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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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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奥斯汀说。他不再理会亚历克斯,而是转向董事会其他成员:“我只想重复一句,我对夸特梅因和超国公司都很了解。在座的多半也知道,罗斯科和大乔商定这笔信贷的巴哈马会晤正是我负责安排的。从各个方面考虑,我得说,这实在是我们银行不可多得的好交易。”

会场上出现短时间的沉默,接着,菲利普·约翰森出来打破了冷场。

“亚历克斯,”中部大陆橡胶公司的总经理问道,“是不是因为被请去巴哈马去打高尔夫球的是罗斯科而不是你亚历克斯,所以你有点酸溜溜了?”

“不。我现在谈论的问题丝毫不涉及个人的恩怨好恶。”

当即有人表示怀疑:“实际情况可不像你嘴上说的那样。”

“诸位,诸位!”杰罗姆·帕特顿拼命用木槌敲桌子。

亚历克斯料到会出现这种场面。他不慌不忙地往下说:“我再说一遍,这笔贷款托付给一家贷款客户,款额太大了。而且,硬说它不是单个贷款户,那也是回避法律条文的一种弄虚作假手法,这一点,在座各位不会不明白。”他用挑战的目光向会议桌四周一扫。

“我就不明白,”罗斯科·海沃德说,“我说你对这笔贷款这样的理解不但有失公允,而且大谬不然。”

会议开到这时,显然已发展成一场罕见的舌战。在通常情况下,董事们开会无非是履行一道盖橡皮图章的手续而已,即便有时出现一些无关痛痒的争执,那也不过是彬彬有礼地相互交换一下意见,发表一通颇有君子风度的议论。像这样吹胡子瞪眼睛、舌剑唇枪的激烈争吵,可以说还是从未有过。

伦纳德·l·金斯伍德第一次发言。他说话的口气很有点息事宁人的味道。“亚历克斯,我承认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事实上,我们这儿所建议的一些做法,在大银行同大公司往来时实在司空见惯。”

诺桑钢铁公司董事长出面打圆场,意义非同一般。在去年十二月的董事会议上,带头敦促任命亚历克斯为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总裁的,正是这位金斯伍德。此刻,他正接着说:“老实说,如果这种筹款办法也算违法,那我自己的公司就一直是违法户。”

亚历克斯遗憾地摇摇头,知道自己今天深深得罪了一位朋友。“很抱歉,列奥,我仍然认为这种做法不对;同样,我还觉得我们应该对罗斯科进入超国公司董事会与银行发生利益冲突持保留态度。”

伦纳德·金斯伍德双唇紧闭,不再吭声。

但是菲利普·约翰森却不肯罢休。他尖刻地冲着亚历克斯说:“要是你说了这番话,还指望我们相信这里面不夹杂着个人怨隙,那你肯定是昏头了!”

罗斯科·海沃德怎么掩饰也没用,终于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亚历克斯绷紧了脸。他怀疑这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次出席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董事会议。不过,管它是与不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豁出去了。他只当没听见约翰森的话,径自往下说:“我们作为银行家,就是不肯接受教训。我们受到各个方面——国会、消费者、我们自己的主顾、报界——的围攻,指责我们长期利用连锁董事会损害公众利益。平心而论,大部分指责都是正中要害的。在座各位都知道,石油业的各大公司通过在银行董事会里密切合作串通一气,这还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例子。然而,我们照样我行我素,继续玩弄这种近亲繁殖的手法:你上我的董事会来,我进你的董事会去。试问:罗斯科当上了超国公司的董事,他将首先考虑哪一方的利益?是超国公司?还是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他在我们这儿的董事会里,会不会因考虑到自己在那儿的董事地位而独独偏袒苏纳柯一家?两家企业的股东都有权要求在这些问题上得到答复;议员和公众也有这种权利。此外,假如我们不能立即提供某些令人信服的答案,假如我们不改变目前的这种专横作风,那么整个银行业就会面临强硬而带约束性的法令。而我们呢,也是咎由自取。”

“如果按你的高论作进一步的推论,”福雷斯特·理查森反驳说,“那么本董事会的半数成员都免不了要被扣上违背公众利益的罪名。”

“一点不错。要不了多少日子,银行就非得正视这种局面并改弦易辙不可。”

理查森咆哮着说:“在这个问题上,也许还有别的意见!”在场的人全知道,他的肉类加工公司是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的一大贷款户,而且那些批准给该公司贷款的董事会议福雷斯特·理查森每回必到。

亚历克斯不顾越来越强烈的敌意径自往下讲:“超国公司贷款事项所牵涉到的其他方面,也同样使我感到不安。为了提供这笔巨款,我们就得砍掉一些抵押借款和小额贷款。单就这两个方面而论,银行就没有充分尽到它造福公众的义务。”

杰罗姆·帕特顿怒气冲冲地说:“不是讲得很清楚吗?削减是临时的!”

“不错,”亚历克斯承认,“只是谁也说不上这个临时究竟为时多久,也说不上禁令实施期间,银行业务会受到何种影响,银行的信誉又会遭受什么样的损失。此外,我们尚未触及到被砍掉的第三个项目——市政公债。”他打开文件夹,看了看第二张发言稿。“在接下来的六周内,本州各县和学区发行的十一种公债券即将陆续公开发售,届时如果本行不分担一部分,可以肯定,那些公债券至少有一半销售不出去。”亚历克斯突然提高了嗓门。“班·罗塞利尸骨未寒,本董事会是不是就打算摒弃罗塞利家族延续三代之久的老传统了?”

会议进行到这时候,董事们才第一次局促不安地相互交换着眼色。

很久以前,银行创始人乔万尼·罗塞利定下一个规矩: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须带头认购、销售本州小城市发行的公债券。这些发行量小、无足轻重、默默无闻的公债券,如果得不到本州最大一家银行的支持,发售时很可能无人问津,从而使这些地区财政上的需求无从满足。对于这一传统,乔万尼的儿子洛伦佐和孙子班·罗塞利始终恪守不渝。这项业务无厚利可图,但也不会赔本吃亏。不过,这是一项造福公众的意义重大的服务项目,同时又能借此把这些小城市居民存储在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里的钱,还一部分给这些城市。

“杰罗姆,”伦纳德·金斯伍德提出建议,“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这样的局面。”

一阵表示赞同的喃喃低语。

罗斯科·海沃德飞快忖度一下形势之后说:“杰罗姆……我是否可以发言?”

银行总裁点点头。

“鉴于董事会所表示的意向,”海沃德圆滑地说,“本人确信我们可以重新估量一下情势,说不定应恢复一部分认购市政债券的资金,同时又不妨碍同超国公司商定的各项既定安排。既然董事会已经表明自己的意向,本人建议是不是把具体细节留待杰罗姆和我本人权宜处置。”引人注目的是他未把亚历克斯包括在内。

有人点头同意,有人随声附和。

亚历克斯不敢苟同:“这一许诺并不充分,而且丝毫没涉及到恢复房屋抵押借款和小额贷款的问题。”

董事会其他成员没吭声,沉默之中却又含义无穷。

“我想我们已经听取了各方面的观点,”杰罗姆·帕特顿提议说,“也许我们现在可以对整个提案进行表决了。”

“不,”亚历克斯说,“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帕特顿和海沃德相互递了个眼色,大有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已经指出一桩违背公众利益的行为,”亚历克斯阴郁地说,“现在我还要提请董事会注意更为严重的一桩。从超国公司贷款协定开始谈判一直到昨天下午为止,本行信托部已买下……”他看了一下手里的发言稿,“十二万三千股超国公司股票。在这段时间内,由于本行用信托客户的钱款大量买进,苏纳柯股票价格上涨了七个半点。我敢说,这一切都是事先经过双方同意而列为条件之一……”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罗斯科·海沃德、杰罗姆·帕特顿还有其他董事的一片抗议声中。

海沃德又一次站起来,眼睛里冒着火。“这是蓄意歪曲。”

亚历克斯厉声反唇相讥:“买股票的事儿决不是什么无中生有。”

“可你的解释完全是歪曲。苏纳柯股票是本行信托账户极为有利可图的投资对象。”

“它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利可图了呢?”

帕特顿激动地大声抗议:“亚历克斯,信托部门具体经办些什么交易,可不属本会的议事范围。”

菲利普·约翰森大喝一声:“这话我同意!”

哈罗德和另外几个也大声嚷嚷:“我也同意。”

“不管是不是属于本会讨论的范围,”亚历克斯不甘示弱,“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诸位,今天发生的事儿也许是违反一九三三年通过的格拉斯·斯蒂高尔法案的;而且董事们很可能要对此负责……”

又有六七个人同时怒吼起来。亚历克斯知道自己触到了他们的痛处。尽管董事会成员明明知道他刚才所说的那种欺骗行为是存在的,然而他们宁可装聋作哑,睁一眼闭一眼。了解真相意味着参与其事,意味着必须承担责任。这些人既不想卷进去,也不愿意承担责任。

哼,亚历克斯暗自思量,这些话管它中听不中听,反正现在他们都听到了。他提高嗓门,用坚决的口吻往下说:“我谨向董事会进一言,要是超国公司的贷款协定连同它的全部细节一股脑儿批准了,我们总有一天会追悔莫及的。”他往椅背上一靠,“我的话说完了。”

杰罗姆·帕特顿乒乒乓乓地敲了一阵木槌,喧闹声才算平息下来。

帕特顿的脸色比刚才更为苍白,他宣布说:“要是没有什么其他高见要发表,我们就来记录表决票数。”

几分钟后,对超国公司发放贷款的提案通过了,反对的只有亚历克斯·范德沃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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