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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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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找一个保护人,小弟弟。一个照顾你的大汉。找我做保护人怎么样?”

“你干吗要保护我?”

“如果你当我的男朋友,我就照顾你。别人知道咱们俩相好,就不会再碰你了。他们知道如果再找你啰嗦,我可不是好惹的。”卡尔一手握拳,拳头的大小就像一只小火腿。

迈尔斯虽然已猜透对方的心思,还是明知故问:“你想干什么?”

“你漂亮的白屁股,小乖乖。”大汉闭上眼睛,出神地说,“你的身体正合我口味。随叫随到。至于在什么地方,我负责。”

迈尔斯·伊斯汀简直恶心得直想吐。

“怎么样,小乖乖,吐句话吧。”

先前多次掠过脑海的疑问又冒头了,迈尔斯绝望地想:不管以前造了什么孽,难道一个人就活该受这样的罪吗?

不过,此时此地,他已认识到监狱就是丛林:下贱、残忍,毫无正义可言;自入狱一天起,人权就被剥夺得精光。他愤愤然问:“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对你直说了吧,不,我看没有。”顿了片刻,卡尔又不耐烦地问,“怎么样,说定了?”

迈尔斯惨然地说:“就算这样吧。”

卡尔脸露喜色,伸过一只手臂挽着对方的肩膀,那神气似乎迈尔斯已完全归他所有了。迈尔斯心里发毛,硬逼着自己才算没有抽身躲开。

“咱们得先给你搬个家,小乖乖。上我这一层来。也许就搬到我那一间。”卡尔的监房比迈尔斯那间低一层,位于x形监牢建筑的另一翼。大汉舔舔嘴唇:“就这么办,老兄。”那只大手已在迈尔斯身上乱摸了。

卡尔问:“身上有钱吗?”

“没有。”迈尔斯明白,如果自己有钱,日子可能比眼下好过一些。在外面有点财源而且舍得花钱的囚犯,比之穷犯人受得苦要少一些。

“我也没钱。”卡尔向他交底,“看来我得去想点办法。”

迈尔斯木然地点点头。他意识到自己开始扮演起下贱的“女友”角色来。不过,同时他也了解监狱里的规矩,只要与卡尔的关系维持一天,自己就是安全的,不会再遭到污辱。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不错。

不再有人来向他发难,或是企图摸他几下,或是朝他飞吻。人所共知,卡尔懂得怎么用巨拳教训人的。囚犯们私下传说,一年前,卡尔曾用一把剃刀杀了一个惹他发怒的犯人,不过根据官方的报告,谋杀始终是个无头案。

另外,迈尔斯确实搬了家,不但搬进卡尔的那一层,而且与他同监。很显然,调动是交了钱的结果。迈尔斯问卡尔事情是怎么办成的。

黑大汉咯咯笑着说:“那些黑手党班房的朋友给搞了点钱,那边的人挺喜欢你的,小乖乖。”

“喜欢我?”

和其他囚犯一样,迈尔斯知道监狱里有一排黑手党班房,亦称“意大利人聚居区”。这是监狱的一部分,班房里关着犯罪集团中的大人物,这些人在狱外有关系,有势力,所以为人们所敬畏,按某些说法,连典狱长也忌他们三分。在德伦蒙堡监狱,谁都知道这些人享有的各种特权。

特权包括担任监狱里关键性的各种职务,享有额外的行动自由,伙食不同一般,这后一项若不是由狱卒偷偷运进,便是从众囚犯的口粮中克扣所得。住黑手党班房的囚犯,迈尔斯听别人说,经常吃得到猪排和其他的佳肴,那都是在监狱工厂隐秘角落里,用明文禁止的烤肉架做的。这些人在监房里同样可以谋取到额外的优待,看电视和太阳灯治疗就是其中的两项。不过,迈尔斯从来没有跟黑手党班房有过联系,他也不知道那儿有谁听说过他迈尔斯在这里。

“他们说你这个人还算是条硬汉子。”卡尔告诉他。

几天之后,谜多少解开了几分。那天,一个贼头贼脑、挺着个大肚子的犯人在监狱院子里挨近迈尔斯。此人名叫拉罗卡。尽管不是黑手党班房的人,大家都知道拉罗卡是那帮子人的外围,充当他们的信差。

他朝卡尔点点头,表示领会了黑大汉那种此人非我莫属的神气,接着就对迈尔斯说:“这儿有一个口信,是俄国佬奥敏斯基带给你的。”

迈尔斯猛一惊,暗暗叫苦。俄国佬伊果尔·奥敏斯基就是那放高利贷的吸血鬼,自己欠了此人几千块钱,至今没有还清。另外,他也知道,利上加利,息金的数目一定大得吓人。

半年以前,就是这个奥敏斯基百般威胁,迈尔斯这才从银行里偷了六千美元的现钞,接着,先前的舞弊窃款行为也被揭发了出来。

“奥敏斯基知道你没张口乱说,”拉罗卡说,“他对你的行为很满意,认为你这个人是条硬汉子。”

不错,审判前的讯问期间,迈尔斯没有扯出别人的名字,不论是聚赌抽头的老板还是放高利贷的吸血鬼。被捕那阵子,他就怕这两人。

看来,说出两人的名字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使他更加倒霉。反正,不论是银行安全部头子温赖特还是联邦调查局,在这一点上都没怎么逼他。

“因为你守口如瓶,”拉罗卡传话给他,“奥敏斯基说了,你在押期间,他把时钟拨停啦!”

迈尔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他拘禁期间,他那笔欠款的利息暂时不再往上滚。他对高利贷吸血鬼的为人洞若观火,所以明白眼前对方的让步确是够慷慨的了。这个口信同时也解开了谜:耳目灵通的黑手党班房怎么会知道他迈尔斯这个人的。

“转告奥敏斯基先生,我谢谢他。”迈尔斯说。不过,他压根儿不知道出狱以后怎么去还清那一笔借款的本金,甚至连生计也还没一点儿着落。

拉罗卡表示领情:“出狱以前会有人找你联系的。也许咱们还能谈妥一笔生意呢。”说着,他朝包括卡尔在内的这一边点点头,鬼鬼祟祟地溜了。

打那以后的几个星期里,迈尔斯不时见到贼头贼脑的拉罗卡,好几次,后者在监狱的院子里当着卡尔的面找迈尔斯。看来,迈尔斯在货币史方面的学问,吸引了拉罗卡和其他囚犯。在某种意义上,一度作为消遣自娱的业余爱好此时倒为迈尔斯赢得了尊敬,监狱里的犯人对那些不同于一般凶杀惯犯的动脑子犯罪的读书人,通常都怀有这种敬意。按监狱的规矩,拦路抢劫犯地位最低,贪污犯或诈骗犯则被奉为至尊。

使拉罗卡特别感兴趣的,是迈尔斯讲的关于某些政府大规模伪造别国货币方面的掌故。“古往今来,规模最大的伪造勾当莫过于此了。”有一天,迈尔斯曾这么对六个听得入神的囚犯说。

他讲到英国政府为了破坏法国大革命,曾下令批准伪造大批法国的教会地产债券。若是个人犯了同样的罪就得绞死——这条刑律在英国一直维持到一八二一年。美国独立战争也是以官方印发伪英国币揭开序幕的。不过,迈尔斯告诉众人,其中规模最大的,要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人所干的伪造勾当了。当时,他们伪造了一亿四千万英镑和不计其数的美钞,伪造质量之高几乎达到乱真的程度。英国人同样也印发德国货币,还有谣言说,大多数其他盟国也都如法炮制。

“真没想到,”拉罗卡嚷嚷着,“就是这些龟孙子把咱们关在这里。我敢打赌,这会儿,龟孙子们还在干着同样的勾当呢!”

拉罗卡因为迈尔斯知识渊博,自己的身价也提高了不少,因此颇有点洋洋自得。他还透露,自己正及时向黑手党班房传达听来的某些情况。

“我和我们的人会在外面关照你的。”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说,把先前的许诺进一步具体化了。迈尔斯已经听说,他本人可望与拉罗卡差不多同时获释。

对迈尔斯说来,念念货币经可算是一种排遣的手段,不管为时多么短暂,至少可以暂时忘却此时此地的可怕遭遇。他还觉得,债主拨停了时钟,自己可以因此松一口气。但是,给人讲货币也好,想别的事情也好,都只是短暂的解脱,不足以减缓整个的可怜境遇以及自惭形秽的感觉。因此,他开始考虑自杀。

自我唾弃的感觉主要围绕着他同卡尔的关系。那大汉公开表示过自己追求的目标:“你那漂亮的白屁股,小乖乖。你的身体正合我的口味。随叫随到。”两人达成默契后,他说到做到。

起初,迈尔斯还试图安慰自己,对自己说目前发生的事总比遭人轮奸强。由于卡尔秉性还温和,这倒也并非自欺之谈。不过,厌恶情绪并未因此而消失,知觉也未因此有所消减。

不料,后来的情况竟越发不可收拾了。

迈尔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承认,可这毕竟是事实:对于卡尔和自己之间的苟且之事,他竟开始尝到了滋味!此外,迈尔斯对于自己的保护人竟产生了新的感情……一般的好感吗?是的……爱情吗?不!他这时还不敢陷得那么深。

这种认知吓得他魂不附体。可是他还是按卡尔的眼色手势行事,尽管这样做会使他成为积重难返的同性恋者。

每次事后,一连串的问题扰得他不得安宁:自己还是个男人吗?他深知自己从前是个男人,但是现在可难说了。难道说自己已完全阴阳倒错?这种事都会如此吗?日后是否能转回来,恢复常态,从而把此时此地的这种滋味和乐趣全忘个精光?要是不能,活着还值得吗?他没有信心了。

就在这时候,他感到前途漆黑一片,因而自杀似乎成了合乎逻辑的结局——一了百了,万事皆休,得到彻底的解脱。监狱里到处是人,自杀也不容易,可上吊总是有办法的。迈尔斯入狱以来已有五次听人大叫“上吊啦”——一般都在夜里——于是,狱卒像冲锋队一样骂骂咧咧地赶过去,只听得他们打开某一层监狱门的锁,接着“冲进”出事的监房,飞快跑去割断绳子,解下自杀未遂的家伙。五次之中有三次,在囚犯们一片哄笑声中,狱卒晚了一步。自杀事件使监狱当局蒙羞,所以事后马上加人实行夜班巡逻,只是效果并不持久。

迈尔斯知道自杀的办法,那就是扯下一段床单或毯子,把它浸湿——往上面撒尿不大会惹人注意——这样就不容易断了。下一步要设法把这段东西挂到头顶的梁上,这一点爬到双层床的上铺就可以做到。事情得趁监房里其他犯人熟睡时悄悄地干……

到头来,由于一桩事情,唯一的一桩事情,他才没那么干。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原因动摇过迈尔斯上吊的决心。

他希望服刑期满之后,去对胡安尼塔·努涅兹表示歉意。

迈尔斯·伊斯汀在受审时表示忏悔,确实发自内心。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待他不薄,可自己以怨报德,竟偷银行的钱,为此,他悔恨不已。回想起来,他简直不明白这么干的时候自己天良何在。

有时回想起来,当时似乎是发了场高烧。赌钱,浪迹社交场中,吃喝玩乐,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理智湮没,竟向放高利贷的借钱,接着还去偷;这一切,回过头看,简直就像一幅胶料画里完全无法协调的各个部分。当时自己脱离了生活的现实,就像热病到了后期,神志错乱,最后连起码的为人之道和伦理观念也丧失殆尽。

不然的话,他无数次地扪心自问,怎么可能堕落到如此寡廉鲜耻的地步,竟去嫁祸于胡安尼塔·努涅兹,做出这等卑鄙邪恶的事来?

审讯时,他羞愧交加,甚至不敢朝胡安尼塔看一眼。

现在,时隔半年,迈尔斯已不再多去想银行。他对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犯了罪,可是他服的刑可以把这笔债全部付清。上帝作证,这笔债已经结清啦!

但是说到自己欠胡安尼塔的那笔债,即使像在德伦蒙堡这样的活地狱里备受煎熬,也无法抵偿;什么也不能抵偿这笔债于万一,因此他必须找到她,当面求她宽恕。

既然得活下去才能了却这个心愿,他只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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