,指着我涨红的脸,“不必懂魔术,也能读懂一个人的脸。打扑克牌的人就是一直在用这招的。”

“可是真正的力量又是怎样的呢?”

他从床上坐起来说道:“丹,特别的力量的确存在。可是对勇士来讲,这些都是不相干的事,别被华而不实的事物所蒙骗,勇士所能仰赖的,只有爱、仁慈与服务和快乐的力量。你无法得到快乐,而是快乐得到你,可是,只有在你放弃其他一切以后,快乐才会上门来。”

苏格拉底似乎越来越疲倦,他打量了我一会儿,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然后以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出我最怕听到的一段话:“丹,你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你仍陷在困境中,仍在寻觅。那就这样吧,你就继续寻觅,直到你厌倦了为止。接下来,远行一阵子,去找寻你必须找寻的,去尽量学习,然后我们再见面。”

我激动得声音颤抖:“要多久?”

他的回答令我震惊:“九年或十年应该就够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惊惶,说:“我无处可去,没有其他地方是我想去的。让我留下来陪你吧!”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