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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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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确定地说就是那一次呢?”记者说话的语调毕恭毕敬,但是,很明显,他不会因为对方含糊其词而就此罢休。

“是的,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一次。”

“谢谢你,先生。我想,那次旅行,你乘坐的是夸特梅因先生的私人喷气飞机——一架707?”

“是的。”

“上面还有几位年轻的女陪客。”

“我不敢说她们是陪客。我依稀记得飞机上有几位女服务员。”

“其中有一位便是阿弗丽尔·德弗罗小姐吧?你当时是否见到过她,后来在巴哈马群岛度过的那几天是不是也见到过她呢?”

“可能见到过。你提到的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

“海沃德先生,请原谅我这样提出问题:他们把德弗罗小姐送给你受用是作为对你提议给超国公司这笔贷款的报答吧?”

“绝对不是!”海沃德开始出汗了,抓着电话的那只手在发抖。他很想知道这位语调沉静的“审问官”到底了解多少情况。当然,他完全可以立刻结束这次谈话;也许他应该这样做,不过这样一来,他就只能蒙在鼓里,无法摸清对方底细了。

“但是,先生,由于这次巴哈马群岛之行,你是否跟德弗罗小姐建立了友谊呢?”

“我想你可以这么说。她是一个令人愉快而可爱的人。”

“那么说你的确记得她了。”

他已经落入圈套。他只得承认:“不错。”

“谢谢你,先生。顺便问一句,这以后你跟德弗罗小姐见过面吗?”

对方像是随口问问。但这个恩迪科特什么都知道。海沃德尽量不使自己的声音发抖,再一次说:“我愿意回答的问题都已经回答了。我对你说过,我非常忙。”

“随你的便好了,先生。不过,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们已经跟德弗罗小姐谈过,她倒是非常合作。”

非常合作?海沃德想,阿弗丽尔会干这种事的。特别是如果报社给她报酬的话,而他猜想报社方面一定已经这样做了。但是他一点也不恨她;阿弗丽尔就是阿弗丽尔,什么东西都没法改变她给予他的那种甜蜜之感。

记者继续说道:“她已经提供了她跟你每次见面的细节,我们手里还有一些哥伦比亚·希尔顿饭店的账单——你的账单,由超国公司支付。先生,你是否打算重新考虑你的声明,即所有这一切都跟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提供给超国公司的贷款毫无关系呢?”

海沃德沉吟着。他能说什么?所有的报纸和记者都一个劲地刺探隐私,无休止地挖掘材料,让他们都见鬼去吧!显然,苏纳柯内部有人禁不住引诱,透了风,偷出或者复制了单据。他想起阿弗丽尔曾经谈到过的“名单”——一份秘密的花名册,入册的人都可以由超国公司付钱招待。有一段时间,他的名字也在那册子上面。很可能这个情况他们也已经掌握了。当然,事情实在冤枉,因为阿弗丽尔对他有关苏纳柯贷款问题的决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在被她缠上以前,他早已打定主意促成这笔生意。但是有谁会相信他呢?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先生。”恩迪科特显然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了,“我可以问一问一家名叫q氏私人投资公司的情况吗?为了节省时间,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设法搞到了一些账单票据之类的副本,发现你持有两千股。这是真的吗?”

“无可奉告。”

“海沃德先生,这些股份是不是作为一种私下的报酬送给你的呢?因为你曾为超国公司安排了那笔贷款,后来又为q氏投资公司安排了几笔总数为二百万美元的贷款。”

罗斯科·海沃德一言不发,失神地挂上了电话。

明天的报纸。打电话的人是这么讲的。一切都会见报,因为他们显然已握有证据;而只要一家报纸率先披露,其他媒体就会跟着鼓噪。他对于行将发生的事情不存侥幸心理,也没有任何怀疑。只要一篇报道,一个记者,就可以让你出丑——一丝一毫的面子也不给你留下。

不仅在银行,而且在朋友和家人中间,在他所属的教会和所有其他地方,他的声望、权势、自尊都将烟消云散;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些东西是一种多么靠不住的假面具。更糟的是,他肯定会因为接受贿赂受到刑事诉讼,也许还会受到别的指控,说不定还得坐牢。

他曾时而自问,尼克松那些不可一世的亲信对于被人从高位上拉下来,接受刑事指控,采录指纹标本,剥夺尊严,接受那些不久前他们还会嗤之以鼻的陪审员们的审判,不知作何感想。现在,他找到了答案;或者很快就要找到答案了。

《创世记》中的一句话闪过他的脑海: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承担的。

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话机响了,他没去理睬。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完蛋了。

他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走过卡拉汉夫人身边时,女秘书带着异样的神色注视着他,问了一个问题。他压根儿没听见,不过即使他听见,也不会回答。沿着第三十六层楼的走廊走去,经过董事会议室。不久之前,这儿还是他大展宏图的舞台。一路上,好几个人对他说话,他全部不予理睬。董事会议室不远处是一扇难得有人进出的小门。他打开小门,里面有楼梯通到楼顶。他拾级而上,爬过好几段阶梯,拐了好几个弯。他步子很稳,既不匆忙,也没有停顿。

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总行大楼新建之初,有一次,班·罗塞利曾带着手下的一帮经理走过这条路,海沃德也在其中。当时他们曾打开另一扇小门走上阳台,这扇小门此刻就在他前面。海沃德把门打开,走到外面一个狭窄的阳台上。阳台俯瞰着全城,差不多是大楼的最高处。

一阵十一月阴冷的风狂怒地扑面刮来。他弯腰顶着风,觉得有风自己心里倒反而好过一些,就好像寒风把自己裹了起来。他记起,那一次,罗塞利曾向着城市伸出双臂说:“先生们,这地方曾一度是我祖父的希望。而今天诸位所看到的一切已为我们所有。请记住——就像我祖父曾经记住的那样——要真正赚钱,我们必须不仅要有所得,而且还要有所失。”这番话好像已是历史陈迹,不仅从时间角度来看,就其寓意而论也是如此。海沃德朝下看去。他可以看到一些比较低矮的建筑物,那条弯弯曲曲、流经全市的大河,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以及底下罗塞利广场上蝼蚁般缓缓移动的人群。寒风吹过,车水马龙的喧闹声混成一体,隐隐向他传来。

他的一条腿己跨过齐腰的栏杆,栏杆外面便是一道狭窄而没有遮拦的边沿。他的另一条腿也跟着跨了过去。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感到恐惧,但此刻却吓得浑身哆嗦。他用两手紧紧抓住身后的栏杆。

背后什么地方传来焦虑不安的声音,他听见有人飞快跑上楼梯的脚步声。这人大喊:“罗斯科!”

临死前的这一刹那,他想到《撒母耳记上》中的一句话:走吧,愿耶和华与你同在。最后又想到阿弗丽尔。啊,女性中最美丽的尤物……

起来吧,我的爱,我的美人,跟我走……

接着,当几个人影从身后破门而出时,罗斯科闭上双眼,向前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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